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只浅

10、一双人 最难不过两

　　深夜，屋内只余一盏烛火幽幽地散发着光亮。
　　楚乐之身着内衫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一会儿想起白日里皇帝与和亲王之间微妙的关系，一会儿又想起宋予安装醉时朝自己挤弄眼时的滑稽模样。这和亲王世子与探子传来消息中那个资质平庸胆小怕事的世子爷相距甚远.
　　宋予安，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次日一大早，宋予安便幽幽转醒，看了看周围的物件才猛然意识到并不是在自己卧房之中，迫不及待的唤来春桃梳洗，“太后与父王起了吗？”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心里却还惦记着昨日楚乐之的不快。
　　“回少爷的话，太后娘娘与王爷已经起了，正准备用早膳呢！”春桃一边伺候她更衣一边答着话。
　　宋予安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免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一手将腰间的玉佩挂好转身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转身向着春桃抖了抖身子“我今日这服饰可有不妥？”
　　春桃将她周身瞧了个遍也未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觉得最奇怪的就是少爷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了？面上还是恭谨的答道“少爷这身与平日里并无分别，自是妥当的。”宋予安这才满意的朝大殿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那个令她纠结了一整夜女子，身着浅绿色的长裙正低头浅浅的喝着碗里的粥，水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在她身上都显得格外动人。
　　这个女子总给人一种淡淡的距离感，身着宫服时多了一分威严，换上常服时却有了一丝细腻，就像是一个漩涡吸引着宋予安越走越近。
　　“予安拜见父王，太后。”微微侧身，仿佛昨晚之事从未有过一般朝着楚乐之笑的坦然“见过怀乐公主。”
　　原本瞧见宋予安过来，楚乐之心中还有些许别扭，可看见她坦荡的样子倒显得自己有些小气了。
　　淡淡地看了宋予安一眼，楚乐之又低下头去继续喝粥，就像一旁没有这个人一样。
　　“还在生气吗？”宋予安心中纳闷的紧，本是为了讨她欢心怎么倒还成了自个儿的不是，强撑着笑脸就怕被太后看出个一二。
　　“快免礼！都是自家人无需在意这些礼节。安儿身上的伤可有好些了？昨夜哀家本想着去房里看看你，可是天色晚了你父王非把给我拦下，快坐下先用膳。”吴太后隐约的察觉到宋予安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想着也许是昨日受了教训心中还有气连忙安慰着。
　　“皇祖母请放心，昨夜上过药今早起来已好些了。”宋予安拨弄着碗中的点心却迟迟不肯入嘴，眼神时不时往楚乐之那边飘去。
　　对着这炽热的眼神楚乐之当然有所察觉，太后与和亲王就在一旁这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心中羞怒万分恨不得给她再来上一脚。
　　“既然你已无大碍，不如今日陪着太后与公主在府上转转，多熟悉一些。”由于太后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好几日，许多事情还未准备妥善，和亲王这两日还得交待许多。
　　“父王放心！公主初到宋国予安自当好生招待！”宋予安笑弯了眼全然忘记人家压根儿不待见自己的事。
　　这人好生不要脸！楚乐之本就打算不搭理这个昨日扰了她整夜睡不安稳的人，谁知这人竟如此脸厚，太后在此自己偏又不能驳了她的面子。“那便有劳世子爷了！”楚乐之已在心中暗自琢磨着宋予安又要玩出什么花样。
　　早膳之后，二人一左一右陪着太后在府中散步，宋予安总能找些由头逗的吴太后笑的合不拢嘴。
　　偶然间两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却都又默契的转开，只是这颗心却不自觉的越跳越快。
　　能让楚乐之觉得不自在的时候是极少的，自小在楚宫中长大，身为楚国的长公主即使是受到万人瞩目也能够淡定自若。可偏偏此刻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就连额角就隐隐约约沁出了些汗水。
　　“这日头有些毒辣，皇祖母您该是累了，不如我们到前面那亭子里歇会儿吧！孙儿许久未与您对弈，正好趁着今日天儿还不错，我让人将棋子拿来。”看到楚乐之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态，宋予安“好心”的提出休息一下，哪知人家根本不领她的情，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个亭子还是你母妃在的时候建的吧！”只见一座八角亭修建在湖的正中间，亭尖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飞鹤，周围柳树环绕，湖边种满了紫色的鸢尾花，倒是显得生动别致许多。
　　“正是，母妃生前爱在这湖边弹琴品茶，于是父王便在湖上修建了这个亭子，母妃喜爱鸢尾花，于是父王便在这府中上下种满了鸢尾花。不光这亭子，府中许多事务都还是原先母妃在时的样子。”谈起自己早逝的母妃，宋予安眼神有些黯淡。
　　印象中她的母妃是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女子，父王与母妃之间的感情也是鸾凤和鸣。以至于母妃过世多年，父王也从未动过续弦的念头就连小妾和通房丫鬟也是没有的。
　　宋予安偶然间碰见过父王独自在这湖中的亭子里饮酒，形单影只神情寞落，像个孤立无援的孩童让人心疼不已。
　　原来喜爱鸢尾花的不是宋予安，而是仙去的和亲王妃。看来和亲王也是一位重情义之人，不然也会在王妃过世多年之后依然沿袭着她的爱好。楚乐之看着宋予安神情带着哀伤想必是在思念她的母妃吧！
　　毕竟年幼就失去了血肉相连的母亲心中定是有许多遗憾的。好在，她还有个真心疼爱她的父王，到还能活的自在，总好过自己.....呵！楚乐之心中百味杂陈，突然有些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楚王楚天澈，他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你母妃本来身子骨就不大好，生了你之后就更是常年吃着汤药，哎！红颜薄命啊！苦了你跟你父王了，那么小就没了母亲，你父王这么多年也是孤身一人。你还是要体谅一下你父王，若是有心仪之人还是可以考虑续弦的。”果然这天下的母亲都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只要自己儿子尚且健壮还怕没有儿媳妇吗？更何况和亲王身份显赫想进入这王府的姑娘怕是要挤破头了。
　　吴太后对和亲王若是这般疼爱那皇上呢？虽说二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二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一个是君，一个是臣，若是这二人起了冲突，皇太后又将站在哪一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楚乐之心中暗自私忖着。
　　在宋国待的这些时日她已将宋国朝堂之间的局势大致弄了清楚，倒是与探子所报相差无几，只不过这和亲王府...
　　楚国曾派出多名密探想要潜入和亲王府但大都无功而返，要么得到的只言片语也不过是千篇一律，曾经的镖骑大将军当真就甘心屈居人臣，不问朝政吗？
　　那宋予安呢？至少现在看来她可不是消息中那个碌碌无为的顽劣世子爷，楚乐之只觉得这和亲王府中的迷雾越来越深让人看不真切，看来得借着暂住和亲王府的这段日子再好生探查一番，皇宫之中守备森严暗探许久未曾传来消息，也不知如今楚国如何？
　　纵使心里的念头早已百转千回，脸上却瞧不出任何破绽。
　　楚乐之在秋蝉的搀扶下坐在吴太后身侧，宋予安独自坐在另外一侧正好面对着楚乐之，只是现在的她安静的有些过分。
　　过了好一会儿，宋予安才迟疑的开口说到“其实......孙儿也曾真心与父王谈过纳妾和续弦之事，只不过都被父王拒绝了。”
　　“哀家就知道，你父王心中到底是还没有放下你的母妃。”吴太后叹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儿子一向是固执的，认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就像不管当初她多么反对娶那家世一般的柳云为妻，最后不也成了明媒正娶的和亲王妃吗？居然现在都还对她念念不忘！
　　宋予安现在还记得当初自己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父王独自饮酒的落寞，劝说他纳妾时父王暴怒的样子。
　　桌上的酒杯摆设全被扫到了地上，父王像是被触碰了伤疤似的指着自己鼻子大吼“你这样说对的起怀胎十月辛苦生育你的母妃吗？！”自此之后宋予安再也不敢提起此事。
　　直到母妃忌日那天，父王拉着自己跪坐在母妃坟前，向自己讲起他们的故事。
　　“你的外祖父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原本这辈子我与你母妃都是无缘相见的，可偏偏当时我手下的一个校尉牵扯到了一个命案中，我不得不去到京兆尹府调查此案。谁知这一去便遇见了你的母妃，可谓是一见钟情。都说皇家无情，起初你的母妃是不愿嫁给我的，我也不愿仗着这王爷的身份胁迫于她，后来她渐渐被我打动答应嫁给我，你可知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我曾许诺过你母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如今她虽已离开我们多年但我又怎能背叛对她的承诺呢？”和亲王轻抚着爱妻的墓碑，神情温柔就像抚摸着她的脸庞。
　　“那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就没遇到再让您动心的女子了吗？”
　　“这世上最易便是一人心，最难不过两心同。”和亲王轻叹一声，望着这个越发像自己的孩子，“等安儿遇到让你心悦之人便自会明白了。”
　　回过神来看着太后似乎还在等着自己答话，清了清嗓子说到“人生尔尔短短数十年，所求之事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父王不愿再娶为人子女又何敢强求？”宋予安说着这话的同时眼神情不自禁地飘向一旁的楚乐之，二人眼神相接的一瞬间，宋予安只觉得内心变得滚烫起来。
　　你会是我的一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