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只浅

19、越矩

　　楚乐之不紧不慢地低头将身前的长袍理平整，并没有要同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搭话的意思，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泄露了她心中所念。
　　只见宋予安手中依旧捧着那盏茶，小口小口地浅尝着，嘴角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似是舍不得喝完一样。
　　看得楚乐之心中暗自发笑，不过一盏茶水罢了，用的还是王府中常用的茶叶，又不是天上的琼浆玉液这人至于如此稀罕吗？
　　她又哪里知道但凡是从她手中接过的东西，宋予安都是宝贝的紧，如同奖赏般的珍惜。
　　“本宫煮茶的手艺虽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口吧？还是说世子爷担心本宫这茶里下了毒药才迟迟不肯饮下？”说话间楚乐之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这话语中的打趣倒有几分平常女儿家的任性。
　　那凉凉的语气落在宋予安耳中哪里还听的出半分调侃之意，所谓关心则乱，宋予安自是认为自己的不请自到惹恼了佳人，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剩一半的茶水，竟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自己只是想要同她就这样多待一会儿，就只是这样看着她也觉得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就怕太快将茶喝完就没了理由在这院子里赖着不走，再惹了佳人不快。
　　“咳咳！公主误会了！只是这茶太好喝了，予安舍不得一口喝完而已。”慌乱之间呛的宋予安眼泪都快出来了。
　　“哦？那如此说来世子是觉得本宫连一壶茶水都舍不得给你了？在你眼中本宫就是这般抠门的人吗？”很显然楚乐之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半夜还坐在墙头赖着不走的登徒子。
　　“不不不！我……我不不是这个意思，这……这……”宋予安看见楚乐之那佯装生气的脸更是语无伦次，半夜都讲不出一句话，本来还未散尽的酒意更是一股脑儿涌了上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宋予安好不容易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正打算说出口却撇见了楚乐之弯弯的眼角下隐藏不住的笑意，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长公主捉弄起人来也是半点不输旁人啊！
　　宋予安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对着楚乐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公主只管高兴就好，予安这般心惊可是遂了公主的愿？”
　　那眼中的柔情与话语中的宠溺快要将楚乐之淹没，此刻二人心境大不相同，那个些许慌张的人又是谁呢？
　　楚乐之不着痕迹的避开宋予安深情的目光，平日里那个能说会道的世子爷怎么一遇上自己就变得支支吾吾，明明深夜闯入的人是她，却像是被自己欺负了似的。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唤来府中护卫被当做盗贼拿下了。
　　可是楚乐之这般聪慧的人，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竟未把宋予安当作“旁人”看待，更是没有想过自己为何仅仅从池面上那模糊的倒影就能一眼辨认出她来，或许是她的模样早已在自己心中勾勒许多遍，早已无法忘记。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楚乐之见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已久，却迟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要不是夜里只留下秋蝉一人伺候，光是和亲王世子与楚国长公主深夜私会这般传闻怕是都要震惊宋楚两国吧！这人还真是一贯的厚脸皮！
　　心里暗自编排好“逐客令”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却看见宋予安将目光放在一旁刚送来不久的糕点上，楚乐之藏在袖中的手指乎的一紧，刚要开口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宋予安一伸手便够到盘子最顶上的那块酥饼，才刚刚拿起一点点，一只纤纤玉手便从一旁覆了上来，冰凉的触感惊的宋予安一下子将酥饼又放了回去，看着楚乐之的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楚乐之的手很凉，比宋予安的手要小上一些，相比起宋予安常年的日晒雨淋，楚乐之的手掌白皙细腻得多，覆在宋予安的手背上让她说不出的舒服。
　　楚乐之也是情急之下才伸手阻拦，此时反应过来已是满脸烧的滚烫，刚准备将手收回来，宋予安却是已经察觉到她的意图，反手一抓将那只玉手握在掌中顺势一拉，楚乐之那张令她魂牵梦绕的脸庞便近在眼前。
　　此刻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凝固在了一块，唯一能听见的就是彼此狂乱的心跳声，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早已布满红霞的脸颊。
　　宋予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只是楚乐之的手冰凉的舒服极了，自己不过只是凭着本能去找寻这舒适的感觉，又或许是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人儿，好不容易能握在手里，谁又会甘心就这样放手呢？
　　楚乐之从未同人如此亲近过，就连同自己的胞弟楚王相处也是亲疏得当，保持着君臣应有的距离。
　　宋予安这一拉，不仅拉近了她们二人之间的距离，更是拉乱了楚乐之的心湖，四目相对之间均能从对方的眼里找着满脸红晕的自己，一时间环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变得旎旎起来。
　　最先缓过神来的还是楚乐之，她错开与宋予安对视的眼神，将头低了下去努力平复着自己心间狂乱的心跳，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见宋予安低头直愣愣的看着二人相交的手心，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楚乐之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有些恼了。
　　“世子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本宫好心请世子喝茶却是在引狼入室吗？！”这冰冷的语气一下子将宋予安惊的回过神来，连忙放开楚乐之向后退了两步，堪堪拉出一段距离。
　　“予安失礼！还请公主责罚！”说完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有半分越矩。
　　“不必了，今日夜已经深了，世子还是早些回去吧！”楚乐之心中确实是有些恼了的，可却不是因为宋予安的放肆之举，自己分明也是失了分寸，竟主动将手搭在这人手上，还是明知对自己有着别样心思的人，更可恶的是自己非但不反感竟然还有几分喜欢这样的亲近，你让她如何不恼？
　　宋予安自是知道是自己理亏，竟然做出这般放肆的事情，只盼着楚乐之不要因此彻底厌恶自己才好。
　　如今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予安，这就退下，还望公主莫要气坏了身子，天儿凉的厉害公主还是早些进屋免得染上了风寒。”
　　楚乐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宋予安也不敢再多逗留，临走前看着楚乐之身侧的那盘糕点直瞪眼睛，若不是自己贪嘴也不会再生事端徒惹了佳人不快。
　　转身刚走了两步，突然想起自己若是这般正大光明的走出公主的院子，深夜自己又是个男子身份，若是被人看见难免会伤了楚乐之的清誉。反正也只能偷偷摸摸回房，何必不将梁上君子做到底呢？
　　想到这里，宋予安朝着楚乐之悻悻然笑了笑“予安深夜还在墙边也是有苦衷的，还望公主不要在意”，话音刚落只见她飞身一跳又上了墙头，几步便不见了人影儿，朝和亲王院子里去了。
　　本来瞧见她瞪着那无辜糕点的模样就甚是可爱，现在她又这般躲躲藏藏像个贼人似的回自己屋子更是滑稽的很，楚乐之原本心中还剩下的几分怨气也被冲的没了踪影，在宋予安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若是宋予安瞧见了这个笑容，只怕让她将整个临安城的墙头都翻遍那她也甘之如饴。
　　只是这笑容刚持续没多久便再也找不到踪影，楚乐之也不顾身前自己珍藏已久的茶具，反而是将那盘未尝过一口的糕点端在手里朝屋内走去。
　　刚踏进屋子，只见秋蝉已在门边等候多时，楚乐之朝秋蝉递了个眼神，后者便心领神会的出了屋子站在门边警惕的看着周围。
　　待秋蝉将房门关好后，楚乐之才略微急促的将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把宋予安拿过的那块酥饼移开，只见下面那层酥饼的正中间留有一个规则的方孔似是被人故意留在那里。
　　楚乐之拿起那块酥饼双手轻轻一掰，只见一张被叠的整齐的纸条夹在酥饼中间。
　　果真是有蹊跷！楚乐之第一眼看见这个方孔便留了心思，正巧看见池面上倒映出宋予安坐在墙头的影子，自是不敢随意处置。
　　支走了秋蝉，本想着自己与她周旋一会儿，那人便会自己离开，谁知道差点被她阴差阳错的发现酥饼中的秘密。当时自己表现如此反常也不知道那人可否起了疑心？
　　心思细腻如楚乐之，她并不急着打开那张纸条，而是反复的回忆着自己与宋予安交谈的言语中是否显得慌乱，然而更多的想起的却是两人掌心相握时温暖的触感和那人每次望向自己眼里的点点星光，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拒绝只为自己一人温暖与光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