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有点甜》懵懵不懵

1、心声有点甜 一个一见钟

　　宁梓第一次听说夏萧玉，是在午饭时间。
　　同科室的护士们扎堆讨论，诸如“年纪轻轻”“样貌上乘”“学历好家境好工作能力好”的字眼从宁梓左耳进，又滑出了右耳。
　　“这么好的人，居然是单身诶”。
　　留下了这一句。

　　这么不缺话题关注度的人，还单着身，事出反常必有因。
　　宁梓匆匆塞下了最后一口饭，打定主意“一定要离他远一点”，连连摆手推拒了科室姐妹的看帅照邀请。
　　“我先回科室了，你们慢慢吃。”她匆忙收拾好餐盘，快步离开嘈杂的食堂。

　　医院食堂通向院区科室的路可以选择从连廊走，走到半途会路过一个扶手梯，大多数人会从扶手梯直接去往要去的科室，但宁梓喜欢从扶手梯旁的小道绕一段，因为这个小道比较窄又显得偏僻，日常几乎没有人从这走。
　　小道走个三五分钟，会路过一个半圆的小平台，种着三五丛小竹子，也许是因为离的院区主干道稍远了一些，耳根子瞬间清净了起来，有些许微风吹散了脖后的热意，宁梓惬意的小声哼起了歌。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扑哧”
　　有其他人？宁梓瞬间呆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下撒开腿就跑，一颗也没敢停的跑进了科室。

　　“哇，你这么着急回来？”同事诧异的看着一头汗的宁梓。
　　宁梓摆摆手，喝了几口水，按着胸脯慢慢缓过神来。
　　是谁在那？！人都要吓掉魂儿了！那人听见我唱歌了？是在笑我吗还是在吓我？那条路可不能再走了，给人吓坏了。

　　“宁梓，我来给你交个班，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同事拿来记录本。
　　宁梓摇摇头，认真的开始对记录交接。这是她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护士这个职业很辛苦，但很值得。
　　宁梓平时话不多、胆大心细，做事认真负责，带教老师、科室医生、护士长和同事都很喜欢她，可评价起来无外乎都是“很好的人”，除此之外毫无记忆点。
　　她长相舒服但算不上美人，她性格舒服也算不上鲜明，她就像一个必不可少的创可贴，总是可以及时有效又服帖的贴在需要的地方、安静的起着作用。
　　宁梓觉得这样也很好，平静安宁的生活是她的愿望，她习惯了按部就班，不喜欢横生枝节。
　　可自打那天起，意外就频繁出现。

　　一周后，宁梓巡视完病床，照常开始点理器械库。仓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急诊科赵医生一脸急促的脸出现在门口，扫视了一眼仓库，视线落在宁梓身上，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和气的笑，带着商量的意味：“宁梓你在这儿啊，那个，我跟你商量个事...”
　　“没时间了，墨迹什么。你快出去解决掉你惹出来的麻烦。”一个人影从赵医生身后挤进仓房，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夏萧玉！”
　　赵医生的声音有些闷闷传了进来，“这次怎么还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我干什么了？这高低得算你欠我人情！”
　　夏萧玉敲了一下门，当做回复，回身看向发愣的宁梓。
　　“会耽误你工作吗？”他和善的笑笑。他的确很好看，眼睛狭长，鼻梁直挺，带着细金框眼镜，五官安放的恰到好处，是从小到大都活在人们议论里的“好看”。
　　宁梓盯着他看了会，转头点数，“会”。

　　会？
　　“那你当我不存在吧。”夏萧玉声音很好听，有点清冷，但有时候又带着些乖巧。
　　“我不是个瞎子。”宁梓礼貌的笑起来，示意他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夏萧玉乖巧的坐了过去，观察起四周来。
　　“我是夏萧玉，刚轮调急诊室”，夏萧玉看着宁梓的动作。
　　“嗯，我知道，你很有名。”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件好事。”夏萧玉笑起来。
　　宁梓疑惑的望过去，夏萧玉刚欲开口，就被再次进来的赵医生打断了。
　　“夏萧玉，走了，搞定你未婚妻了。”
　　“别造谣。”夏萧玉抬腿走过去，转头又说了一句，“谢谢收留，宁梓。”
　　宁梓摇摇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原来他有未婚妻了，果然，传言就是传言。
　　她不打算去粉碎同事们八卦少女心冒出的粉红泡泡。“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她悄悄在心里哼起来，她一点儿都不想卷入话题中心。
　　可天偏不遂她愿。

　　打那天起，宁梓就经常遇见夏萧玉。
　　八卦团也迅速掌握了关于“未婚妻”的第一手资料：赵医生妹妹喜欢夏萧玉，勇敢追求，借着哥哥的信息摸到了医院，自顾自的编排出了“未婚妻医院寻夫”这么一出闹剧。
　　赵医生妹妹长的甜美，性格奔放，也没什么坏心思，赵医生和夏萧玉是大学舍友，关系很好，带夏萧玉回家吃过几次饭，没成想被妹妹惦记上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赵医生捞着夏萧玉进了医院急诊室，他妹妹想捞着夏萧玉进了赵家。
　　不久后，那赵家妹妹又来过一次，夏萧玉广而告之的冷漠拒绝，引用他的原话就是：“一来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二来，我对你一直都不会有恋爱的打算。”彻底断了赵家妹妹的念想，也暂时断了医院众多姐妹的念想。
　　宁梓听到这一切时，浮现出夏萧玉乖巧和善的样子，似乎和众人嘴里那个冷漠无情的形象，相差甚远。
　　又过了不久，有八卦传起来：莫不是夏萧玉和赵医生起了羁绊，才不想恋爱的。
　　宁梓觉得这么一说都解释通了，要不这么能放着赵家妹妹那么个好看又直爽的妹子不动心，因为看上了哥哥呀，身份摆在这儿啊！
　　宁梓觉得这个说法让人很是感兴趣，不知不觉便加入讨论，众人为夏萧玉和赵医生还起了个别致的CP名，曰“照玉壶”。

　　宁梓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有意思，忙碌充实，还有个讨论话题。
　　直到，她被夏萧玉叫住。
　　那时候她正和科室的姐妹热烈讨论着羁绊二三，说到起劲，扒拉了一口饭，继续道：“我上次就见到赵医生说夏医生欠他人情，你们说这种人情一般要怎么还？我觉得一般都得以身…”
　　“宁梓”她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干嘛？”宁梓回过身来。“夏…夏医生？”
　　“嗯，”夏萧玉面色淡然，扬了扬手上的排班表， “你明天开始到我们科室轮调。”
　　“我知道，护士长说过了。”
　　“夏医生，你专程从9楼到16楼，就是为了说一句这个吗？”身后传来姐妹的笑声。
　　“嗯”夏萧玉应声。
　　“是专程来接宁梓的吗？”有人又笑道。
　　“怎么可能，”宁梓忙不迭的阻拦道。
　　“是啊。”夏萧玉朗声应道。
　　一片笑闹起哄声响起，宁梓一时间不知道该捂住谁的嘴。她回身盯住夏萧玉，夏萧玉此举，一定听到了刚刚那番话，有意为之。
　　“还有事吗？”这么想着，宁梓语气就有些不好，带了些初见的冷漠。
　　“收拾东西去9楼”夏萧玉笑了起来，转身就走，走之前丢下一枚炸弹：“下午去我办公室报道，我等你。”

　　宁梓敲夏萧玉门之前，咬牙切齿。
　　拜他所赐，她一中午都没有休息，净应对姐妹八卦盘问了，她和他，什么仇怨要被如此对待！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成为话题人物！
　　“白日做梦？”眼前门开，站着揣着笑意的夏萧玉。
　　“你从猫眼看了我很久？”宁梓毫不示弱，看谁膈应谁。
　　“嗯”
　　恬不知耻，宁梓服输。

　　接下来的日子，其实出乎意料的正常，远不及科室传的离奇古怪。宁梓平日里和夏萧玉见面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吃饭时赵医生也都在场，几人聊着聊着也熟悉了不少。
　　夏萧玉学医是遵父母愿，不像宁梓是纯粹热爱。他问她为什么学了护理，没复读考医。
　　宁梓摇摇头，复又认真的问他，你在手术台上能选择重来吗？
　　夏萧玉摇摇头。
　　自那之后，夏萧玉时常会留下一些他学习时做的笔记资料。宁梓便顺水推舟，空闲时借走学习。岁月静好，日益熟悉。

　　直到，夏萧玉手术失败。

　　那天宁梓在半途上听说了消息，一路小跑过去，越靠近就越能听见家属凄厉的哭喊，还有破碎的“对不起”和“谢谢”。
　　夏萧玉站在门口，患者父亲只摇摇头说“谢谢”。宁梓遥遥站着，夏萧玉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偏头望过来。
　　口罩未取，她看不清他的神色。而后宁梓去了夏萧玉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发着愣。
　　“夏医生…”
　　“嗯，有事吗？”
　　“没事。你有事吗？”
　　夏萧玉抬眼看向宁梓，这次宁梓看清了，他很疲惫，眼神里还透露着自责和无力。
　　“你尽力了。”宁梓轻声说道。
　　“我知道”夏萧玉无奈的笑笑，“我们从来都知道。”
　　可医生，不应该是创造奇迹的吗？

　　宁梓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她直面生死时也难受万分。他们都见证和经历了不少人的生死离别，可每一次，他们都只想成功。
　　语言，在生命面前，着实苍白。
　　“宁梓，”夏萧玉又出声，“你信命运吗？”宁梓没细想过这个问题，思忖半晌，“我信。”
　　“你信缘分吗？”
　　“怎么了？”
　　“我信，”夏萧玉站起身子走近宁梓，他比宁梓高了大半头，靠近之后身上有两人都熟悉的消毒水味。
　　这距离有些近，宁梓不是很适应，她想离开。 “我喜欢你。”夏萧玉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说着寻常的事。

　　后来的后来，宁梓曾问他，为什么在这个时机进行表白。
　　夏萧玉说，因为生命脆弱，要抓紧分秒说出口，才能不后悔。

　　可此时的宁梓，只觉得他在调戏她。一跺脚踩的他吃痛后退，跑出了办公室。她开始避开夏萧玉，夏萧玉一开始没有动静，小半个月过去，眼看宁梓即将离开科室了，终究有些坐不住。
　　便假借赵医生，把她约了出来。宁梓看见夏萧玉缓步过来，意识到被骗的时候，瞬间又有些气恼，拔腿就跑。可夏萧玉三两步就追了上来。

　　“夏医生，好巧。”她脸上挂起了礼貌的笑。
　　“巧？”夏萧玉似乎气笑了，“是挺巧的，咱们一个科室半个月见不到一面。”
　　宁梓有些愣神，有半个月这么久了吗。她有些脸红，其实每天她都见到了夏萧玉，只是有心避开而已。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避开，并不是讨厌，她只想在角落里看到夏萧玉平静如常生活就好，她不想卷入不安定不可控漩涡，可她又克制不住的想去关注他。
　　他为人温和友善，对患者耐心和气，再大脾气的人到他这好像都得软下来，声音大了好像就会惊扰到他，可这么平静的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又带着些男大学生的昂扬和乖巧。
　　他认真负责，能帮上手的事二话不说就是做，本职的事情从不敷衍抱怨，他还爱钻研各种课题研究，看书查资料的时候、做研讨的时候，都很有魅力。
　　他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我只要看着就好。
　　“对不起”她语气有些疏离，“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夏萧玉俯下身子，视线与宁梓齐平，“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告诉我，不用尴尬。我们依旧是同事和朋友。”
　　“我……”宁梓攥紧了手指，心道这么好的人谁会不喜欢呢，可是我太普通了。“我不…”
　　“我只是想告诉你，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我信缘分，信一见钟情。”夏萧玉又笑了起来，“我喜欢你的瞬间，是一个秘密。”
　　宁梓看着夏萧玉的眼睛，他的瞳孔是棕色的，不像她特别黑。他眼睛里的她看起来圆乎乎的，扎着马尾，在发着愣。
　　一见钟情？“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如此不起眼的我。
　　如此怯懦的我。
　　如此不坦率的我。

　　“我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就见过你了，那时候你拯救了一只花坛里的小猫”
　　“小猫？是小玉吗？你怎么会见过我…”宁梓突然意识到什么。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是你！”
　　“你走的那条小道挨着我休息室的窗户，我一开始是被你跟小猫的对话吵醒了，后来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声音，有时候是在悄悄给自己鼓劲，大部分时候是在唱歌，”夏萧玉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喜欢你的歌声，让我能扫去所有的疲惫，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元气的女孩呢，光是看着你就心情好的不得了”
　　“后来，仓库里看到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和你接触后看到你对职业的态度，我在这些相处的时间里发觉我真的很想了解你，并且越了解越喜欢你”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至少，让我能好好道歉吧，你后来再也不走那条路了，应该是被我吓坏了。”
　　“再不济，你的小秘密都被我知道了哦。”

　　“夏医生”
　　“嗯，我在。”
　　“你能保证以后不要突然出声吓人吗？”
　　“能”
　　“能保证不要突然表白让人措手不及吗？”
　　“能”
　　“能保证坦诚的告知我，如果你见识到我有多普通而不再喜欢我了…”
　　“能”夏萧玉摸了摸宁梓的头，“你一点也不普通。”
　　“你是我眼里闪闪发光的那个女孩呀。”

　　宁梓抬头，看着眼前的夏萧玉。
　　你才是我心里闪闪发光的那个男孩呀。

　　“我也喜欢你。”
　　“什么时候的事？”
　　“仓库里，见到你的第一眼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