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与霜降》曹日辛

38、叛逆的种子 大清都已经

　　丰兆年从山上下来后就生了一场重感冒，反反复复好几周都不见好，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原本一个还算结实的大男孩，都显出了几分孱弱的病态，可气的是，他本人根本不太在意，眼瞅天气见寒，但他穿着依然单薄，这使得病情更加严重，一开始只是鼻塞，后来就是止不住的咳嗽，这让苏妈心疼不已，恰逢周末，硬是让苏慧盈开车带着丰兆年去做去了个全面细致的检查。
　　之前有一段时间，苏慧盈发现，妈妈对丰兆年的态度有点说不上的微妙，好像没有原来热切了，但如今看来，“亲儿子”还是“亲儿子”，估计之前是在埋怨丰兆年的不辞而别吧。医院的检查结显示丰兆年的肺部有炎症，所以才一直咳喘不止，医生还埋怨苏慧盈带丰兆年来看病也太晚了，估计已经落下了病根，恐怕以后一感冒就咳嗽的毛病是少不了了。
　　“得嘞，您以后可跟我一个毛病了，咱们这也算是真真正正的同病相怜啊。”从医院出来，苏慧盈打趣丰兆年，但见丰兆年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好像生病的根本不是自己，苏慧盈不得不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看不懂。等到了离苏慧盈爸妈家不远的路口，她就靠边停了车，有点犹豫地开口“额......兆年，这里离家不远了，你走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到门口了。”
　　“大周末的，你有什么事啊？”丰兆年随口问道，但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苏慧盈觉得丰兆年回到爸妈家一问也就会知道，便开口道“额......这不是我妈又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吗？我不好拒绝的。”苏慧盈真心害怕又会碰到丰兆年的逆鳞，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哦，行吧，你去吧，开车小心啊。”没想到丰兆年居然很容易就同意了。这让苏慧盈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点儿失落，苏慧盈把自己的这种心理归结为“偶像心态”，就像是自己的铁杆粉有一天不粉自己了，或者爬了其他的墙头，偶像本人或多或少都会失落吧。
　　看着苏慧盈的车混入滚滚车流，丰兆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也好，如果她能获得幸福，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总之她会是幸福的。这样就好。”但是他却忽略了背在身后紧握着的拳头，指甲都已经嵌进了肉里。往往无意识的动作才是人类潜意识的冲动，在心理学上，弗洛伊德把被社会风俗、习惯、道德、法律所不容的而被压抑或排挤到意识阈之下的冲动、本能和欲望叫做潜意识，潜意识永远不会被消灭，只是不自觉地积极活动着，并且想要追求满足。
　　苏慧盈在吃晚饭的时候回到家，苏妈、苏爸和丰兆年正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是香气四溢的火锅，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让胃里空空，却憋了一肚子火的苏慧盈更是愤怒，“为什么我要面对一个肥头大耳的蠢货，你们却可以这么潇洒地活着！”苏慧盈在心里呐喊，但又不敢在父亲面前过于放肆，只能撅着嘴，像个被充满气的河豚，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沙发上。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让你见的人呢？”苏妈还一派天真的模样，质问苏慧盈。
　　苏慧盈翻了个白眼，面向苏妈，正色道，“吃什么吃啊，气都气饱了！妈！您是我亲妈吗！你怎么什么人都让我去见啊！”
　　“什么人？人家有车有房、有钱有势、有学历、也有正式工作，就可能长的次了点，但配你......也还行吧！”见苏慧盈怒目圆睁，苏妈总算在最后缓和了语气。
　　苏慧盈心想“长成那样，居然还只是次了点？”但毕竟不好以貌取人，只好说“妈，他长成什么样，我就不评价了，我就问问你，我和他还没聊两句呢，他就问我是不是......是不是处女是什么意思啊？总不会问我是不是处女座吧！”
　　“盈盈，讲话注意点。”苏爸这时插口道，用眼神示意苏慧盈，家里还有丰兆年。
　　苏慧盈心想“你家兆年早就不是单纯的宝宝了！”，但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苏慧盈开口道“爸，这是那个人问的，不是我说的，大清都已经亡国好多年了，怎么还有这种封建余孽苟活于世？”
　　“那你呢？你就高贵啦！”苏妈再次反驳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你都快27了，虚岁28了，你再嫁不出去就真成了老姑娘了，等到那个时候，封建余孽都未必要你！”
　　苏妈一般没有什么“好家伙”，但苏慧盈的“年龄”绝对是“核武器”，这样的话题总会终结到苏慧盈的年龄上，尤其是这几年，更是变本加厉，苏慧盈心力交瘁，拿了包就回了卧室。
　　“你还吃饭吗？”身后传来丰兆年的声音。
　　“不吃！”
　　当然这顿饭在丰兆年的连哄带骗下还是吃进了苏慧盈的肚子里，毕竟不能伤了心还要伤胃。其实苏慧盈是知道妈妈的本意是在关心她，苏妈这一生平安顺遂，家庭和睦，她没有吃过爱情和婚姻的苦，自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找到一个可以倚靠的肩膀，她没有多少文化，更不懂得所谓的“男女平权”和“独立自主”，她只是希望女儿在她百年后不是孤独一人。
　　而苏慧盈呢？在本质上她和苏妈的目标其实是一样的，她也期待能遇到自己的Mr.Right，但她不能容忍的是自己因为年龄的原因，在别人眼中的低人一等，不可否认你的相亲对象的条件也是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苏妈关心苏慧盈的未来，却忽略了她的自尊，这对于一个从小在“高自尊”环境下长大的苏慧盈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叛逆的种子已经在苏慧盈心中滋长。
　　吃完饭，苏慧盈开车和丰兆年一起回大学城，在送丰兆年回学校的过程中，苏慧盈对丰兆年感慨，“以前不觉得时间对人的影响，现在才真切感受到了，‘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古人诚不欺我啊。”车窗外闪过的路灯灯光照在苏慧盈的脸上，光影交错，忽明忽暗，丰兆年看得出苏慧盈眼中的受伤，但他却很想一夜之间老去，他想看看年迈的苏慧盈身边，有没有自己的身影，而不是在未知的现实里，忐忑不安、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