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伊利克森

4、04

　　程赢高三那年，程志刚破了产，家庭条件一落千丈。
　　程赢的成绩也因为这个受了点儿影响，他本来成绩不错，百分之九十原因是脑子不错。家里出事儿，亲爹为了躲债连面儿都见不着，他挺烦的，就没了好好学的心思。
　　高考考得一般，来这之前程志刚千叮万嘱让他去找一个人。
　　那人名字叫赵旷。
　　程志刚说，你小时候见过的。
　　又说，是十二岁开始就跟着我混的小孩儿，很仗义，能照顾好你。
　　程志刚早年混道上的，生了他以后才开始改邪归正开始做生意，之前那些小兄小弟的也就各奔东西了。
　　程赢懒懒地说不用。他又不是小孩儿，还能照顾不好自个儿么。
　　“总要拜托人家暂时管一会儿你生活费吧，爸爸现在又搞不到钱。”程志刚很焦灼。
　　“我自己能挣啊。”程赢反驳他，心想管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要生活费，他还不如死。多丢面儿。
　　可事实证明，他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到大的少爷公子哥，又刚第一年上大学，屁点儿社会经验没有，到哪找活儿都碰壁。
　　都怪程志刚从小把他养的太好，一点点儿社会的风雨都挨不着。
　　程赢吃了大半月的泡面，静下心来，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先管他爸那小弟借，等以后一点一点慢慢还就是了。
　　去找赵旷那天，风和日丽，万物晴朗。
　　程赢一推门，屋里坐着那个被他在地铁车厢外匆忙一瞥的男人。
　　“你......”程赢手搭在门把上没放下来，确定一遍，“就是赵旷？”
　　男人抬眼看他，挑了下眉。
　　“我程赢。”他干脆走进来。
　　“哦，”男人点点头，站起来，向他伸手，低沉的音色让人有点儿上头，“你好。”
　　又带了一点儿笑意：“小时候见过你，那时候你才四岁。”
　　程赢想，缘分就像洪水，来了挡也挡不住。
　　晕晕乎乎拿到生活费，晕晕乎乎离开赵旷家之前又被叫住。
　　“不嫌弃的话，可以来住我家。”赵旷抬手摸了下后颈，略微腼腆地说。
　　程赢愣了愣，哦了一声。
　　“你爹是我恩人，”赵旷扯了扯嘴角，“不用客气的。”
　　程赢笑了一下道：“我爹让我管你叫干爹，要叫吗。”
　　赵旷啧道：“我也就大你一轮，不必吧？”
　　两个人都笑起来。

　　客气礼貌的相处关系没持续多久，终结在一个两人都喝了酒的周末夜晚。
　　程赢很久没这么放松兴奋，喝大了以后就把赵旷压地板上开始胡乱亲吻。
　　赵旷给了他一巴掌。
　　第二日两人清醒，程赢很坦然：“我是喜欢男人，尤其你这样的。”但很脸皮薄地没有说出那日在地铁站就对他一见钟情的事实。
　　赵旷没说话，垂着头坐沙发上沉默抽完了一根烟，仰起脖子，一脸不耐烦地回答他：“那你听好，我不是。”
　　“你交过女朋友？”程赢微眯眼，轻而易举夺走他指间的烟，咬到嘴上。
　　赵旷皱眉了。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什么啊。问一句都不行。小气鬼。程赢咬着烟往后朝沙发上一倒。

　　尴尬关系延续至今，两人习惯得轻车熟路。
　　只不过昨晚又犯错，赵旷可能真的被惹怒了，平时周末他都一整天泡楼下大叔家打麻将，今天连人影都没见着。
　　程赢一个人在家，睡到下午三点才起。自己给自己煮了火鸡面，辣的一脸鼻涕眼泪，边吃边看韩剧。
　　什么啊。剧情也就一般。赵旷那逼居然会天天候点准时追。
　　吃完火鸡面，剧也完了。
　　没有事做，程赢又钻进被子睡觉。
　　醒来已经天黑，他揉揉老腰，趿着拖鞋去阳台上，往下望是这栋楼前面的一个长椅和路灯。
　　长椅上盘坐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靠着椅背，手里抱着瓶绿色的酒，时不时喝上一口。
　　切。
　　程赢抱臂笑了，很有兴趣地看赵旷盘坐在那里喝闷酒。
　　胆小鬼，家都不敢回了么。
　　程赢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是挺容易让人讨厌的，但没有一点儿歉意。
　　小时候程志刚带一个漂亮阿姨回家，漂亮阿姨指着自己对他说我做你妈妈好不好。程赢笑着说好，之后一个月把漂亮阿姨折磨得像是老了四十岁。
　　漂亮阿姨逃走了，程志刚很无奈地摸他脑袋，说有个妈妈不是挺好的么。
　　程赢玩着拼图毫不在乎，他才不需要什么妈妈。
　　程赢有自己的妈妈，不过很早死了，听说很美，程志刚经常说程赢长相随她。
　　暂停回忆，程赢再一低头，长椅上没人了。
　　赵旷酒量不算好的，脾气又臭，喝醉了瞎晃保不齐和人杠上。程赢啧了一声，觉得好麻烦，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

　　赵旷租房子这小区不大，绕半圈就找着人了。程赢远远停步，撑着膝盖松了口气。
　　赵旷蹲在一个花丛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不知道哪儿来的勺子和罐头，正往花丛里递着什么。
　　他走过去，站到赵旷身后，才看清楚花丛里有只奶白色的小狗，低头在飞快地舔赵旷的勺子。
　　程赢咳了两声，看到赵旷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两秒，赵旷一脸冷淡地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刚看狗的时候可比看我温柔多了，”程赢笑了笑，又补充一句，“是吧干爹。”
　　赵旷没理他，拿着勺子继续喂狗。
　　“挺可爱的，怎么不带回家养啊？”程赢没话找话。
　　“你不有洁癖么，”赵旷用后背回答他，“带回家你再把它从阳台上扔下去。”
　　“不是，我看着就这么残忍啊？”程赢啧了一声，“我在你心里就这副模样啊？”
　　“嗯。”赵旷说。
　　“你以后轻易别跟别人聊天。”程赢顿了顿说。
　　赵旷倒回头了，认真脸：“为什么？”
　　“保不齐被打死。”程赢也认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