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春酒醒

1、谢离 “我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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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跑！二妮！”
　　一个惊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倪裴盛被他的声音逗得笑了笑，盯着眼前发光的电脑屏幕，上面的小人几乎要被鬼物抓住。
　　他指尖在键盘上不断动作，还分心开口：“傻子，玩个网络游戏都能把你吓成这鬼样。”

　　终于，小人七拐八拐甩掉鬼物，又趁机杀掉了他，一声烟花声炸开。
　　他的眼中映出屏幕上的“WIN”，略带骚气的字体颜色把他的眼睛点染。

　　却没有激情。
　　他是一个旁观者，看着游戏里的人死去，建筑毁坏，天崩地陷，跳出一个“WIN”。
　　对于玩游戏的人来说，自然是游戏结果更重要。
　　不是吗。

　　倪裴盛摘下防蓝光眼镜，一双眼尾上扬的桃花眼完全露出。
　　微长的头发有些杂乱，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被勾勒出一道光边。
　　他随手拨弄了几下。

　　倪裴盛捞起放在桌一旁的手机，刚按开锁屏，满屏的微信消息就炸了锅。
　　他就着锁屏随手划了几下，然后又咔哒一声按黑了手机屏幕。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旁边坐在椅子上，急忙拿起手机聊天的邱慕说：“傻子，我就先回家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腕间的手表在阳光下闪耀。
　　毫无侵略感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线，渐渐溢满了泪花。

　　倪裴盛眨巴眨巴眼睛，把泪花押下去。
　　他吐了一口浊气，看向邱慕，调笑道：“傻子，脸上的痴笑收收吧，和你家小女朋友聊天也不用这个样子吧。”

　　邱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双眼都要放光了。
　　他脸僵了僵：“不会吧，明明我很淡定。”

　　淡定你个头。
　　倪裴盛捞着手机，把防蓝光眼镜别在衣服领口：“我回家了。”

　　邱慕连应都不应，倪裴盛也是习惯了，直接走出了门。

　　这个房间是邱慕自己的复式公寓里，专门腾出一间房来装成网吧。
　　被邱慕自己毫不惭愧地称为“电竞屋”。

　　里面一排的电竞专用电脑，邱慕买起来也不心疼。
　　楼下厨房各种零食都有。
　　倪裴盛平时得闲就来蹭吃蹭网蹭设备，可爽。

　　倪裴盛边下楼梯，边打开手机回消息。
　　他哥的，他老爸的，他小妹的，和他妈妈的好几个号。

　　倪裴盛一个个“嗯”回过去，只剩下“母上大人1号”“母上大人2号”“母上大人3号”和“母上大人4号”。
　　四个号的头像是四种季节的室内植物。
　　所以又可以叫“春/夏/秋/冬季的母上大人”

　　他有些烦躁的敲了敲手机侧边缘，不得不耐着性子，在每个聊天框里都满满地敲了一段话，还都不一样。
　　最后一句一定得有，“母上大人我爱您。”然后带一个红色的爱心。

　　每次看到这句话，倪裴盛都鸡皮疙瘩起一身。
　　所以直接放在了剪切版里。
　　倪裴盛一直认为，复制粘贴是互联网最好用的技能。

　　每天对母上大人的百字夸赞（4/4）√

　　等他都回复完毕，已经在楼梯下站了有一会儿了。
　　倪裴盛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好像有些饿。
　　他按黑了屏幕，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把它放在餐桌上嘎嘣一声掰开，指尖被可乐罐壁的凉意沾染。
　　“嘶嘶”的气泡争先恐后从罐中冒出。

　　倪裴盛将扯下来的拉环片扔进垃圾桶。
　　仰头大口喝一口冰凉冒泡的可乐，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
　　嘴角的可乐没藏好，从下巴划过，然后滴落在锁骨边缘，黏糊糊的感觉不要太糟。

　　他抽出一张抽纸，打开水龙头沾了沾水，擦了擦嘴唇，然后擦了擦锁骨附近。
　　把抽纸投篮似得成功扔入垃圾桶，倪裴盛觉得他有点开心。

　　.

　　他好不容易驱车回到家，他哥哥又一个电话过来让他去接他。
　　倪裴盛砸吧了嘴中的糖，将硬糖咬的嘎吱嘎吱响。

　　等他哥声音停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回答：“行，没问题。”

　　然后火速挂掉电话。

　　倪裴盛扫了一眼屏幕，娴熟地前往他哥哥刚刚所说的公司。
　　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的通话记录里，“折磨人专家”这个号码以379次通话荣登top。

　　－－－

　　小弥是铭承娱乐公司的小员工，在人事部上班。
　　中午11点50分，是公司的统一下班时间。

　　小弥和她的同租朋友打完卡之后，一起走着回家，顺便一边讨论中午的午餐。
　　她远远看见公司门口停了一辆很骚包的深红色跑车，晃了晃朋友的胳膊：“你看那辆车，整辆车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朋友笑了一下：“可不是，我连油都加不起。”

　　小弥突然又发现了什么，用右手手指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黑色半框眼镜：“你再看，那车牌号，嘶……有点熟悉。”

　　她想了两秒钟，又看见驾驶座上的帅哥开开门走了下来，靠在车边看手机。
　　看着这张脸，她打了个响指，终于想了起来：“那不是咱们老板的弟弟嘛！”

　　－－－

　　倪裴盛给他哥发消息。
　　成：哥你快下来
　　倪司明：再等等。

　　倪裴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吧……等就等。

　　等了不到五分钟，他的手机“叮”一声。
　　他哥又给他发消息。

　　倪司明：上来。

　　倪裴盛暴躁了。
　　成：？？？？？
　　成：你干啥？？？？？
　　倪司明：有事。

　　成：哥
　　成：有事明天再说
　　成：现在先回去
　　成：妈还在家等着我们！
　　倪司明：两分钟。

　　成：……
　　成：………………
　　成：………………………………
　　倪司明：你还有1分57秒。
　　成：我最近看上的那辆跑车
　　倪司明：成交。

　　倪裴盛散漫地暗灭手机屏幕，终于直起身子，迈开长腿，往公司里面走去。
　　深黑的工装裤更显得腿又长又直。

　　此刻，在员工出口，一位带着半黑框眼镜的少女和她的朋友都有被阳光下的男人闪耀到。

　　.

　　敲门声准时在倪司明的倒计时归零时响起。
　　倪司明在椅子上淡定地坐着，手上拨弄将计时器重置。

　　“嘎达”一声，门被倪裴盛打开。
　　他晃晃悠悠走到倪司明面前，拉开桌前的椅子，长腿一迈坐上了椅子。
　　倪司明看着眼前转椅子转得正开心的弟弟。

　　他把一张手边的合同工工整整地摆在倪裴盛面前。
　　上面标题加粗的黑体字“股份转让合同”。

　　他看了看瘫在椅子上、活似没骨头的懒散弟弟，右手食指轻点合同标题，带着些语重心长。
　　他对上倪裴盛漫不经心的眼神，说：“阿成，你也不小了。今年你20岁，放在以前，你已经及冠了。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去养活你自己了。”

　　然后，他在手机上划拉，点开一段录音，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刚好压上合同一角。

　　是他们父亲倪家陵说的话。
　　他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好像和谁在说话：“可不是，阿成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也只是平时在学校成绩好一点，专业却和咱们的公司没多大联系。”
　　然后停了一段时间，只剩下录音时的滋滋声。

　　似乎对面的人正在说话。
　　然后他接着说：“这孩子啊……阿成平时也没什么其他孩子有的坏毛病，独独爱跑车。你看他那车库，只咱们家就停了五辆。

　　“你妈妈跟我说，孩子开心更重要。不过要是没了你老爹我，没了这些钱，没了跑车，他还能这样开心吗。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你就跟他说，他要是不努力工作，以后都没钱买车了。”

　　录音到这里停止。

　　倪裴盛嘴里含着的阿尔卑斯都没了味道。
　　他听到的重点句：没钱买车了——
　　没车了——

　　倪裴盛猛的坐正，他慢慢整理了一下耳朵听到的信息：噢，不是没车了啊，那就好。
　　然后又瘫了回去。

　　倪司明看着他弟弟间接性抽风，眸子里溢出笑意。
　　他又点了点合同：“阿成，这个公司以后给你接手。”
　　倪裴盛习惯性拒绝地摇了摇头，瞬间想起刚刚的“威胁”。
　　看着眼前这份合同。
　　倪裴盛现在非常纠结。

　　倪司明勾了勾唇角，直接递给他一支中性笔。
　　倪裴盛接过笔，华丽地转了一圈，眼巴巴看着倪司明：“哥——”
　　倪司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

　　倪裴盛脑袋里盘旋着“跑车——”，心一横，唰唰两下把名字写上。
　　然后连笔带合同直接给倪司明丢过去。

　　倪司明收好合同，拿起外套穿上，跟着倪裴盛走出公司。

　　大约因为是吃饭时间，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刚走神想着，侧边门出来一个人，结结实实撞到了倪裴盛肩膀。
　　倪裴盛受到不小的冲击力，整个人都后退了一步。
　　他“嘶”了一声，捂着胳膊。

　　倪司明连忙偏头看向自己弟弟的胳膊。

　　一个少年被撞倒在地上，杯里深红的液体哗一声倒在少年身上。
　　液体染红了少年的白色衬衫，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液流淌在少年身上。
　　他揪起自己衣服前襟，嘟哝了一句什么。

　　倪裴盛弯腰打算拉这个少年一把，手都伸出去了，在少年抬头看他的那一刻。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少年身周好像泛着星光，白色衬衫衬着白瓷般的肌肤，哪怕液体撒在他的身体上，也成为一件艺术品。

　　倪裴盛看着眼前，有着如同小兔子的圆圆眼睛的少年。
　　他眼中像是泛着波澜，一层又一层，都沾染着满满的星光。

　　这原来就是一见钟情吗。
　　好奇妙啊，为什么我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倪裴盛忽然感受到手上有细腻柔软的触感。
　　他猛然回神，看向自己的手。
　　一只连指甲盖都泛着粉色的玉手，轻搭在他的手上。

　　倪裴盛握着少年的手，小心翼翼将他拉起。
　　手心就像握着一块连城的和氏璧，怕不够用力碧玉掉落，也怕用力过度出现裂痕。

　　倪裴盛比少年高一些，微微弯着腰，对着少年的眼睛。
　　倪裴盛忽然笑了，弯着眼睛问他：“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后面站着的倪司明都不禁扶额叹息。
　　这弟弟撩人技术太老套了吧。

　　——

　　“他就是这么跟咱们公司摇钱树说话的？”
　　倪司明和倪裴盛在沙发上坐着，面前的手机发出的声音在破音边缘试探。

　　倪裴盛轻捏自己的耳垂，淡定地换了个姿势。
　　“也不是。”倪司明顿了一会，斟酌着开口，“我还给了他一张我的名片。”

　　对面的人：“……”
　　更痴汉了好不好。

　　.

　　据这个电话里的人和倪裴盛自己查资料，大致了解了“谢离”。

　　谢离，铭承娱乐旗下演员。
　　19岁。
　　在他18岁时，拍摄了一部名叫《平》的反暴力的艺术电影。
　　谢离就像凭空出世，一举拿下国内金马奖影帝。
　　而和他同台竞争的，有两个老牌影帝，一个口碑极好的青年人。

　　这届金马奖大爆冷门，谢离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众路人爬到他的微博。
　　谢离的头像还比较正常，单字“离”的毛笔字。
　　而昵称……
　　“我知道我真的非常优秀但是_”

　　但是啥？
　　是不是有点自恋啦兄弟？

　　这是路人。

　　而在倪裴盛这个痴汉眼里……
　　我家小离就是最优秀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