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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先生浮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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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无聊的聚会太耗费精力,林晚阳睡得比以往都要深沉,连门外的吵闹声都无法吵醒他。
“呵,不劳烦林大少爷,我自个儿拎得动。”
院子里,林朝与林浮生正针锋相对。
昨晚一通电话,林浮生便火急火燎地收拾行装,今日一大清早就开车赶来,带了一车子东西。
林朝好心好意帮忙搬,被浮生一把推开,说什么也不让他碰一下。
“那你自个儿折腾吧。”林朝也懒得应付他,揣着手走了两步转过头道:“小点儿声,少爷还在睡。”
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实在欠揍,浮生气闷地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头,欠欠地骂两句。
“李叔,帮我搬一下。”朝一旁跟随来的李叔招呼一声,浮生也赶紧跟上林朝的步伐,他这叼样,一看就是要去看叫少爷起床,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他的专属,怎能任由一个登徒子随意进出少爷的房间?
越想越不对劲儿,浮生加快脚步,直接用跑的,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把林朝甩在身后,还不忘翻白眼,摆个鬼脸。
“幼稚。”林朝最见不得他这幅嘴脸,一个大男人跟不懂事的毛孩子似的,丢人现眼。
浮生急匆匆往林晚阳房间窜,没等林朝跟上来,麻利地把门给反锁了,这才松了口气。
轻哼一声,耸耸鼻头,嘴上少不得一句“老男人”。
林朝见不得他幼稚,他也见不得林朝这个老男人。
鼻尖充满少爷特有的味道,浮生咧开嘴角,转过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人瞧。
微风吹开窗帘一角,几缕阳光撒进来落在床尾,毛绒绒的毯子里隆起小小的一团,视线顺着弧度往上挪,只瞧见一点儿黑色的头发,软软的耷拉着。
浮生随手抓起一个毛绒玩具,蹑手蹑脚地靠近床头,悄悄掀开毛毯一角,露出少爷白皙的脸庞。
林晚阳正睡得香,安安静静,呼吸浅浅,被人掀开被子也毫无反应。
浮生止不住咧嘴,笑眯了眼,他屏住呼吸,把娃娃挡在脑袋前,压低声音恶声恶气地唱:“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娃娃哭了叫妈妈……”
边唱还边摇头晃脑,娃娃跟着左右摇晃,漆黑的眼珠子像是两个要把人吸进去的黑洞。林晚阳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半眯,耳边是低沉沙哑的声音,锵锵锵地好似拿着镰刀的无脸黑袍男人,两个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他,不知从哪儿传来暗哑的歌声始终萦绕在周围,躲不掉,也挡不住。
他不安地皱了皱眉,压下心底的恐惧,使劲儿睁开眼——
“啊!!!”
赫然被眼前的娃娃吓一跳,林晚阳心脏紧缩,下意识的掀起被子往娃娃身上一盖,顺手再使劲儿一推,浮生咕噜噜翻滚落地。
“啊,我的屁股!”
“少爷,是我啊!”
他这一出声,林晚阳才发现是林浮生,不是什么无脸黑袍男,顿时松了口气。
接着又抓起枕头砸过去,没好气道:“你没事儿吓我干嘛?”
浮生顺势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床上的人乐呵道:“少爷胆子还是好小,这招我都使了不下十来次了。”
林晚阳怕鬼,但他死鸭子嘴硬,从不承认,见浮生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他,顿时脸上挂不住,黑了三分,“没大没小,下次再吓我,就把你送回去养猪。”
丝毫不惧怕林晚阳的臭脸,浮生爬起来把娃娃丢到一旁,“少爷,城里哪儿可以养猪?”
说到这儿,他眼睛一亮,窜到林晚阳跟前,兴奋道:“少爷,我们不是住乡下了吗?建个猪圈,养头小猪怎么样?”
“养白的还是黑的?”
“还是白的吧,可爱……”
养猪?
林晚阳呆滞三秒,望着浮生叽叽哇哇幻想有只小猪,怎么建猪圈……打击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旋儿,转个弯咽了下去。
“随你。”就浮生那三分热度的性子,他是不信能养一头猪。
“少爷,你真好!”得到同意,浮生立马兴奋地扑上去,给了林晚阳一个大满怀。他实在太高兴,本就毛手毛脚的性子此刻更加马虎,拿起昨晚穿过的裤子就往林晚阳身上套。
“少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小猪?”
林晚阳揉揉太阳穴,有些后悔昨晚的决定,“你喜欢就行,换身衣服。”
“好嘞。”
浮生立马跑到衣帽间拾掇,弄乱了一屋子衣服后终于翻出自认为符合林晚阳气质的冬装。
白色羽绒服配黑色西装裤。
林晚阳一向对衣着不甚在意,这会儿见到这一身搭配,顿时觉得天气甚好,适合再睡一会儿。
“换一套,”林晚阳指着轮椅,“轮椅推过来,我自己挑。”
浮生看看左右手上的衣服裤子,低嘀咕道:“这身挺好看的呀……”
倒是没敢跟林晚阳怼上,乖乖把衣服拿回去挂着,再把人抱到轮椅上坐着推进衣帽间。
“少爷,天气虽然好,但还是冬天,多穿点。”
“嗯。”
见人应了还是选大衣,浮生又开始念叨:“这件太薄了,少爷,试试这个?”
他取下黑色的羽绒服,满含期待地望着林晚阳。
“那换条裤子,”林晚阳眼睛往一排排裤装上巡视,最后选了一条黑色休闲裤。
浮生又不乐意了,说什么颜色老气,显得人不精神,又钻进去挑了件红色休闲款羽绒服,这次满意了。
林晚阳已经懒得跟他争,乖乖换上。
平日里他的穿着色彩偏暗淡清雅的浅色系,今日一身大红色的外套,倒是显得精神气十足,苍白的脸色看着也健康了些许。
红色本就衬白,外套还是休闲款,这一换上,显得林晚阳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少年,朝气蓬勃不失高贵精致。
“好看。”浮生双眼含笑,左手抵着下颌打量一番,拍手道:“我简直是个小天才!”
“……”
林晚阳自个儿推着轮椅往浴室去洗漱。
“哎,少爷,等等我啊!”浮生叽叽哇哇地跟上,把住轮椅的手柄,推着林晚阳,嘴巴闲不下来似的闹腾得很。
“我们家少爷就是帅炸天。”
“要是再笑笑,哪个姑娘受得了?我都要沦陷了……”
“……”
在林朝和浮生的吵闹中吃过早午餐,林朝回去处理事务,林晚阳本打算在院子里的花藤架下看看书,晒晒太阳。
浮生哪儿闲得住?
说风就是雨,找了个背包塞了不少吃的喝的,就要推着林晚阳出门溜达。
周妈和王叔立马阻止,说什么乡下乱,天儿冷,少爷身体不好,林管家吩咐过……
不提林朝还好,一提浮生立马倔了。
“林朝给你们说的,关我啥事儿?”他才不管,见林晚阳也没反对出去,顿时气势更足了。
“不用你们瞎操心,我保证少爷完好无损地回来。”丢下话,浮生推着林晚阳飞快地溜出门。
许久没这么肆无忌惮、毫无顾忌,浮生奔跑的速度太快,轮椅在地上摩擦出悦耳的声音。林晚阳像发射中的炮弹一溜烟儿的功夫就到了大门口,风呼呼地在耳边响,顿时觉得自由多了。
太久没这么身心舒畅了。
浮生第一次来这个乡下,对什么都好奇,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要凑上去闻闻,像只撒欢儿的二哈。
“少爷,这花好漂亮啊!”
“草也好闻,太舒服了!”
过平桥的时候也会扒着围栏往下瞧缓缓流动的河水,好奇又眼馋地问:“少爷,里面有鱼吗?”
路过柳树下,手也不规矩地摘了一截儿,编了个花环就要往林晚阳头上套。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草坪上,见浮生往地上扑,林晚阳正要阻止,话到嘴边被他咽下去,眼里含着三分不怀好意和捉弄。
见他舒坦地在草地上打滚,林晚阳忍不住笑,故作好心地提醒:“这片草地放过牛的。”
“我知道,”浮生倒是不在意,继续滚了两圈,才跪坐在地上,望着林晚阳,笑呵呵道:“少爷的洁癖真重,我小时候经常在地里打滚,有一次没注意还裹了一身牛屎,差点被我妈打死。”
林晚阳想起上次那坨恶心人的玩意,再看看浮生这幅模样,顿时嫌弃地摆手:“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离我远点……”
“哈哈哈……这算什么?”浮生跪着往林晚阳跟前移,“听我妈说,我小时候不懂事儿,还吃过粑粑呢,少爷,你猜是什么粑粑?”
“林浮生!”林晚阳受不了了,嫌恶地拍拍身上的鸡皮疙瘩,推着轮椅走远点,这人太恶心了。
“哈哈哈……少爷我在……”林晚阳的反应实在太好笑了,浮生抱着肚子笑倒在地,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你给我斯文点!”
林晚阳有些气急败坏,从未见识过如此不雅的事,端了几十年的文雅高贵架子一下子崩塌。这小崽子像是脱缰的野狗,明明在林家老宅十分规矩讨喜,怎地一来乡下跟揭了层皮似的。
“好的少爷……”浮生憋住笑容,轻咳了几声,转移话题,指着对面的河流,“少爷,我们去扒螃蟹吧。”
“这天儿哪儿来的螃蟹?”林晚阳瞧了瞧流淌的河流,潺潺的水声在冬日里只觉得寒冷,忍不住道:“水这么冷,你要吃螃蟹让周妈做便是。”
“那有什么意思?”
浮生爬起来把人推到河边,挽起裤脚脱了鞋子就要下水,林晚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见他不在意便也作罢。
想玩儿就玩儿吧。
许久没这么开心,他轻舒一口气,郁结的心思茅塞顿开似的,打起精神靠近河岸,见浮生蹲着身子翻石块,好奇的问:“有吗?”
浮生转过头咧开嘴角,一张笑脸像开花似的,兴奋地举着右手给林晚阳看:“少爷,抓到一只了。”
只见他手上一只婴儿手掌大的黑色螃蟹正张牙舞爪,林晚阳也让忍不住笑起来:“还真有,你小心一点儿,别被夹到了。”
“哎,”应了声,浮生抓了根水草缠住螃蟹,然后往林晚阳脚下扔,笑嘻嘻道:“少爷,这只给你玩儿。”
一只黑乎乎的玩意儿直直地砸过来,林晚阳吓一跳,见螃蟹落在他轮椅脚下,肚皮朝天背朝地,几只腿四仰八叉地挥舞。
“多大的人了,还玩儿螃蟹。”嘴里嫌弃不已,眼睛却一直盯着螃蟹瞧,见它翻身半天翻不起来,林晚阳摘了根草去戳它。
浮生的速度很快,没等他帮螃蟹翻身,另一只就甩了过来,还笑道:“少爷,你小心一点儿,别被夹住了。”
两只螃蟹挨着,像是要打架,林晚阳心思全被勾走,哪儿有多余的心思理他,随口应了声:“啰嗦,抓你的螃蟹。”
一两只,四五只还挺好玩,多了就恐怖了。
望着越来越多的螃蟹满地爬,林晚阳这会儿没玩儿的心思了,见浮生扒上瘾似的,他也没面子说,只能慢慢挪动轮椅往后退。
不到一小时,地上就堆了三四十只,密密麻麻的向四周爬,因为身上绑了草结,速度很慢,蠕动似的更恐怖。
林晚阳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喊住抓得不亦乐乎的浮生,“已经够多了,你玩儿够没有?”
“少爷,太爽了!”浮生站起身,一手拿一只,歪着头用肩膀蹭掉脸上的污泥,笑得一脸灿烂,“这螃蟹不要钱似的,一抓一个准,我快上瘾了。”
“已经够多了,你要抓绝种吗?”见脚下的螃蟹爬过来了,林晚阳推着轮椅往后挪,有些急道:“你快处理一下,别让它们到处爬。”
“好嘞。”
抓的时候没注意,只顾着爽了,这会儿望着地上一堆玩意儿,浮生也束手无策。
没有篮子,没有袋子……他晃眼瞧了一圈,把注意打到背包上。
包里有少爷的东西,包也比这些螃蟹贵重多了,不能打这个的主意。
“少爷,要不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个篮子?”
林晚阳推着轮椅再走远点,挥挥手,随他去。
浮生见此立马高兴地窜出几米远,炸呼呼的声音隔空传来:“谢谢少爷!”
草坪上只能下林晚阳一人,闲着无聊,他把包里的零食拿出来一点点嚼,时不时捏碎往螃蟹堆里扔,见它们完全没有想吃的意思,越发觉得无趣。
螃蟹像作战的军队,举着两个大钳子,一点点的往前挪动,林晚阳也跟着一路往后移,又怕趁他不注意全跑了,他一边躲一边薅草阻挡。
一退再退,林晚阳的心思全在螃蟹的身上,没注意轮椅后方几块错落的石块,轮椅左右剧烈晃动,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不受控制往侧面翻!
林晚阳被吓得心脏紧缩,四周毫无借力的东西,下半身使不上力气,压不住失衡的轮椅,直接一个倒栽下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