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懒懒村长

2、一中风云2 宋扬护崽

　　有人说北城一中的校长是个蠢蛋。
　　在这种前景一片光明的学校当校长不比在二中那个普高吊尾的学校当校长好得多？
　　可一中的校长宋扬还真就在北城一中刚上了新闻的那一年向教育局递了调职申请，不是去仅次于一中的三中，而是去了吊尾的普高二中。

　　教育局的领导问了宋扬要调职去二中的原因，宋扬只是笑了笑，说他想去看看二中的学生是否真的是传说中坏到骨子里的坏学生。
　　领导没有直接同意，他们看得出宋扬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校长，他在一中的那七年，一中变得越来越好，他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将原来和一中并驾齐驱的三中甩开了距离，让三中即使在不甘也只能委屈北城高中排行榜第二。

　　宋扬无奈，只能回到家中，反正教育局的领导说了，只要这个暑假过去，他还是想调职，那么他们就让他调。
　　暑假很长，宋扬倒也不觉得无聊，时不时的在网上看看二中的资料，以及想想如何带领二中摆脱吊尾的称号。

　　“爸爸，桑叔叔说已经给我办好转学手续了。”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书房的门口探了进来，语气满是雀跃，随着那张白净绝伦的脸露了出来，宋扬语气柔和，笑着说：“是吗？小词要不要进来和爸爸一起看看你未来的新学校啊？”
　　“好呀！”
　　宋词推开门走了进来，很乖地走到宋扬旁边的旋转椅坐下，清明干净的眸子满是期待的看着二中的校园图片。
　　“爸爸，我为什么要转学啊？”宋词看着图片有些不解，“您干嘛也要跟去二中啊？我今天看到新闻了，上面说一中才是北城最好的高中。”
　　宋扬抬手在宋词的脑袋上揉了一下，少年的头发软很舒服，宋扬慈爱的说：“小词，因为爸爸想知道怎样的才是坏学生，怎样的才是好学生。爸爸舍不得你，只能让你去二中读书了，你怪不怪爸爸？”
　　宋词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软：“不怪啊。我也想知道什么是好学生，什么是坏学生呢。可是爸爸，我为什么不记得我在一中的那些事了啊？”
　　“因为你生病了，睡了一觉，医生说你烧坏了脑子，糊涂了。”
　　宋词觉得爸爸在骗他，那有人发烧将脑子烧坏到失忆的啊，又不是演电视剧。不过爸爸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
　　一个暑假说长也不长，宋扬和宋词每天看看书出去锻炼锻炼，倒也还好。
　　只是教育局的那些领导给急坏了，时不时就那个电话给宋扬，问他是否考虑好留在一中了，只可惜宋扬每次都是语气温和地说，不了，我还是想去见见二中的那些孩子。
　　教育局无计可施，他们也还指望能靠着北城一中升官呢！
　　一群人都觉得宋扬简直就是榆木脑袋，呆在一中不好吗？非得整这些幺蛾子！
　　商量来商量去，一个领导提出了一个全票通过的建议，那就是让一中的学生们联名请求宋扬留在学校。
　　这件事一通过，他们就召集了一中的所有班主任，将教育局的计划告诉了他们。他们似乎也挺不想让宋扬走的，办这件事办得很积极，在班群里各种动员学生去联名留下宋扬。

　　那天早上九点多的样子，宋扬和宋词已经将早上出去跑步的衣服换了下来，早餐也吃了，正准备逗会猫看看书，可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宋词抱着猫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心情很好，他生病的小猫终于痊愈了，宋扬开了门。
　　门外站了十几个学生，宋扬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笑着招呼他们进来坐。
　　宋扬的家不算大，勉勉强强也只能称得上中等偏上一点，套房能有多大？十几人一进来就显得屋子格外的挤了。
　　他们的手里拿着很多纸张，还有人拿着水果篮，宋扬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直言道：“你们这些水果我不会收的。这些信我可以收，但是我不会看得。”
　　十几人都有些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元清走了出来，礼貌地对着宋扬鞠了一躬，不卑不亢的说：“宋校长，我们是来请求您留在一中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元清礼貌地说，“我们十几个人代表了整个学校的学生前来的，您很好，我们都希望您能留下来。”
　　宋扬像极了一位很亲和的长辈，他说：“谢谢你们的认可。我已经决定去二中了，你们好好的读书，老师都在。”
　　“可是校长您不在了啊！”，一名女同学出声，带着哭腔，“校长，您能不能为了我们留下来？”
　　情真意切很快就感染了大部分的学生，女孩子抹着眼泪，男孩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宋扬。
　　宋扬笑着摇了摇头，整个人像是温柔的风，丝毫不像传统的校长那般严厉：“对不起啊，我这次自私的想走。真的想走。”
　　宋词在书房里逗着猫，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听了个大概，知道外面来了一中的学生，有些好奇，抱着猫打开了门，露出了半张脸。
　　宋扬看到了宋词，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宋词有些不好意思，他偷听了爸爸的谈话，不过还是抱着猫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纯白色的体恤，宽松版的，下身穿着一条白色的休闲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爸爸，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同学们谈话的。”，宋词说着搂了搂猫，对十几位同学打招呼，像是春天刚冒出的芽儿，又嫩又软，干净得让这十几位学生都感觉到了宋词的不同。

　　也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他不认识他们，说话显得热情了，他们是来找爸爸的，不说话显得没有礼貌，会让他们觉得爸爸的儿子没有礼貌，点头打招呼是最好的方式。
　　十几位同学有些尴尬、有些不屑地对宋词打着招呼回礼，宋词一向习惯将人往好的一面想，可也还是看出了这十几位同学对自己的不喜欢。
　　摸了摸怀中猫儿的脑袋，猫儿似乎有些享受，喵了一声，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宋词抱着它的手，宋词不在意同学们对他的敌意，低头笑看了一眼猫儿，像是哄小孩一般：“饿了吗？”
　　小猫似乎听懂了宋词的话一般，抬头朝着宋词又喵一声，倒像是在回答宋词的问题，宋词看了一眼宋扬，宋扬笑着用手拍了拍宋词的胳膊，示意他去给猫儿喂食。
　　猫儿很乖，即使饿了也只会喵一声，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的主人给它喂食物，这只猫咪是宋扬带着宋词今年暑假的时候去宠物店买的。

　　宠物店的猫咪有很多，高傲的、憨厚的、懒散的、卖萌的……
　　挑了一大转，最后宋词看中了被放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那只黑白相间的猫儿。猫儿趴在笼子里，像是受伤了一般，不动也不闹，可看到宋词在看它的时候还是抬起了头对着宋词喵了一声，气息有些孱弱，就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对人世留下最后一句话。
　　宋词笑了，招来了宠物店的店长，说他想要这只猫。店长皱了一下眉头，客气又礼貌的说：“同学，这只猫是有病的。不如您重新选一只？”
　　“那它怎么办啊？”宋词望着猫儿，手指轻轻地搭在笼子上，猫儿又喵了一声。
　　宠物店的店长回到：“它能好就等着它命定的主人带它回家，不能好就只能埋了吧。”
　　“那我就是它命定的主人啊。您买给我吧，它的生死归我，其它健康的猫是什么价，它也是什么价。”
　　店长笑着答应了，毕竟他就是一个卖猫的，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至于客人的决定他尊重。
　　最后宋词用了一千五买回了小猫，他带小猫回家的时候刚好是七月七号，小猫是个姑娘，七七这个名字很可爱，宋词问小猫：“你愿不愿意叫七七啊？”
　　猫儿舔了一下宋词的手，喵了一声，宋词的嗓音轻轻柔柔，笑了两声，从此七七名字定了下来……
　　或许是换到新环境的缘故，猫儿刚开始显得有些焦躁，宋词没在的时候就用爪子将窝挠个不停，宋词在的时候一双明亮的眼睛水汪汪惹得宋词心痒，总想把它搂到怀里。
　　猫儿生病了，有些难治，将它送往了好几个宠物医院，花了一万多的钱才治好，痊愈的七七越发的黏宋词，宋词在书房看书它就卷着尾巴在书房的窗台前睡觉，时间久了就会走到宋词的脚边，用脑袋拱着宋词的腿，喵上一声。宋词觉得七七真的是个姑娘，撒娇、黏人样样精通，可它也很懂事。

　　宋词将七七放在沙发上，在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了猫粮，七七的碗是浅绿色的，这还是七七自己用爪子抓的颜色。
　　猫粮倒好后，七七直接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先用头拱了拱宋词的腿，然后才埋头吃猫粮，宋词蹲着看七七吃食，阳光透过阳台洒到了一人一猫的身上，温馨祥和。
　　宋扬的嘴角微勾，心情很好的样子，看了几眼宋词后又看着十几名同学，语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满足感：“你们走吧，信我收下了，水果你们拿回去自己吃，你们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宋老师就在这里先祝你们前程似锦了。”
　　一名长得有些胖的男同学向前迈了一步，像是有些气愤一般，下巴抬着指了指宋词，有气又不好直接发作一般：“校长，你是为了宋词吗？您别走了，我们以后不会在议论他了，对他会好的。”

　　声音不小，宋词听了个清，没了记忆也不知道那个男同学说这话的意思，提到自己还是本能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说话的男生并没有看他，反而一位长相如玉的男生在看着自己，距离隔得有些远，宋词觉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不确定，毕竟只是自己的感受而已，宋词友好礼貌带着陌生的对他笑了笑，随后又低头看着七七。
　　他怎么觉得那人和自己之间有些事呢？

　　宋扬皱了皱眉，这是从十几位同学进门后第一次明显出现的不悦，他看了一眼说这话的男生，眼里带着失望。
　　声音有些冷了下来：“他是我儿子，我不该为了他吗？”
　　反问让胖男生一哽，脸色涨红，学生对老师从古至今都有种畏惧感，而校长可是能让老师有股畏惧感的人啊。一中的学生一直都知道宋校长的和善，对他们很是宽容，这突然的冷声反倒更吓人了。
　　张了张嘴，胖男生还是没能说什么，脸色通红，刮了宋词一眼，若是这一眼能化为实质的话，宋词可能得掉三斤肉。那一眼宋扬看得很清楚，眼神愈发地冷了。
　　胖男生后退了一步，不敢看宋扬，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校长不应该先为学生考虑吗？这样就调职了，也太自私了吧。”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还是勉强能够让宋扬听到，周围的几名同学就更不用说了，产生了共鸣一般，微微地点头。元清也听到了这句话，眼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厌恶和恶心，他一时间竟然有些希望宋扬校长要走的决心更坚定一点了。
　　“宋老师，宋词是您儿子，您做得没错！元清我也在这里祝福您调职顺利，祝宋词他和新同学们和睦。”，元清说得很诚恳，宋扬看着元清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谢谢。”
　　元清的话和他们来的目的背道而驰，十几位同学纷纷用看叛徒的眼神看元清，元清也不在乎，反而看向宋扬，征询道：“我能去和宋词说几句话吗？”
　　“可以。”

　　猫儿吃完了猫粮，又开始对宋词撒娇了，最常用的撒娇方式就是将自己的肚皮露给宋词，让宋词给她挠肚子。
　　宋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养了一个女儿，笑着伸手轻轻地给她挠。察觉到上方投来的阴影，宋词抬头望去，见是长相如玉的男孩子。大概是和以前记忆有关的人，宋词还是挺高心的，笑着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宋词笑得时候总给人一种干净、温柔的感觉，又软又乖，元清回笑，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猫儿，平时乖顺的姑娘似乎有些不喜欢元清的触碰，直接挠了元清一爪子，力很轻，不足以将人伤到。
　　元清收回了手，满眼都是打量地看着宋词，宋词有些别扭，将头低了下去，想着看不见大概就没那么别扭了。
　　“对不起。”
　　“嗯？”，宋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元清，突然想起自己失忆的事，这人大概以前和自己有些矛盾吧。
　　宋词摇了摇头，笑得大方：“没关系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又笑了着说：“以前什么事都过去了，我生了一场病，那些事我也都忘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元清惊讶地看着宋词，他原先只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竟没想到他是失忆给忘了。曾经的宋词对他说过喜欢，之后满眼都是灰败，让他多多少少想避开宋词，觉得不喜欢还是不要留希望得好。如今的宋词眉眼干净的像是山涧，整个人温柔得像是冬天里的一股暖风，一笑暖冬，在笑入春，这般模样倒是吸引人。
　　元清笑得比以往都真：“我叫元清，元代的元，清朝的清。”，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你高中的同班同学，入校的时候就在一个班。”
　　“原来我们曾经是同班同学啊！你长得真好看，气质清冷又矜贵，真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宋词有些高兴，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好看的人儿竟然和自己同过班，也为自己知道了一个同班同学而高兴。
　　“谢谢。你长得也好看，温其如玉。”

　　元清盯着宋词的眉眼，少年的眉眼有股子稚气，却含了世间春风，干净天池的眼角下方一颗浅浅的红痣，添了几股风情。
　　原来他长得是这般的好看啊……

　　宋词将求抱抱的猫儿抱起，白净修长地手顺着猫儿的毛，满眼的宠溺，轻声笑道：“七七，幸亏你是姑娘。你要是男孩子这样喜欢撒娇可不好。”
　　抬眼看了元清，宋词一时间也不知道和他说该什么，不说又显得有些尴尬，只能顺着手里的猫说：“她叫七七，是个小姑娘，已经快两岁了。”
　　元清笑着说：“她很可爱。”
　　“嗯。”，宋词回。
　　两人谁都没有在说话，没什么可说，也没什么理由在去说，元清看着宋词撸猫的手，手向人一样温柔的。
　　过了一会，元清要走了，站起来对宋词道别：“我走了，再见。”
　　宋词抱着猫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再见。”
　　将人给送到了门口，等人进了电梯后，宋词才将门关上。

　　宋扬的脸色虽然看上去平和，但是宋词知道宋扬在生气，抱着猫走到了沙发旁，挨着宋扬坐了下去，倒像七七平时撒娇那般，猫在腿上，头一偏，眨巴着眼睛，看得宋扬笑了起来。
　　“干嘛？”，满满地宠溺。
　　宋词摇了摇头，发软了声音：“不干嘛啊，就看看爸爸的嘴是不是能挂夜壶了。”
　　“不过还好，撅起来的嘴不高，挂不上。”
　　宋扬伸手揉了揉宋词的头发，少年的头发软，摸着倒是舒服得紧，笑了两声，“现在还早，陪爸爸看会书？”
　　宋词点头，将腿上的猫咪抱着站了起来，看着也站了起来的宋扬随意地提了一嘴：“爸爸，元清人真好。”
　　宋扬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甩了甩头，搂着宋词的肩膀，一副哥俩好地架势往书房走，很是中肯地说：“元清这孩子确实不错。相貌、家世、能力都是十分优秀的。”
　　“我也觉得。”
　　这场学生联名的方法失败了，教育局的领导也无法子了，算是知道了宋词要调职的决心，原本一个暑假的期限也没用了，在那天十几人事件后没几天调职申请书就给批准了。

　　宋扬是个好校长，调职同意书下来的时候，里面还夹杂了一封信，宋扬打开看了一下，很简单的一句话：你想调回来的申请书我一天给你批下来！！！
　　宋扬觉得有些好笑，这句话大概是教育局领导们最后的挣扎了，三个感叹号表明了他们这句话的分量。
　　打开了专门放信的抽屉，里面的信很多，分类也分的很明显，其中有一个类的信明显多于其他类的，只不过这类的信被放在了角落，宋扬从来也没有看过。将手里的信铺平，宋扬将其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他明白他可能永远不会看这封信了，信上的内容也只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