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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床头打架床尾和 云霖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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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霖阁,是一座酒楼,菜肴并无出彩的地方,吸引人的是种类繁多的酒,最招牌的便是依二十四节气,采最应季的花、果、朝露酿制而成的二十四种天时春,好酒之人,总能在那里找到知音。云霖阁,也是一座相对高端的酒楼,并没有大堂,全是一间间的雅座,装修清雅,私密性极好,方便客人酒后吐真言。
云山,明面上是云霖阁的琴师,公主三不五时召琴师入府弹奏,是件很平常的事,玲珑本想着通过他来传递一些重要的信息,但事发突然,他在公主府住了这么久,再回云霖阁只怕会惹人怀疑,玲珑只能聘他当了府中的乐师,传递重要的消息只得另觅他途。
歇了两天,玲珑终于是有心有力出门了,在锦霞阁左挑右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乔装后的远山,他一袭商贾打扮,脸上贴着胡子,大腹便便,还搂着一个美娇娘,十个手指几乎都带着金戒指,很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暗室中,两人说了许久,玲珑还是没能习惯远山这副尊容。
上次相见至今,还未满一月,只是这期间发生的事情,真是说来话长,远山觉得,说书的,只怕都未必这么敢扯。他消化了一下心中的叹为观止:“公主是否打算将锐州的事情告知太子?”
玲珑摇了摇头:“不,无论我猜测的是否属实,此事断断不能与太子有任何牵扯。我们自行查探,把事情弄清楚,找到证据后,我会找机会上奏父皇。”
此事一旦查实,安王能不能独善其身不好说,但锐王,是铁定的谋逆之罪。近两月,太子和三位藩王的关系很是微妙。这还要从玲珑的爷爷说起,晟朝到了嘉佑帝手中,只是个空壳子,前任的穷兵黩武,把国库耗了个干净。嘉佑帝苦心经营多年,也就是能打肿脸充充胖子,关起门来,照样抠搜着过日子。太子一直致力于为国库开源,近来不知受了谁的挑唆,竟到把主意打到了三位藩王身上,积极下基层游说,想要提高三个州府的岁贡上缴比例,四方谈了许久,眼看着,就快有结果了。
朝堂之争,真相不重要,各方只看利益。此事,坏就坏在这税收谈判上,它让三位王爷拧成了一股绳站到了太子的对立面上。安王的大把柄,太子舍不得拿它做私下交易,必定会上书弹劾。若太子先告状,不谈了,那余下二位王爷肯定认为他是在敲山震虎。谈完了再告?若谈得拢,那便是过河拆桥,谈不拢,那就是杀人越货。反正只要这奏折递了上去,就会将二位王爷得罪了个干净。若三王都充当了安王的钱袋子,那太子真是没有多少胜算。
玲珑从未介入过皇位的争夺,但她想清楚了要襄助太子,她要讨一个公道,为晓山,也为矿难中惨死的冤魂,她还有另一层思量,何家势大,若安王登基,必定会有外戚干政的隐患,皇权旁落,最后苦的都是百姓。她只是一个公主,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即便有可能沦为庶人,她还是决意走出这一步。
远山隐约能猜到玲珑的用意,顺从道:“公主放心,我会立刻着手派人调查此事。不过还有一事,比较奇怪,乌察的使团前几日到了元城,但呈给陛下的国书中,并未提及联姻一事。”
玲珑微微一愣:“先前收到的消息有问题?还是使团有问题?”
远山:“都不是,据探查,杜勒亲王本就带了两份国书。一份写了和亲,一份却没有。不知他们为何要做两手准备。”
不管乌察为何要做两手准备,但从结果上看,乌察的和亲,很有可能是冲着玲珑而来的。玲珑有些头大,最近自己怎么这么多麻烦,无奈的开口:“和亲的事已经解决了,个中曲折先放一放吧。胧明的事,有进展了吗?”
远山叹了口气:“公主,我们在腾州探查了许久,谢公子出事的军营还有他旧日的同僚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玲珑神色坚定:“三年找不到,就找三十年,即便翻了整个瀚源大地,我也要找到他,”突然她的心中划过一道光,“胧明身边的人没有问题,那他的敌人呢?当年偷袭胧明的那支乌察骑兵队,或许会有线索,去查查他们吧。”
寻找胧明,是玲珑着了魔的执念,云霖阁开了三年,赔钱赔了三年,玲珑为了扩宽消息的渠道,在繁华的几个州府都设立了分店,元城总店这一年好不容易有了盈利,但那点银子扔到各地分店的窟窿里,连个响声都不带有。再去乌察探查,恐怕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远山是既心疼玲珑更心疼她的银子。
明知自己劝不动,远山还是大着胆子一吐为快:“我一定替公主寻到谢公子。其实,公主和驸马是一对良配,你们真的很相像,明明都是聪明人,却宁愿将自己困在情爱中,为了看不到的希望挣扎着。谢公子是公主的劫,公主又是驸马的难,驸马也是个可怜人。”
远山一向知进退,从未对玲珑的感情有过丝毫置啄,这些话,虽越了界但让玲珑无法反驳。怕泄露了行踪,两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的结束了这次会面。
远山的话一直萦绕在玲珑心中,勾起了她心底的羞愧。救治晓山、对付昭华,可以肯定驸马不是皇后的人,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她那日如此口不择言,确实太过分,这两日驸马也没露面,想必是真的生气了。玲珑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山不过来我过去,串个门总行吧。
清辉院大门未关,院中冷冷清清,玲珑敏锐的嗅到了一丝汤药味,一转头便看到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千童。
玲珑吃了一惊,咽了口吐沫:“驸马在吗?这院里怎么有股药味?”
千童面无表情:“公子只剩半条命了,公主也不放过他吗?”
修梵怒道:“大胆!你怎么能这么对公主说话。”
千童身形一闪,便站到了修梵面前,恶狠狠的说:“你敢再大声嚷嚷,我掐断你的脖子,”接着转头盯恶狠狠的瞪着玲珑道“公子的伤经不起一再的折腾,他喝了药,已经歇下了,公主请回吧。”
玲珑自知理亏,心虚的看着脚下:“他的伤还未痊愈吗?我来只是想看看他,看完我就走,以后绝不打扰他。”
千童嘴角一勾,哼了一声,未做阻拦。
驸马趴在床上,侧着头,应该是已经睡着了。玲珑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驸马身上的锦被只盖到了腰间,透过白色的寝衣,她能清楚的看到肩膀附近缠着的绷带,上面依稀透出星星点点的红色,而背部剩余的肌肤,遍布骇人的褐色疤痕。驸马的面色微微有些红,玲珑伸手覆上他的额头,真是有些发热。
拜玲珑所赐,驸马的脖子上有两道淡淡的抓痕。凑近了看着,玲珑忽的记起了在马车中发生的一切:她化身色中饿鬼,拼了命的要霸占驸马的清白之躯,后者抵死不从,她便拳脚相加……
行为之粗鲁,手段之暴虐,没有半点怜香惜玉,驸马的伤好的了才有鬼呀!
玲珑抓狂的捂着脸,无地自容。这不就是农夫与蛇嘛!驸马不顾伤痛帮了自己,自己却在他的伤口上狠狠的撒了一把盐,驸马就是一只洁白的小羔羊,自己简直就是当xx还要立牌坊!
玲珑正要离开,驸马却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到她,笑了:“你,是来看我的吗?”
声音有气无力,玲珑十分慌乱,赶忙蹲在他跟前,点了点头:“你还好吗?那天是我不好,对不起。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玲珑刚站起身,驸马却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别走,陪陪我吧。”说完,驸马便闭上了眼睛,但依然牢牢的攥着玲珑的手。
“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驸马话中的祈求和卑微,让玲珑有些心疼,此刻,正直晌午,但驸马却如此昏昏沉沉,玲珑意识到他病的确实有些重,也难怪千童的敌意那么强烈。玲珑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驸马,不自觉的就想起了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她的猜忌和试探、驸马的坦荡和包容,越想心中越是难受。
兰因看玲珑久久不归,担心她再和驸马起了冲突,急忙去清辉院接应。进了大门,只看到了杵在院中间的修梵,赶忙问道:“公主呢?”
“嘘!”修梵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指了指屋子,压低了声音:“在里面陪驸马呢,小点声。”
兰因点了点头,两人会心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驸马的手渐渐的松开了,约摸着他睡着了,玲珑赶紧抽出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轻轻走了出去。
看到院中悠闲的两名婢女,玲珑气不打一处来:“兰因,快去把云山喊过来,驸马病的厉害,府中有什么用得上的药材补品,一并带过来,没有的话,赶紧去买!”嘱咐完兰因,玲珑狠狠的揪住了修梵的耳朵“修梵!不是让你盯着驸马吗?他病这么重怎么也没给我通报一声,还有,这院里怎么一个丫鬟仆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