《阳光与你刚刚好》七七不是七

5、童年时光（二）

　　我将剩下的糖装进书包放好，打算带回家让妈妈也尝尝，然后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放心，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我一定对你多点耐心。”。

　　项阳眼睛眨巴眨巴，感觉想说什么，努力了一下，放弃了。我将他错愕的眼神当成了感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表示自己的决心。就这样，两个小孩的友情迅速升温，后来我才知道，项阳不是结巴，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刚回国不久，语言有点转换不过来，再加上我说话过于频率过快，就导致他回答问题更困难了。

　　后来经常去他家玩，知道了他回国是因为要陪他爷爷，他爷爷奶奶退休后就回了老家，知直到两个月前他奶奶去世，项阳爸爸妈妈想接爷爷去国外，爷爷不肯去，权益之下，就将项阳送了回来，想用孙子分散一下老爷子的丧妻之痛。

　　项阳爸爸妈妈隔一段时间回来看他和项爷爷，我也见过次，看着他们一家子相处的方式，我理解了为什么项阳的话那么少了，都是遗传啊！

　　和项爸爸相比，项阳还算是话多的了，虽然他们一家人都很安静，我叽叽喳喳显得有点突兀，但我可以感觉到，他们一家都很喜欢我，尤其是项阳妈妈，她对我能成为她儿子的好朋友感觉很惊奇，并且看到项阳和我在一起，说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时，好感更甚。所以每次遇到我时候，都非常慈爱的拉着我的手，让我没事多来家里玩，不要客气。

　　项阳告诉我，他们家生孩子都很晚，项爷爷37岁生的项爸爸，项爸爸到40岁才有的项阳，这个年纪差距，也难怪他们没话说，我和妈妈就不一样了，妈妈是25岁生的我，我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项爷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还跟硬朗，他们家二楼有一个花房，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项爷爷大多数时间，都在二楼画画，有时候心血来潮还会教教我，就算我画出来的东西和项阳一比，像狗刨的，他也不会不耐烦；有时候他也会坐在摇椅上，慈祥的看着我和项阳一起玩，脸上带着笑意，可是我总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丝悲伤，像是在回忆什么！

　　项阳给我看过一本巨厚相册，里面记录了项奶奶和项爷爷在一起的所有回忆，相册里面看出来，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上学到后来工作，一直没有分开过，我想，项奶奶的离去，对项爷爷应该是很大的打击吧！

　　很幸运的是，我和项阳成绩很好，两个人没有留级，更加幸运的是，虽然班里每学期都会重新排座位，但是我和项阳一直没有分开。

　　到我四年级的时候，我妈妈突然变得很忙碌，有好几次晚上，都看见一个叔叔送她回来，我想，我可能要有个爸爸了，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项爷爷和项阳，可是从他们的脸上，我并没有感觉到他们有为我开心，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那天放学回家，我听到了妈妈和那个叔叔在争吵，我悄悄的走近，躲在门口听，从那天起，我才意识到，就算我学习好，懂事听话，还是是会被人嫌弃的，还是会让妈妈为难。

　　我去找了项阳，其实除了他，我也不知道可以和谁说，我跟害怕，怕妈妈不要我了，怕把我送给别人当女儿，我越说越伤心，本来不想在项阳面前哭的，但是说着说着，鼻子越来越酸，眼泪也开始吧嗒吧嗒往下落，项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我，手忙脚乱的给我擦眼泪，结果我的越擦越多，最后项阳实在没办法了，就一把抱住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在项阳瘦弱的怀里，我开始放声大哭，将自己所有的无助和彷徨都随着哭声发泄了出来，最后我哭的开始一抽一抽的，项阳更加用力的抱紧我，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等到太阳的余晖快要落尽时，我终于停了下来，我意识到，应该回家了。

　　我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和项阳告别的，等我再次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下了，饭就在桌子上，我没有叫她，因为我知道，妈妈也哭过了，但是她不想让我知道，就像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哭了一样，我默默的吃完晚饭，收拾了餐桌，等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妈妈那不平稳的呼吸，突然意识到，妈妈其实没有睡着，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心情一直很低落，项阳也很着急，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最后，他拉着我的手，很认真的说，如果我妈妈真的不要我了，就让我去他家，他会对我很好很好，并且保证爷爷爸爸妈妈都会对我很好，看着项阳一脸认真，生怕被拒绝的样子，我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感觉就像有一束光，照了进来，所有的阴霾都被光给驱散了，我跟认真冲他点了点头。

　　事情并没有按照我想的那样发展，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叔叔，妈妈在难过了一段时间后，便和往常一样了，我和项阳都很默契的再也没有说过这件事，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们就小学毕业了，很快，我们便上了初中，还是一个班，但是这次我们不是同桌了，因为学校明确规定了，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仅仅几个月，在大人的眼中，我们就突然长大了，在我们眼里很正常的说话玩耍，在她们眼里就有了别的意思，当我还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时，项阳家便有事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项爷爷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项爸爸和项妈妈也回来了，项阳的心情越来越低沉，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我才发现平时伶牙俐齿的我，安慰起人来也是束手无策。

　　终于，该来的总会来的的，项爷爷没熬过那个冬天，在春节到来的前一周，便走了，妈妈告诉我，让我这段时间不要去项阳家，会给他添麻烦的，但是我觉得他这会是需要我的，我去了他家，平时十分清净的小洋楼，出现了很多人，人进人出，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悲伤，我只见了项阳一面，说了没几句话，他就被人叫了回去。

　　等我从姥姥家过完春节回来去找他时，发现二楼的花都没有了，我意识到，项阳要走了，这次我的猜想没错，爷爷去世了，项爸爸项妈妈要带项阳去他们生活的地方，项阳留在这里，没有人照顾，我看的出项阳眼中的不舍和留恋，但是我们的分别也没有电视剧看到的那么撕心裂肺，项阳很认真的对我说，过段时间久会回来看我，我也很认真的回答他，我会等你，我们两个一本正经告别的样子，反而逗笑了一旁的大人。

　　可是我食言了，因为在我初一还没有读完时，妈妈决定再婚了，这个叔叔并没有明确的嫌弃我，他有一个大我7岁的女儿，我也没有反对的必要，我觉得有个人可以陪着妈妈也挺好的，毕竟我还有朋友，妈妈除了我，好像没有其他的朋友了，妈妈需要的东西，无论我多么乖巧懂事，都填补不了的。

　　我期末考试结束后，妈妈和叔叔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之后我们再一次搬家了，这次搬到了离那个25平米的小房子很远但是条件要好很多的房子里，那个叔叔的家有三个卧室，有独立的卫生间，我也有了一个属于的房间，可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我觉得这间房子所有的切都太陌生了，让我没有一点安全感；更重要的是，项阳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在重新上户口时，妈妈对我说，我可能要改一个名字，我没有反对，问她，“能跟你姓吗？”妈妈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试探着问我，”那改成叫魏晓行吗？”我认真想了想，对妈妈说:“叫魏来吧。”因为我记得项阳给我说过，不论从前如何，未来都是值得期待的。

　　名字很快便改了过来，我也去了一个新的学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同学，一切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我用了好几个月适应了自己的新名字，熟悉的本来陌生的一切，唯独改口叫爸爸这件事，我异常固执，在我妈妈，姥姥姥爷的合力劝说下，我还是没有松口，好在那个姐姐也同样叫不出妈妈，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其实叔叔也不在意我是否叫他爸爸，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好感，只是维持着，让彼此面子上能过去就行。

　　那个姐姐在离家不远的一个还算可以的二本学校的读书，她懂事，能干，圆滑，很讨大人欢喜，妈妈让我向她多学习学习，可是我不想，我学不来她那种在大人相处时那种游刃有余的处事作风，我也不喜欢她的强势，以及让我什么都按照她说的做的霸道；她也不喜欢我，她可能想要的是一个听话乖巧的妹妹，而我倔犟，固执，虽然我们两个彼此看不顺眼，但是在大人面前，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在我初三时，这份维持了一年多的平衡打破了，我妈妈怀孕了，相比两位大人的兴奋，两个孩子就显得有点茫然，随着生活重心的偏移，我和她的气氛开始恶化，但是都没有发泄出来，都在忍耐。

　　可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我们两个都不想成为变态，终于，在一个假期，叔叔陪妈妈去产检，我们两个爆发了。就是因为小小的一件生活琐事，我们开始给对方找茬，然后争吵，最终动手，在我们的对决达到高潮时，她使出了杀手锏“你给我滚，这是我家，你算什么东西”。我瞬间停手了，对啊！这不是我家，我有什么资格和她在这里，在她的家里和她争辩。

　　我摔门而出，等到街上的冷风吹来，我清醒了，我现在该去哪里？出门也没有带一分钱，想去姥爷家，都没钱买票，我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等到太阳西下，天色渐渐变黑，小时候那种无助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不过这次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一个项阳，可以抱着安慰我了。

　　等到我妈妈找到我时，我已经快冻傻了，叔叔扶着妈妈向我走来，看着妈妈急促的步伐，微微隆起的小腹，我的眼泪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妈妈拉过我的手，我感觉到，妈妈的手比我的还凉，我听不清楚妈妈在我耳旁的哭泣与责怪，我望着姐姐，看见她的眼神中有焦急、不安和愧疚，我释然了，就算她大我七岁，就算她比我事故圆滑，她也才20岁，她也是个孩子，也会有冲动和不安。

　　这次事情过后，我开始变得乖巧听话，妈妈不好不容易开始新的生活，我不想再让她为难，家里的气氛随着新生命即将到来，慢慢好转了起来，在我中考完后，我的弟弟出生了，他的带来给这个家带来热闹，就像黑暗的夜空，燃放了一束烟花，给单调的夜空添加的明媚的色彩，看着妈妈和叔叔对这个小生命的重视，我的存在感越来越低，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个外人，我融入不进去，也不想融入。

　　我中考成绩不错，我提出去离家较远的重点高中去住宿读书，考虑到弟弟还小，吵闹声会影响到我的学习，妈妈同意了，叔叔当然没有意见。我觉得每隔几周回去的相处方式，让我更加自然，姐姐也开始实习，见面的机会少了，我们的关系反而有了好转，唯一让我不安的是，因为弟弟很小，我妈妈放弃了工作，在家专心照顾他，叔叔成为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我每次伸手向叔叔要钱的感觉，都让我内心很不好受，但是也没办法，人总要向现实低头。

　　回到学校后我的生活似乎只剩下了学习，三年高中很快就过去了，填报大学时，我没有遵循妈妈的想法，去师范学校，而是坚持报考了自己一开始的目标，虽然过程不是很愉快，但结果是好的。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我收拾东西，看到了我小学的毕业照，看着上面的女孩笑得明媚灿烂，才发现，原来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的、发自内心的笑过了，时间真的很可怕，五年的时间，就可以让一个人脱离原来的样子，变得自己都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