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6、真相是假

　　一连好几天，苏慧盈都在外婆家里混吃混喝，村里基本没什么娱乐休闲的地方，她就被同村的小姨拉去做了监工，监视她那个差不多和丰兆年一般大，但却不学无术、被宠溺的无法无天的表弟，督促他赶快写暑假作业。看着一不留神就偷摸玩手机游戏的表弟，苏慧盈不得不感慨，同是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花朵，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但苏慧盈绝对是表弟的克星，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表弟在她这里讨到过什么好处，当然有一次例外，结局过于“惨烈”不提也罢。
　　“咳咳！”苏慧盈在门外干咳两声，吓的表弟程瑞赶紧坐直了身子，装模做样地写暑假作业，然后她才踱步进了表弟的房间，一进门苏慧盈就在表弟凌乱的床上看见了那件熟悉的校服。
　　“你也在清水一中上学啊？几年级啊？”苏慧盈脱口问道，并没注意到这个“也”字有什么不妥。
　　但表弟却难得仔细，“对啊，开学就上初二啦。唉，什么叫‘也’啊？你还认识我们学校的谁？\"
　　苏慧盈被外婆讲的故事勾起了好奇，有心想多了解一下丰兆年，便问道：“哦，我来的时候路上遇见一小孩，他帮了我一小忙，他说他叫丰兆年，就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
　　“哦，他呀......”表弟掐着嗓子,怪声怪气的号了一声，一脸“我有大瓜，求我就给你吃”的欠揍表情。见苏慧盈没什么反应，又故作风轻云淡地说“他呀，杀人犯小孩。”又瞅了眼表姐，这次看见苏慧盈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一时间得到很大的满足，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昨晚外婆讲过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重点怀疑了丰兆年妈妈的“风流韵事”，最后总结道“所以他作为杀人犯的小孩，从小到大，大家都不怎么跟他玩。”
　　“你们都叫他‘杀人犯的小孩’吗？”苏慧盈淡淡的问道，紧缩的眉头一直未松开。
　　表弟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这么多，表姐只好奇大家怎么叫丰兆年。“对...额...对啊，大家都这么叫的啊。”苏慧盈心下一沉，她是学心理学的，自然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理或多或少会都有问题，但更可悲的是施暴者因为群体的默认，而从来不曾考虑这样做有何不妥。
　　苏慧盈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像有关丰兆年的事儿，她就只能叹气，这让她觉得很难受，尤其是做了老师以后，总想着能关照到身边出现的学生，但她也明白，自己能做的其实很少，挫败感再次袭来。
　　“你们对他好点，以后别这样叫他了。”说完不等表弟有所回应，苏慧盈就转身出了门，她不想再呆在这里，听见背后的表弟喊道：“我做完作业，能不能玩会游戏啊，表姐？”苏慧盈摆摆手，没说话，只是快步离开。
　　走外婆家门口，碰到了隔壁的邻居张大妈，见到苏慧盈，张大妈就把手中被报纸包裹好的樱桃都塞给了她，一边塞一边说，“囡囡啊，这是刚从我们家樱桃树上摘得果子，可甜了，你和外婆尝一尝啊，刚好遇见你，你拿好，我就不进门啦。”苏慧盈连连应答，忙用手去接。推开门，看见外婆正在院内纳鞋垫，她抬头向门外张大妈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张大妈轻轻推了苏慧盈一下，就离开了。
　　苏慧盈很喜欢村子里邻里之间的这种熟络，让在城市长大的她难得地体会到“远亲不如近邻”的感动，但转念一想，这些人和那些家长里短谈论丰家妈妈，甚至叫丰兆年“杀人犯小孩”的，又是同一批人，他们的善良是真实的，残忍亦是真实的。但对于丰兆年而言，恐怕残忍多于善良。
　　苏慧盈赶紧摆摆头，她要把这个男孩从脑海里赶出去，这些天，一想到丰兆年，她就会陷入“人性本恶”的负能量中。看着颗颗晶莹饱满的樱桃，苏慧盈口舌生津，冲外婆喊道，“外婆，我们洗樱桃吃啊。”
　　苏慧盈找来一个瓷盆，把樱桃一股脑的倒进去，准备扔掉手里的报纸，但报纸正中央一张照片吸引了苏慧盈目光，她认识照片中的中年妇女！这不正是几天前拉她上面包车的女人吗？报纸因为包裹过樱桃，有些皱皱巴巴的，但并不影响苏慧盈浏览新闻，照片的正上方赫然用黑体大字标着一行新闻标题“我市警察局顺利侦破特大妇女儿童拐卖案”。
　　苏慧盈认认真真看了三遍新闻，才从震惊和后怕中反应过来，原来前几天遇到的中年妇女真的是人贩子，自己还以为洞察了真相，算准了是丰兆年骗了自己，但原来自以为是的“真相”才是彻底的“假象”。这一犯罪团伙已作案多起，而且作案多年，但往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所以行迹很难察觉。他们会专门找独身一人的女孩下手，让中年妇女用农家乐的借口把女孩骗上车，然后开车到偏僻的地方，威逼利诱，甚至通过用迷药、□□等手法逼迫女孩就范，之后把女孩出售。新闻中还讲了多种拐卖妇女儿童的手法，以此提醒广大读者要提高警惕。苏慧盈想起上学期给学生们放的电影《盲山》，她想提醒女孩子们出门在外要长个心眼，没想到理论和实践差了十万八千里，到了自己头上还不是上当受骗。
　　“囡囡啊，怎么啦，怎么不洗樱桃啊？”苏慧盈听到外婆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哎呦，脸色怎么这么白啊？”
　　“外婆，我好像误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