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碧岚

2、壹-1

　　芙蓉镇是近几年刚兴起的一个小镇，它处于正邪交汇之地。近百年来，以“无极门”为首的正派人士与来无影去无踪的邪教“幻域”一直势不两立。十数年前，“无极门”的门主与当时“幻域”的圣女私通，在正邪两派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虽然最后两人双双殉情而死，但此事却使双方矛盾激化，达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境界。
　　话说芙蓉镇有“三绝”——美人、美食、美酒。大约是在“无极门”前门主绝尘和“幻域”的圣女无双殉情之后，芙蓉镇上就开了一家名为“芙蓉阁”的客栈，这个“美人”指的就是“芙蓉阁”的老板娘——惟一。老板娘惟一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最绝的就是她似乎保养的极好，十数年来，根本不见衰老。
　　说到“美食”，就要数老板娘亲手做的可媲美宫廷御膳的珍馐佳肴了。但老板娘只在每月的十五这天下厨，不少正邪人士都因此慕名而来。
　　相较于有钱也买不到的美食，“芙蓉阁”的招牌“美酒”就变得现实很多，虽然是每天限量出售，且高至天价，但只要你能拿出足够多的银子，还是可以一品这传说中可媲美瑶池玉液的美酒的。
　　有了此三块招牌，“芙蓉阁”便引来了无数正邪人士，也因此，在硝烟味很重的芙蓉镇上，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芙蓉阁分两门，正邪各占一半。”在“芙蓉阁”的正面有两道一模一样的朱漆大门，一门为正派人士进出，另一门专供邪教人士使用。店内也由屏风一分为二，一半为正派人士所聚集，另一半则坐满了邪教教众。而老板娘却凭着她的长袖善舞，使两派人士和平相处，多年来竟然没发生过一次打斗事件，实在令人佩服的不得了。

　　“老板，把店里最好的菜都端上来，我快饿死了。”一个身材娇小，穿着一身鹅黄纱衣的女孩子大步跨进“芙蓉阁”正道人士专用的大门，孤身一人挑了一张近门的桌子坐下，两手各抓一根筷子，在桌子上无规律的敲打着。其不解世事的外表和童稚的举止，让旁人甚为好奇她的来历。但好奇归好奇，却没人敢靠前与其同桌，因为看似无害的小姑娘身边竟然跟着一匹半人高的白狼。白狼高傲地环视着周围，稍有风吹草动就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恐吓所有将有动作的“生物”。
　　一切本来显得再平静不过，但情况却在下一秒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小姑娘手中的一根筷子突然飞离了她的掌握，正好落在刚进门的一个客人头上。
　　“哎哟——”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的少年捂着头走进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偷袭我师兄。”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少女手握宝剑，大吼一声，挡在少年面前。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身上。小姑娘小声嘀咕道：“糟了，好像闯祸了。”
　　“哪里来的黄毛小丫头，报上门派，我们到门外单挑。”红衣少女上前一步，瞪着小姑娘说。
　　那头白狼似乎感到了红衣少女的敌意，挡在小姑娘面前，露出一口白牙，蓄势待发。
　　“哟！这是怎么了？都是同一条道上的人，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脸红脖子粗啊！？”老板娘惟一手持宫扇，风姿绰约的挡在人前。
　　“你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这小丫头拿筷子偷袭我师兄，这笔帐该怎么算！？说出去我们‘无极门’的面子往哪里搁！？”红衣少女一手叉腰，扯着嗓子说道，并故意加重“无极门”三字，她的话果然成功引来了其他客人的注目。
　　无极门，执正派江湖之牛耳的门派，以其精湛的剑术和道术独步江湖。虽然前任门主绝尘和妖女无双私通之事对正派江湖人士影响很大，但之后继任的新门主沈劲却以一手“无极剑”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无极门也水涨船高，成了武林第一大派。
　　老板娘想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像是没听见少女话中的炫耀，将红衣少女拉到临近的一张桌子边坐下，用手里的扇子不停地为她扇着风：“消消气！消消气！人家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大家出来行走江湖，求的就是和气生财，何况你师兄没什么大碍了嘛！”
　　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少女的身边，“夕元，算了，别忘了我们这次下山的目的，少生事端了。”
　　“连声‘对不起’都不说，也太没礼貌了。”叫夕元的少女似乎还不肯罢休，一掌拍在桌子上。
　　看到夕元的不依不饶，小姑娘似乎也来气了，从小就过着众星拱月的尊贵生活，从来没人敢责备她一句，初涉江湖就遇上这种事，不禁又犯小姐脾气了，一拍桌子怒道：“我就是不道歉怎么了！？本姑娘打出生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对不起’呢！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凭什么道歉？”
　　“你……打了人还这么嚣张，有本事跟我出去单挑。”
　　夕元腾的站起来，一手握剑，以剑尖指向小姑娘。在场的人皆惊，这是江湖上通用的挑战手势，虽然一直没看见小姑娘动手，但从她的身上似乎感觉不到一点道术及武术的气息，干干净净的，身边也没带任何兵器，分明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普通女子。这红衣少女既然师出“无极门”，又佩剑，必定是个习剑之人，且剑法不俗，向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女子挑战，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了。
　　“吼～～～”
　　还没等小姑娘作出回应，身前的白狼就扑向了夕元，一口咬在少女持剑的右手上，夕元手中的剑应声落地：“啊……”
　　“住手！”
　　白衣少年站起身，口念咒语，手中幻化出一柄光剑，少年舞了一个剑花，指向那头白狼。
　　“极光！”小姑娘生怕白狼受伤，跑过去抱住白狼的脖子。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月华！快拿药箱来。”老板娘用宫扇挡开少年的光剑，将夕元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美的如同月光般的女孩子手提一个药箱匆匆而来：“是谁受伤了！？”
　　“是在下的师妹。”白衣少年示意月华为夕元包扎。夕元大约是受到了惊吓，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任由月华为自己包扎。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一些皮肉伤，只要每天能记得换药，很快就能痊愈的。”月华小心的检查了伤口，做了一些处理后熟练的包扎起来。
　　“这位姑娘，相信刚才也是你的无心之失，在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的狼伤了我师妹之事，我们双方都有责任，既然她的伤势不严重，我们就一人让一步算了，否则，我定要为师妹讨回公道。”少年眼见师妹无大碍，就收起光剑，不再与小姑娘计较，想起此行的目的，就随口向老板娘打听道。
　　“老板娘可曾见过一个四十出头，棕发披肩，剑眉星目与我一般高的男子！？”
　　“这位少侠，你形容的样子我一天能见到十几个呢！我打开门做生意的，哪顾的过来啊！”老板娘摇着扇子在一旁笑道。
　　“我是想找……”
　　少年的话未说完，“芙蓉阁”外突然聚集了众多银衣人，个个脸上戴着银色的面罩，整齐的排在大门的两边。
　　带头的是一个脸上戴着紫色的面罩，穿着紫色连帽斗篷的男子。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径直走进那扇专供正派人士出入的大门。
　　在座的正派人士中，经验老道的江湖人士已经认出了那名紫衣男子正是“幻域”的“紫衣使”，纷纷不动声色的握住自己的兵器，打算随时除魔为道。
　　哪知那个紫衣男子连看都不看在座的人，径直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单膝跪地，低头谦恭地说：“属下恭迎圣女回宫。”
　　小姑娘一看来人，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哎呀！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都还没玩够呢，你回去告诉莫邪哥哥，就说再让我玩几天，等我玩够了自然会回去。”
　　“江湖险恶，圣女乃万金之躯，吾等不敢怠慢，少主已在城外等候，圣女若有什么想法还是劳烦您亲自与少主说。”紫衣使像背书一样用平板的声音谦恭的回答。
　　小姑娘还想耍赖，但是周围的江湖人士已一拥而上，知道了“紫衣使”的来意和小姑娘的真实身份后，大家都想趁乱抓住“幻域”的圣女。
　　江湖人皆知，“幻域”的圣女在“幻域”地位相当神圣崇高，几乎等同与“幻域”的魔君，是“幻域”乃至所有邪教徒的精神领袖，一旦抓住了她，就可以要挟“幻域”投降，然后就能在江湖上扬名，说不定还能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老板娘在一旁惊呼：“哎哟！这是干什么啊！？我可是小本生意，手下留情啊！”
　　在另一半专供邪教人士聚集的大厅里的邪教徒听闻圣女有难，来不及从大门出去后绕过来，直接推倒了大厅中间的屏风，冲过去和正派人士打成一片。
　　“圣女，您还是先走吧！我们会帮您解决这帮‘伪君子’的。”一个邪教徒挨到小姑娘身后，边打边说。
　　紫衣使一看情况越来越混乱，就想带着圣女突围出去，小姑娘反而一点也不害怕，东看西看的，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哪里走！”刚才的白衣少年一看紫衣使就要夺门而出，纵身挡在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圣女，您先走，出了城就有人来接您了。”紫衣使将小姑娘护在身后，一边挡着少年的光剑，一边往门口退。
　　“无极剑法第三式——风卷残云！”少年在原地站定，右手持剑横过胸前，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狂风，将众人吹的睁不开眼睛。
　　小姑娘想到趁乱逃跑，要是就这么被带回“幻域”，想再有机会偷跑出来，可就难了。
　　身边的白狼本来正与一名天山派的剑客缠斗，一看主人要偷溜，马上跟着跑了出去。
　　“极光！我……我们快跑，不然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就……就跑不了了。”小姑娘一边躲闪着旁人的乱剑，一边向门口跑。
　　才出了门，本想换个地方藏身，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呜～～～我今天怎么那么倒霉，不是误伤别人，就是被别人……”小姑娘捂着额头，慢慢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莫……莫邪……莫邪哥哥！”
　　“玩够了吗！？”名唤“莫邪”的男子，一身黑色的长袍，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幻域”特有的狼形图腾，及肩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在狂野中透着危险。
　　而此时，这个令无数正派人士头疼，邪教人士胆慑的“幻域”少主却一脸无奈和宠溺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这个……那个……我……”小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真糟糕，才想趁乱逃跑就被抓包了。
　　“圣女！少主担心您的安危，看到紫电这么久都不回来，就亲自进城来接您了！！”
　　跟在莫邪身边的一个青衣男子，有着和紫衣使类似的打扮，但个性却相差很多，与紫衣使的一板一眼不同，此刻他一脸笑意的抢着帮主子说话。
　　“音儿，跟我回去。”莫邪的口气不是命令，不是建议，反而像是恳求。
　　“好啦好啦！我回去就是了。”“幻域”的圣女梵音，也就是这位鹅黄纱衣的小姑娘垂头丧气地说。谁让她从小最听莫邪哥哥的话呢！？
　　莫邪示意青衣使去解决“芙蓉阁”里的群斗，自己带着梵音翻身上马，往城外飞驰而去。
　　那位白衣少年本来与紫衣使的实力只在伯仲之间，因为有青衣使的加入，局势开始呈现一面倒。
　　正在危机时刻，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咒语声，随后一只浑身闪着电光的魔兽从天而降，将原本打的火热的正邪两派人士冲散。那青衣使和紫衣使也停止了打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收队离开。
　　白衣少年正在奇怪究竟是何人使用召唤术，但眼见“幻域”的人马就要撤退，马上追了出去，却在门口撞倒了一位“算命先生”。
　　“等一下！”那位“算命先生”坐在地上，拉住少年的衣角。
　　“对不起！对不起！在下一时情急，不小心撞到了老先……”少年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这一看才发现，被撞倒的哪是什么“老先生”，分明是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一身白色的长袍，只在腰间挂了一个月白色的锦囊，上面用金色的线绣着一个八卦。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蓝色，只在头发的1/2处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松松的绑住，儒雅的外表下透出一种与尘世格格不入的气质。
　　“我有那么老吗！？”被撞到的男子皱起眉，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面镜子，仔细地对着镜子检查有没有哪里弄乱了。
　　“那……那个，我也是为了追……嗯……不小心才撞到……撞到先生的。”少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男子，从外表看顶多二十五、六，却有一头与年龄不符的银发。
　　“急什么，总会有再交手的一天的，只怕到时候你反而会犹豫下不了手。”男子高深莫测的一笑，“我知道你在找人，碰巧我知道他的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不该先回去看看你的师妹吗！？”
　　“你……是谁！？”少年警惕地问，这个男子怎么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偏偏他的身上什么气息都感觉不到，只感到一种很强烈的孤寂。
　　“岚！阴阳师！”男子笑着指指自己，那种无害的笑容，让人没来由的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