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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先生嗯嗯嗯 晚霞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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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爬上天际线时,林朝回来了。
风尘仆仆,裹挟寒风与急切,他边走边解开围巾手套递给一路跟上的王叔,穿过影壁,见院子一片冷清,开口问:“少爷呢?”
连日的奔波,喝了点冷风,他的嗓音暗哑,像是粗粝的沙子刮过喉咙。他步伐极大,王叔跟得气喘吁吁,忙不迭地回了话:“少爷在房里,这几天心情不大好。”
“哦?”林朝转过头侧目,摆摆手:“不用跟着了,车里有个小玩意儿,你去处理好,我洗漱完去看看少爷。”
“是。”王叔恭敬地望着男人疾步如风,瞧不见身影了,他才拿着围巾手套去了盥洗房,再跟周妈打声招呼,晚饭添上一道鲍鱼。
林朝收拾妥帖去了林晚阳的房间,屋里十分亮堂,充斥着淡淡的香水味儿和独属于林晚阳的味道,四天不见,房间变化了不少。
离开时井井有条的卧室几天不见乱成一团糟,衣服遍地,沙发上横七竖八堆了几个抱枕,护肤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各种小玩意儿遍布整个房间……
飘窗上铺垫了淡粉色的地毯,挂了不透明的纱窗帘,一旁放了个轮椅,林朝从缝隙里瞧见林晚阳正窝在飘窗里面画画。
他挽起袖子,轻手轻脚地收拾一地狼藉。
画室是林晚阳的秘密基地,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敢靠近一步。
房间里就两个人,即使林朝已经很轻很慢,还是吵到了林晚阳。
悉悉索索一阵捣鼓后,窗帘被掀开,露出苍白的脸和消瘦的身体,林晚阳脸色十分难看,蕴含愠怒和苦恼。
眉头皱成一团,看着林朝火气冲天:“谁让你进来的?”
林朝不怕他的怒气,温和的笑着走近,余光里瞧见飘窗里面的画架和画筒,因为背对着,没法瞧见画了什么。
林晚阳瞥见他的眼神,立马拉上窗帘,坐在边缘上,伸出手臂,冷硬道:“抱我下去。”
林朝理理他头上的呆毛,把人横抱放到轮椅上,盖上毛毯,语气温和:“少爷,头发该剪了,想换个发型吗?”
林晚阳不爱打理自己,他头发细,时常软软地趴伏着,堪堪遮住饱满的额头。
“不换。”林晚阳十指交缠,左右扭扭,画了几个小时,手指僵硬了。
“怎么回来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事情处理完了,自然要回来。”林朝拾起地上的玩偶放到一边,顺势席地而坐,给林晚阳揉捏双腿,“听王叔说少爷最近心情不太好,可以和我说说吗?”
林朝长得高,即使坐在地上也能和他齐平,林晚阳靠着轮椅,打个哈欠,兴致缺缺:“只是憋闷,这里实在太无趣,和我说说外面的事吧。”
“少爷想听什么?”
他问得漫不经心,林晚阳也随随便便,“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
“嗯……那说说林煜少爷?”见林晚阳面无异色,他继续道:“前些时日偶遇,林煜少爷正和顾家小姐喝下午茶,两人似乎聊得十分投机,我记得少爷之前和顾家小姐走得也挺近,要不要挑个时日聚聚?”
“随你。”林晚阳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腿,因长久不走路,看上去羸弱不堪,“别按了,反正不会好。”
“按一按,保持神经活性,否则肌肉萎缩,很难看的。”林朝继续给他腿部按摩。
“我说别按了!”林晚阳一把推开他,紧皱眉头怒气冲冲。
林朝收回手,坐在地上沉默着。林晚阳看他一眼,冷声冷气:“我这副模样翻不了天,你大可不必回来盯着,院里有周妈王叔,你放一百个心。”
“也不必绕着心思说林煜和顾家的事儿,我不在乎,也不在意。”
“晚阳。”
林朝抬头望着他,眼底的笑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你在说谎。”
“我没有。”林晚阳微微附身盯着他的双眼,伸手隔空描绘他的眼尾,冷笑着说:“说谎的是你,林朝,你这双眼睛,我很不喜欢。”
说完便推着轮椅离开。
林朝坐在原地怔了怔,恍惚想起林晚阳曾经也这般拂过他的眼尾,好奇又欣喜,说:“你叫林朝?你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好看。”
他的眼睛自小便受到过多的赞誉,这是他的一大优势,很多人曾开着玩笑说看着他的眼睛,便舍不得拒绝。
林朝擅长适度地利用一切优势,卸下别人的防备心,轻易地掌握别人的弱点。
为了方便林晚阳,整个宅院削掉门槛,台阶……无法改造的地方也会留一条宽敞的道,方便他去往屋里任何角落。
除了门口的台阶和小腿高的门槛。
变相的束缚,他可以在划定的圈子里畅通无阻,却踏不出大门半步。
林晚阳推着轮椅到了餐桌旁,见上面已有一道鲍鱼,顿时没了胃口,推着轮椅去了外间院子。
院子里风景秀美,即使在冬天,一眼望去全是绿色,空气里丝丝缕缕的梅香和青草味儿。
大门开了一边,能看到外面微风拂柳,听到溪流潺潺,河对岸偶尔路过的村民。
林晚阳不知不觉推着轮椅到了大门口,抵上门槛那一刻才反应过来,没有人帮忙,他根本出不去。
心底的烦闷冒了出来,他就像是只囚鸟,望着门外广阔自由的天空草地,求而不得。
越看越是徒增烦恼,他慢悠悠地转身回了院子,见林朝站在大厅门口看他。
没有阻止也没有想要帮忙,纯粹是在看他笑话。
林晚阳的心情好了许多,不想和他横眉冷对,推着轮椅径直回了饭厅,算是为了活着,他忍着恶心也会吃两口。
他是空有一身财富,却没享受财富的命。
那些山珍海味下了肚,仿佛是吃了毒药,上吐下泻,折腾他不成人性才罢休。
故而一看到鲍鱼,他便下意识的犯恶心,但林朝喜欢,两个老东西就装作看不见,回回林朝出门回来便会弄上一盘。
林朝喜欢,便觉得别人也会喜欢,甚至可以为了他喜欢而喜欢。
简直不可理喻。
餐桌长三米,林晚阳一贯坐主位,林朝为了方便照顾他,坐于右侧或左侧下首,今天有了这盘看着秀色可餐的鲍鱼,林晚阳端了碗银耳汤去了客厅。
随便挑了个电视节目,慢慢吞吞地边看边喝。
饭后消消食,林朝主动揽下抱他泡澡的活儿,这几天都是王叔伺候,他年纪大了,每次弄得气喘吁吁,像是要断气。林晚阳有心折腾他,但也不想把他累死。
林朝主动请缨,他也没甚可拒绝。
许久没有发泄,林晚阳躺在浴缸里,任由林朝帮他解决,恶心又舒服。
上一次惹得人发了火,林朝也不再盯着他的嘴唇看,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色泽粉/嫩,比他的小了半个号。
林晚阳倒是舒坦了,他却惹了一身火,烧得面红耳赤,呼吸过重。
偏偏人家理也不理,一句“冷”便把他的火浇灭,忍着一身发泄不得怨气把人抱了出来,擦拭干净送进被窝。
“老爷子身体可好?”临门一脚,被窝里钻出来慵懒沙哑的声音。
林朝侧身回来,在他的床边坐下,理理被子,嗓音暗哑:“比不得以前,前两天风寒刚好,憔悴了许多。”
“是吗?”林晚阳蹭蹭被子,眼睛渐渐闭上,声音淡淡:“自找的,快入土了也不放权,累死也是活该。”
餍足的人儿脸色红润,看着十分软糯可口,林朝忍不住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继续说:“我这次回去也是这事,老爷子要放权了。”
林晚阳睁开眼,嗤笑一声,缩进被子里躲开他的手,“谁又编排我了?”
林朝闭嘴沉默。
林晚阳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被子钻出来,“你不说我也知道,去睡吧,不关灯。”
林朝依言给他留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
等到没声音了,林晚阳掀开被子透气,望着天花板发呆。
林家历史渊源深厚,祖上当过大官,很多古老的规矩沿袭至今,比如一家一主。
林家现在的主子是老爷子,以前当兵打仗立过功,加上祖上积累的财富,恰逢上头改革红利,天时地利人和皆有,林家在他手上地位翻了几番。
财富有了,人丁也兴旺。
老爷子做生意思想前卫,生孩子这事儿就老旧保守了,相信多子多福,开枝散叶。
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五十大寿时,有了第一个大孙子,林潜。
七十大寿时,有了林晚阳这个小孙子。
加上其他不挑时候生下来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足足十二个。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家大业大,矛盾也多,老爷子年经时忙于四处打拼,北上广,云贵川,天南地北闯荡,疏忽了后辈的教育和凝聚力培养,一股脑全是生意经。
后辈学得有模有样,勾心斗角,明枪暗箭。
幸得老爷子说一不二,是个不好惹的主儿,靠着一身威严和大权压着底下的虎崽子,但年事已高,大权在握也守不住。
他这一倒下放权,可就有好戏看了。
林晚阳毫无睡意,脑子里盘算谁和谁结盟,谁和谁是出头鸟……
几个兄弟中,最稳重当属林潜,他是嫡长孙,撇开能力不说,就凭这身份,一辈子就能大富大贵。真算起来,他的能力不差,但在几兄弟中过于稳重老实,不是竞争对手。
林深和林瀚两个情场浪子,不足为惧。
细算下来,就林煜和林择两个是最有希望的。
林煜是大伯的小儿子,林择是二伯的大儿子,和林瀚是亲兄弟。
林深是三伯的儿子,有个姐姐,林书墨。
林晚阳有对双胞胎姐姐林书棋和林书瑶,不过都是私生的。
本来他还有点儿竞争力,可惜断了腿。
或许,搅搅混水也不错。
林晚阳嘴角含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不安生,谁也别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