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只浅

13、契机 世上之事唯

　　秋蝉远远地跟在身后瞧见前面二人有说有笑的身影，只觉得这世子爷虽然是无礼了些，但也并非无赖好色之徒，最重要的是自家公主与她在一处居然会发脾气，偶尔眼中还会带笑，这才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秋蝉记忆中的楚乐之自皇后娘娘，也就是楚乐之的生母逝世之后就变得沉稳老练，虽然那时的她也不过才十有一二，但却已经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就算是受了委屈脸上也绝不会显露出半分不满，实在不像是个心智未全的孩童。
　　如今遇见了宋予安，论家世样貌二人都是般配的紧，可偏偏一个生在宋国，一个为了楚国，如此的相遇实在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不同于秋蝉的忧心忡忡，楚乐之刚踏进和亲王府的书房便移不开眼，整个院子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按种类罗列了数以万计的古书。
　　仅仅一个王府便可抵得上楚国的举国之力，也足以见得和亲王地位着实不低。
　　乍眼一看，有些书的外表已经皱褶布满，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看来这和亲王是颇费了些心思才能找到这么多的藏书。
　　看着楚乐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宋予安知道她定是欢喜极了心里有着一些些得意，昂起下巴说道:“怎么样？这里能入的了公主的慧眼？”
　　那模样真是像极了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三岁孩童。
　　楚乐之刚想开口，眼睛却不经意间瞟到了左手边书架上一本不起眼的旧书，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一丝激动的神情：“这不是失传已久的《积古斋记》！我曾派人寻遍各地却都只找到了其拓本，没想到今日竟有幸能在贵府见到这原本！”
　　其实宋予安是很少来书房里的，因而对这里的藏书并不了解，楚乐之手里拿的那本书她更是从未听过，不过她倒也觉得无甚重要只要能换佳人一笑便好。“公主若是喜欢这偌大的书房自是可以随意进出，里面的藏书众多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公主只管凭喜好拿取。不过予安有个条件还望公主莫要动怒。”
　　“哦？看来这和亲王府的书房还真是金贵的很，想要进来还得谈条件，那本宫就洗耳恭听了。”楚乐之眼中的柔和骤然褪去，就连秋蝉也换上了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好像宋予安即将说出什么放肆无礼的要求一般。
　　宋予安看见她这防备的模样，心里竟闪过一丝心疼，是经历过何等的算计才会让你对如此简单的一句玩笑话都如此警惕？
　　再没了逗弄的心思，只想将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她，莫说这区区一个书房，就算是整个和亲王府只要她开口，自己怕也会给的吧！“予安不过一句玩笑话，公主不必当真！若真要说我心中所求，不过是能换公主欢心罢了！”宋予安这话说的极为直白，说完自个儿也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楚乐之的神情。
　　一时间周边空气似是粘上了糖蜜，甜腻的味道逐渐散开，过了许久书房中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秋蝉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如今扭头就走也不是，留在此处又显得多余。
　　暗中打量着自家公主的神色：面上还是那副淡然无奇的神情，仔细一瞧才发现捏在手中的手帕此刻已经被手指紧紧的绞做一团，皱的看不出模样。
　　楚乐之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宋予安这句话的一瞬间自己是欢喜的，可随之而来的理智生生将这股欢喜赶了出去，剩下的只有失落与无奈。
　　且不说自己的心意，单凭如今楚国与宋国貌合神离的处境，自己就绝不可能同宋国的人和事有丝毫牵扯，更不可能接受这份情意。
　　可若是直接回绝了她，自己这段时日在和亲王府又如何自由走动，找机会让探子接近呢？
　　担忧和考量充斥着楚乐之的思绪，哪里还找得到半点儿心动的痕迹。
　　久久得不到回应，宋予安涨红的脸色渐渐褪去，自己定是让她为难了吧！ 算了，自己又怎么忍心让她为难呢？真是拿这个女人半点法子都没有。
　　轻叹一口气，宋予安挤出一个自认为满意的笑容：“公主若是喜欢此处，便在这里多歇一会儿吧，我已经吩咐过下人王府之中公主大可随意走动不用担心，予安还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公主了。”
　　殊不知她自以为的笑容在楚乐之看来却全是苦涩，见她先一步打破僵局楚乐之也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免得两人难堪“本宫这里有秋蝉伺候着，自是不敢打扰世子的要事。”
　　听她又生分的自称本宫与世子，宋予安心里难受极了，果然自己还是着急了些吗？她定是恼了自己，匆匆的行完了礼便疾步朝院外走去，纵使心中有千万个不舍却连半步都不敢多留，对着背后传来的目光都充满留恋。
　　看着宋予安离去时些许狼狈的身影，楚乐之也是百味杂陈。好像她们两个总是这样，一个总是仓皇离去，一个却只能在原地默默看着，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或许这就是她们注定的结局吧！
　　看着自家公主脸上略带失落的神情，秋蝉也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与世子爷在一处的楚乐之是发自内心放松的，就像是个普通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不用操心楚国的未来，暂时抛弃掉那些谋筹算计。
　　宋予安的心思秋蝉在一旁早已看清，凡是有楚乐之的身影，她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这份真心确是难得。只是公主的心思太过沉重，自己愚笨又不能替公主排忧解难，宋予安几次三番替公主解围，可单凭一个在宋国朝廷之上毫无根基的世子能够护她一时又能否护她一世呢？
　　拿在手中这本弥足珍贵的《积古斋记》楚乐之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欢喜，脑海中闪过与宋予安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动摇了吗？怎么会如此频繁的想起她？怎么会被一个相识不久的人数次牵动心绪！难道忘了自己来宋国的意图了吗？
　　面对赵皇后的苦苦相逼楚乐之也要同太后出宫，一来是为了亲自探探这和亲王府到底在宋国朝堂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二来也是方便暗探传递消息，在宫里时日未曾得到消息，自己的计划要如何实施？难道楚国就注定要处处受人挟制吗？
　　不！自己不甘心！精心布置数月的计划怎可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就付诸千里！
　　“秋蝉，这几日在王府之中你四处走走，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若是有“影子”的痕迹立即告诉本宫！”影子是楚乐之早已安插在宋国的密探，除了楚乐之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来去自如了无痕迹，然而自入宫以来一直未曾传来消息这让楚乐之心里着实不安。
　　“诺！奴婢自会小心行事。只不过。。。若是影子出现可要让他立即来见公主？”
　　“如今本宫所在的屋子只怕早已被人盯上了，若是有他的消息让他不用过来，本宫自会寻得机会与他碰面。这宋国外表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内在早已岌岌可危，只需一个契机便可形成摧枯拉朽之势使其溃不成军。”楚乐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宋国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党争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只需一方先行出手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宋国大乱，自己自可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得让哪一边快些出手呢？自己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拿来等了。
　　秋蝉自是能够明白楚乐之话中的意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既是差了一个契机，那...和亲王府要...要利用吗？”
　　楚乐之顿时愣了神，要利用吗？若是宋予安知道宋国即将发生的巨变她会怎么做呢？连同她对自己的这份心意也要利用吗？
　　楚乐之，你万般筹谋最后连自己也要成为这局中之人。
　　见自家公主不再言语，秋蝉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都说世上之事唯有“情”难解，即使是如楚乐之这般机智通透之人，沾上了感情之事都难以参透，又更何况这世间的男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