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_虚.空》向左瞅向右走

6、出殡

　　(六)出殡
　　胖头鱼出殡的那天,天空抑郁得像饱吸了脏水的海绵.
　　瞅瞅夫妇不约而同地穿上了像外面一样黑的夜剪裁出来的外套.他们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自己心里的那一份沉郁.黑外套把两人眼底映衬的发黑,很像沉积了多时的沧桑一夜之间像冲洗黑白照片一样在苍白的底板上逐渐显现,明晰.
　　来到集合的地点,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了的光腚娃娃和他们的妻子很木然的在集齐后站了大概十分钟,随后又都很有默契的恢复了理性,上了车的他们没有人讲话,胖头鱼沉重的身躯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他们透不过起来,一个平时最脆弱的麻杆男人发出了一声很中性的声音,让我们感觉他是在哭,30岁的人了却永远像个发育不良的少年,他的妻子搂住他瘦弱的肩头,握住他骨节分明的细手,像角色互换了一样.很快,这股伤感像被人喷洒在车体内,车里每个人都被染上了这股潮气,都压抑的释放着这种情绪,语言在极致的时候是最浅薄的东西,他们都不屑去使用它们.

　　这群依旧像孩子的成年人之间用\"帮儿\"来表现比较贴切,似乎比\"朋友\"更能体现亲密感觉.以往这帮儿隔三差五的出去\"腐败\"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也都是对他们用这样的称谓表达他们的:你们这一小帮儿怎么三天两头就得聚一次啊,不嫌烦啊.说完还必须要摇摇头的,而就是这摇头的动作让他们觉得与其说这是一种责备,倒不如理解成他们对年青的追忆和遗憾.就是这样让人羡妒的一帮儿,像一堆被摆的很妥帖的积木,却硬生生的被人抽走一块儿,虽不至于坍塌,却总是让人不经意的去留意那块缺损,然后心里留下排解不了的遗憾.
　　这个有了缺失的帮儿仍然以帮儿的形式被树影重重阴气笼罩的偌大的殡仪场的空地接纳,把他们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他们互相搀扶着支撑着,他们给人的感觉是奇怪的,一下了被死亡打击的没了精气神儿,一个个一样的苍白的脸上戏剧化都统一画上了两抹暗色,显得很不真实.似乎是粉墨登场后的残妆.
　　殡仪馆已经来了好多人,车祸中丧生的四个人当中其余三个都是长一辈的人,所以他们的送殡队伍显得很壮观.这些垂老的人群眼里却因为再一次领教了死亡而显出睿智,也有的显出的很像一种侥幸,不管他们什么心态,看到这些年轻人后眼里却流露出一种相似的感情,有点像不忍心看到死亡把这些后生打击的这样懦弱卑怯.他们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受到死亡洗礼的样子.

　　胖头鱼的送殡人群当中瞅瞅他们是最主要的也是最亲近他的一帮,因为他的父母都没有来,他本来就是独子,瞅瞅很纳闷他的父母怎么能忍心不来见他的最后一面.
　　进了停尸间,瞅瞅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父母宁愿不来,瞅瞅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不情愿离去的灵魂停留过的躯壳,由于灵魂和□□之间是做过挣扎的,所以那种可怖是瞅瞅所不能想象的.瞅瞅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碎.瞅瞅老公和另外几个人是给尸体净过身的.他们看起来很平静,瞅瞅知道帮儿里至少一半的人也都是想不到会是这样,她旁边的一个帮儿里的女性成员手指甲抠到了瞅瞅的肉里,把瞅瞅抠疼了,那个女的也因为抠疼了瞅瞅失声痛哭起来,顿时哭声一片...
　　在这之前的几天瞅瞅在白天在夜晚在厨房在卧室还有在去单位的路上都是想念过胖头鱼的,在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胖头鱼有亲和力的笑脸.他带过一个弥勒佛,当时记得有人开玩笑的说你带的这不是你吗?他当时煞有其事的严肃起来:别瞎说,是会亵渎神灵的.就是这样一个虔诚的信徒被死亡糟蹋成这个样子,瞅瞅实在觉得难以承受,她长嘘了一口气,却更加控制不住的耗费着元气和不知哪来的源源不绝的泪水.

　　胖头鱼穿了一件中山装,带了一顶赵本山式的帽子,还穿了一双白色的旅游鞋.如果胖头鱼活着是不会让别人这样打扮他的,虽然他总是穿的很休闲,但是他总是在一些细节表现出他的品味,他喜欢带帽子,但一定是那种前遮很长很窄从前面看起来像个小拱桥的帽子,他的习惯动作是用两只胖手把帽子遮再压得拱一些,让这个型很好的衬托他的胖脸.他的这个动作可爱极了,瞅瞅搞笑地模仿他时是缺不了这个经典动作的.现在看到扣到他那张扭曲了的头上的那顶曾经被赵本山当作道具来表现滑稽的帽子,瞅瞅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的脸说是扭曲的,实际上更像在甩干桶里甩成了一条绳然后再抖落开来的样子,上面充满了淤血和凹陷.瞅瞅当时并不知道这张脸会相当长一段时间定格在他的梦里.

　　胖头鱼的骨灰是不能入祖坟的,瞅瞅他们把他的骨灰撒进了家乡的江,他们曾坐着快艇在上面尖叫大笑的江.瞅瞅在氤氲的水汽上似乎看到抛洒下去的灵魂逐渐逐渐集合在一团化作一个无限夸大的胖头鱼的形态抛在了水面上,远远的望着她笑.
　　送走了胖头鱼,回来的时候瞅瞅疲乏极了,冷极了,跟单位请了假,和衣拥衾的睡了不知多久,醒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瞅瞅看着黑暗的屋子,头皮发麻,恐惧极了,脸也没洗的逃离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