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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生同死 英年早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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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走向一座桥。
这座石桥浮在虚空之中,有河无岸,此河乃忘川河,既无源头,也无尽头。
桥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赫然刻着“奈何桥”三个大字。
她果然死了,可怜她年纪轻轻就踏入黄泉,人生百味都还没尝完。
她回想自己的小半生,一没失德,二没犯法,为何天要亡她?
冥王你这个王……。她忍了忍,没骂出来,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不要造次,她还指望着投一个好胎。
奈何桥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笑着嚷道。“孟婆浓汤,不掺水,管够”。
那花白胡子和前面几个人叨叨几句后,见林洛走过来,忙一脸惊喜地盯着她左瞧右瞧,半晌后,满意地微微颔首。
林洛亦是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天:“你,你是孟……婆?”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想法。
那花白胡子大笑起来,但神情中并无介意,似乎不止她一个人这么问过。
他顺着胡须悠悠道来道:“非也非也,老夫是孟婆的侍从,她魂灭之后,就由老夫来接替她送这孟婆汤。”,思索了片刻,又道,“虽人间的漫漫岁月于鬼域来说,不过须臾,然则鬼域也并非一层不变,若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景象,鬼与鬼之间岂不是相看两生厌了。”
“虽不至于似人间更迭换代如此快,你们也着实活得长久。”她感慨道,仍在对自己的短命感到愤然。
“长久也未必是好事,万事万物自有它的平衡之理。你不知,被人供奉敬仰的有些神啊,仙啊却也贪享人间的乐子。其实老夫也有些羡慕人,一世的因果尝够了,投个胎,换个人生,又是一种过法。妙哉,妙哉。”
“这倒也是”她认真思考着他的话。
“不过,老夫瞧着姑娘尘世未尽,恐不急进入轮回。”
“虽然我十八岁就死了,也着实可怜,但我确实在人间了无牵挂,何来尘世未尽一说。”她确实没什么牵挂,现世的所有记忆都渐渐模糊。
“你随他走,自然会找到答案。”,白胡子也不打哈哈了,唤来一小鬼,让他带她走。
花白胡子舀了一碗孟婆汤,不自觉地咂了一口,抚着胡子赞道:“真是鲜美”。
这位小鬼提醒道:“偷喝孟婆汤可是要扣钱的。”
“你谁啊?”花白胡子似失忆了般。
小鬼无奈地摇摇头,不去管他了,默默领着林洛到了一座宫殿。
宫殿由青石搭建而成,鬼面花开满了墙根,透出瘆人的幽静。
这种气氛让林洛自觉地谨慎起来。
向里走去,她见殿内有一人正背对着门而立。
她低头垂眼,只听小鬼躬身作揖道:“执掌大人”。
待执掌转过身来,林洛偷偷抬眼打量着他。
这人面容清秀,俨然是人间正青春的少年,但细皮嫩肉底下却透出股坚毅。
他威严的气质让她提心吊胆,她想,难道是她犯了大错而不自知,所以他要单独审讯她?
果然,他屏退了小鬼,负手走近。
林洛虽面色不动,心里却发颤:“完了完了,怕是下辈子会命运多舛了”。
“你可还记得你近来所梦?”一把清润的少年嗓音自头顶传来。
他虽是少年嗓音,说起话来却颇有些老成。
她心里犯嘀咕:“他怎么知道我做的梦,难不成他就是我梦中人?”
“说来也不尽然是梦,这终究是一段错缘。”顿了顿,他又道:“你可想知道个中缘由?”。
她听的稀里糊涂,她不知她何时招了桃花,还是朵结不了果的桃花。
她抛下理不清的乱麻,道:“自然是想的,不过能否告知梦中人是谁?”
“他……”他紧蹙双眉,声音有些哽咽。
半晌,他收拾好情绪,“在我详说前,你可先看一个故事”,他说着,抬手在空中一挥,在林洛的前方,一副画卷徐徐打开,“此画名为百幻图,可观前尘往事。”
百幻图内,浮生百态如水中浓墨,逐渐扩散开来,物换星移,画面变换,最终聚焦到三十六重天的一座神像上。
云清殿前的神像隐隐流出了两滴清泪,一滴落向沧海,一滴飘向天宫。
而后,两个粉嫩嫩的婴孩呱呱坠地。
人间朝代更迭,仙界百无聊赖,就这么过了十七万年。
在这十七万年里,沧海从容地囊映星河,吞吐金轮。
沧海之下有一处隐秘的神邸。几万年前,水族掌管东西南北之四海,势力堪与天族相抗衡,往代水君嫌弃原神址洛河太过逼仄,就将神址迁移到沧海,拂手重建了一座辉煌浩大的水宫,赐名泽清宫。
泽清宫虽在水下,却与地上的神仙府邸并无两异,昼可见日,夜可观星,花鸟虫鱼应有尽有,甚为奇异。
现任水君洛辞颇有无为而治之才,万事不理,悠闲自在,而这福泽仙地却从未闹出什么乱子,一番景观也可与天帝的后花园相媲美,一时令众神仙好不羡慕。
这日,洛辞正悠悠然地坐在泽清宫内的水亭里饮茶,见洛柒走过来,缓缓放下茶盏,在身旁化出一个水凳。
洛柒顺意坐过去,殷勤地将刚放下的茶盅重端到他面前:“喝茶”,她有些心虚地笑着:“洛辞,那个……今日天气甚好,甚好。”
洛辞是她的父君。
忆及当年,洛柒刚被接回泽清宫时,她紧紧盯着这人,恍一开口唤道:“哥哥”。
洛辞失笑,轻捏她的小脸:“我是你父君”。
但在她的想象中,父君应是个半老又严厉的神仙,不说白胡子,至少也该有点皱纹吧。可眼前这位神仙,五官如经精雕细琢过般 ,皮肤依然紧致。
她心里暗暗摇头,“父君”这个词,十分别扭。于是她在私下里唤他“洛辞”。现如今,她已然十七万岁,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洛辞容貌仍未改变。她愈发觉得“父君”这词别扭。
洛辞接过茶杯,浅啜一口,瞧着洛柒反常的神色,并不答话。
“咳咳,如此良辰怎能辜负呢”
他依旧未接话,双眸含笑地放下茶盏,等着洛柒抖出真正意图。
洛柒见他不回话,心一横,干脆道:“我想出去玩”。她手肘撑着桌子,双手捧着小脸,巴巴地望着他。
“我何曾未允过你”他笑涡浅浅,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但这次我想出沧海”洛柒拿出若不答应就撒个娇的架势。
她眼尾的泪痣,配上一双噙满泪水的杏眼,若真的撒娇,大抵没有哪个神仙受的住。
他思忖片刻,温言道:“让青萝,绿烟陪着你。”
从小到大,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满足她。唯有出沧海的要求,被他直接否决过。今日竟不料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倒让她有些无措。这点无措,立马就被她拍马屁的功夫盖过去了:“洛辞,你说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性子还如此好,你让其它神仙怎么办。”
洛辞捏了捏她白净的脸,笑道:“你婚嫁后就不会再如此认为了。”
洛辞确实容色出众,他着一身淡色长衫,腰间常配着一管玉笛,曾引得不少女仙情丝萦绕。可洛辞向来低调,加之周身清冷的气质,这些女仙倒不敢直接示爱,转而将注意打到洛柒身上,希望通过洛柒来引得洛辞的注意。
洛柒幼时确因几位仙子与她交好,在洛辞面前夸赞了她们几番,但绿烟因此郁郁了几天,都不怎么怎么理她,她才拒绝代传心意。
......
洛柒此番出沧海,是为寻药。
昨日,她见洛辞坐在杏岭里的榻椅上吹着玉笛,笛声里夹杂着千愁万绪。满树的杏花难以承载这份哀愁,颤颤飘落。
忧思未尽,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洛辞收了笛子,抚着胸膛缓了缓。
洛柒看见后很是担忧。
听绿烟说,这里是他亲自植杏成岭的。洛柒不晓得他如此喜欢杏花,缘何每每见到到这杏岭都一副失了魂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日里悠闲和乐。
绿烟说,大抵是相思入骨,睹物销魂吧。
洛柒茫然,何为相思?又为何会销魂?
但洛柒好奇心并不重,她不再深究,转而打了个采药的主意。
她翻看了凡书,得知枇杷治咳嗽效果甚好,盘算着去向枇杷仙讨要些。可这枇杷仙居于沧海之外,凡间之邻。于是她才再次向洛辞提出了出沧海的请求。
求得了枇杷仙果后,三人本欲打道回宫。
青萝玩心大发,左一句右一句地说“听说凡间美景可不比仙界逊色,凡间的节日也很多,比仙界热闹多了”,“凡人都没有法术,怎么还能造出稀奇玩意儿?”云云。她边说边偷瞧洛柒的神色。
绿烟用眼神制止青萝继续说下去,然后转向洛柒,毕恭毕敬,道:“殿下,凡间虽奇异,但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我们还是早日回宫,以免水君担忧。”
青萝和绿烟都是泽清宫的小仙。绿烟比洛柒大十万年,成熟稳重,在泽清宫的众仙中,修为是拔尖的,所以洛辞就让绿烟保护洛柒。而青萝同洛柒差不多大,自洛柒回泽清宫后,她就总是围着洛柒转,她最是贪玩,常有不少好玩的点子,让洛柒呆在沧海十七万年也没有被憋坏。
听得青萝眉飞色舞地讲解,洛柒也生了兴趣:“绿烟,我看凡书上描绘得也确然让人心动。借此机会,去逛逛也无妨,况且,有你们在,我不会有危险的。”
青萝见此事有了苗头,再煽了一把风:“绿烟姐姐,我听说今日是凡间游湖之日,凡人们在湖上泛舟采莲,甚是喜乐。殿下从未去过凡间,此行也可让殿下开开眼。不然,可得把殿下给憋坏了”。
在两人的软磨硬泡下,绿烟终于松了口,神色间却仍有忧虑:“殿下,你仙根不稳,切勿在凡间使用法术,以免遭到反噬“,又转头叮嘱青萝:“一定要护好殿下,切莫被凡间的奇异迷了眼。”
“是是是,现在起,我眼睛就长在殿下身上了。”青萝嘴上应道,心已经飞向凡间了。
绿烟仍是不放心,征得洛柒同意后,禁了她的仙术:“殿下放心,一个时辰后仙法自会恢复”。而后绿烟一拂袖,三人款款向凡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