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只浅

21、玉如意

　　送走了自家父王，宋予安转身便看到一干下人站在屋里面面相觑，她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毕竟连累这么多人平白无故挨了父王一顿教训，怕也是被吓得不轻。
　　“咳！你们也都去忙自己的事儿，我这里有阿祥伺候便是了。”听到这句话，丫鬟们如临大赦，纷纷离开，只留下阿祥一个人满脸委屈的盯着宋予安。
　　阿祥跟着宋予安也有些时日了，对自己的主子还是很了解的，昨夜他在院子里守到二更也没见宋予安半点影子，自然是知道她在胡诌“哎哟！我的世子爷啊！您这是跑哪儿去了，昨儿夜里王爷可是派人来问过好几回，奴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东拉西扯的应付过去。”
　　“哦？那你能应付得了父王还是有两把刷子，哎呀！你放心父王只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的打你们板子的，最多不过罚些俸禄便是了。”看着阿祥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就差在嘴里咬张手帕了。
　　“您倒是说的轻巧，板子又不会打在您身上。”阿祥小声抱怨着。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去打水来！等下我还要去给皇祖母请安呢!”想到吴太后，宋予安自然联想到那院子里的另外一个人，那个让她数夜未曾好眠的人，也不知她是否还在恼怒自己昨夜的无礼。
　　心忽的沉了下去，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阴郁了几分。
　　阿祥把热水端进屋里时，宋予安已然换了身儿衣裳，只是脸色却不太好。刚才还打趣自己的少爷，怎么突然就不悦了，阿祥心里郁闷的紧，却也不敢开口多问只能默默跟在宋予安身后朝太后院子走去。
　　一路上宋予安沉默不语，心中矛盾不已。
　　想到昨日与子宁的谈话和夜里对身份的担忧，理智告诉自己应该与楚乐之保持距离，可是内心却又渴望见到她的身影，哪怕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就够了。
　　在这异样的沉默之中，二人很快便来到门口，宋予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跟在身后的阿祥差点儿就撞了上去，连忙稳住脚跟满脸疑问的望着宋予安，不知道自家主子这又是哪根筋没搭对地方。
　　“阿祥，你看我面容着装可有不妥之处？算了！也没什么好特意打扮的”没等到阿祥回答，宋予安又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自顾自地继续朝前走去。
　　这下阿祥就更是郁闷了，向来不在意自己样貌的少爷怎么突然担心起了自己的面容？平日里进宫面圣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去见太后娘娘却如此紧张？近日来少爷反常之处可真是越来越多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却又怎么也捉摸不住。
　　宋予安其实是不愿在此刻碰见楚乐之的，她的心中乱作一团还没有理清思绪，想见却又不知道以何种面目面对她。
　　是继续以这易钗而弁的世子身份，还是赌上自己的一切去换那一颗真心呢？她还有些举棋不定。
　　可是上天往往喜欢捉弄世人，越想避而不见就越是偏偏遇见。隔着老远便看见楚乐之坐在吴太后旁边，二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有说有笑很是欢快。
　　宋予安在门口略微思踌了一下便大步走了进去“儿臣参见皇祖母，参……参见怀乐公主。”话是这么说着，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吴太后，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留给楚乐之。
　　细心如楚乐之自然是发现了宋予安的反常，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这人难道还以为自己还在恼她吗？本就是她冒昧在先，怎得反倒像是她受了委屈似的。
　　“安儿！你昨日跑哪儿去了！怎么夜了还没回府，你父王可是派人找了你许久！”这字面上虽是有些埋怨可是那吴太后的语气里却是满满的担忧。
　　“连累皇祖母担心安儿有罪，不过……儿臣昨日在闻雨轩用过晚膳之后便回府了，许是门口的守卫未曾通报。当时有些倦了便径直回屋睡下了，故而没能来给皇祖母请安。”宋予安此话说的心虚的紧，或许楚乐之真的是她命中一劫，如若不然，怎么会每次撒谎都偏偏在她这个知情者跟前，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满口谎话，不值得信任。

　　不过今日还真是宋予安多想了，楚乐之并未将心思放在宋予安应付太后的说辞上，反而是双眼盯着桌子上的一柄玉如意有些失神，也不知思绪飘到了何处。
　　“那你也该差人来知会一声，你父王定是担心了一整夜。罢了，回来了就好。来看看这柄玉如意如何？”吴太后见楚乐之一直看着桌上的玉如意以为她喜欢的紧，忙不停地想要替太子说上几句好话“这柄玉如意可不是凡品，是太子出生那年你皇叔赐给皇后的，后来册封太子之时皇后转交给了太子，本事打算送给未来太子妃的呢。听说还是出自楚国玉器雕琢大师之手，在这世上仅此一件呢！”
　　这话中的意味如此明显，屋中的下人们都连忙低下了头生怕听了不该听的丢了性命。
　　吴太后的声音将楚乐之从自己的思量中拉了出来，听完吴太后的话再看看桌上那翡翠透绿的玉如意，楚乐之面上勾起一个笑容却不言语。桌子下面宽大的袖口中相叠的双手却紧紧捏在一起，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是啊！她当然知道这柄玉如意是出自楚国雕琢大师之手，在这世上是独一无二的精品。
　　这可是她“英明”的父皇与母后成婚时的定情信物，还记得儿时的母后每每给自己讲起这玉如意时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只不过这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母后眼中文治武功的如意郎君，在面对外邦铁骑时却只是一个趋炎附势懦弱无能的伪君子！
　　连国家和百姓都可以割舍的人，这区区的一柄玉如意算的了什么？！早就被他当做贡品送给了宋国，哪里还想得起对说过母后的山盟海誓。
　　如今多年过去了，楚乐之万万没想到尽然是用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柄玉如意，心中非但没有一丝欢喜，反而是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哈！母后您瞧瞧！您视若珍宝的东西在他人眼中不过是拿来讨人欢心的礼物罢了，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是自己不够强大，只会永远任人拿捏！
　　宋予安自然是听懂了太后的言外之意，再看看楚乐之的面上确是没有推距之意，脸上神色黯然许多。
　　是啊！这出自楚国大师之手的精品她定是喜欢的紧吧！相较之下，自己不过找来一个会些糕点的师傅又算的了什么呢？更何况太子虽是性格懦弱了点，但心地到底还是不坏的，自己又凭什么去跟太子争呢？
　　一时间桌上的三人都各怀心思，宋予安更是一句话也没说，与平日相比实在是安静的过分了些。楚乐之倒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只管顺着吴太后的话讲，却又迟迟不肯收下那玉如意，眼神不时投向一旁的宋予安，却又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
　　这人似乎是在躲着自己？
　　吴太后也隐约察觉到了宋予安的异样，见楚乐之不松口的模样也没了办法，只得换了个话题看向宋予安“安儿？哀家看你脸色不太好，是有些什么事儿吗？”
　　话音刚落，宋予安下意识的看向楚乐之，却不想被对方抓了个正着儿，那漆黑的双眸如陷阱般让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慌忙将眼神移开，宋予安起身朝吴太后行礼“儿臣昨日似是着了风寒，身体还有些不适，今日就不便再叨扰皇祖母了，儿臣想先行退下回屋歇息一会儿。”
　　“哦若是身体不适便早些传了大夫来诊治，莫要大意！哀家准你先回屋，好好休养一番。”
　　见太后应允，宋予安连忙道恩转身朝外走去，直到慢慢走远连衣角都看不见一片。
　　向着她离去的方向，楚乐之好看的双眉已紧紧扭成一团，眼神中难得的带了几分凌厉。只需片刻，转头面对吴太后时又是噙着一抹淡笑的样子，任由吴太后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太后，这柄玉如意着实太过珍贵，乐之怎敢占为己有，若是被楚王得知，定会责怪乐之不顾全大局，乐之受之有愧。还请太后转告太子与皇后娘娘，感谢皇后娘娘厚爱，乐之不过一介女子只不过运气好些，出生早了一些这才有了个长公主的名号，有劳皇后娘娘挂心了。”这话说的有规有矩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收下，那哀家也不过做个顺手人情而已，自然不会勉强。哀家有些累了，先下去吧！”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无奈又不甘。
　　“那乐之便不打扰太后休息了，乐之告退。”说完楚乐之便带着秋蝉转身离去，连看都没有再看过那桌上的玉如意一眼，如今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办。
　　而在她的身后，吴太后的眼中已经风起云涌，再也看不到半点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