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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1小蝎子精 新白娘子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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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鸢以为她来到陌生环境会睡不着,而且小蝎子精的记忆里总是孤单一个,她的蝎子洞附近何曾这么热闹。
事实上她睡得四仰八叉,直到卯时,小青清脆的喊声把她唤醒:“小蝎子!你杀了谁?姐姐说,你身上缠着人命因果!”
时鸢惊讶坐起:“我没有杀人,昨晚到现在我从未离开。”
顽皮的杏仙手指点着,对来看热闹的精怪们挨个数起了来:“一个两个三个……小青姐姐,大家都在!蝎子精杀哪个人了呀。”
“姐姐的测算从未出过错,而且我说的是人,你们算哪门子的人?”小青的火气不小,她就说不能捡那么多小妖怪回来,真是麻烦透了。
时鸢正要开口,被小青一把抓住手腕,“废话都别说了,你跟我走。”
路上时鸢仔细回忆,她一路上只碰见了几人,终于想到,她唯有在竹篮里的时间比较放松,该不会是那时候毒液沾上青团……害了人?
“那书生死了?”
“什么?你害死了许仙?!可真是个闯祸精。”小青火急火燎地带着时鸢飞走。
清波门双茶巷的白府里,白素贞金铃在腕间炸响,映出老翁蜷缩船舱的幻象,隐约能瞧见书生的竹篮。
时鸢的蝎尾突然抽搐——昨日她藏身竹篮,她尾钩的毒,不偏不倚渗进那只青团的皮里。
“不是许仙!”白素贞猛然掐破掌心,指尖滴出的血在空中化作一道闪动的钱塘水脉图,“撑船张叟此刻该在望仙桥,解铃还须系铃人,时鸢,这毒只有你能解,再晚半刻就迟了……”
老船夫的乌篷船正泊在断桥下。时鸢跃上船板时,瞧见咬过一口的青团滚在舱角,齿痕处泛着蝎毒特有的深色。
老翁面色青紫,如《山海经》里的魇魅,他怀中还紧抱着许家竹篮,那抹淡紫毒痕已蔓延至他心口。
本来时鸢独自匆匆而来,还不知道该如何解毒,当亲眼看到老翁中毒的惨状便一念闪过,她学着白素贞掐破指尖,蓝色的血液凝成一颗孔雀蓝珠,“得罪了。”时鸢将此珠混着晨露送入老翁口中。
暮色染红西湖时,老翁才在船头悠悠转醒。
时鸢攥着油纸包蹲在舱门边,她故意让裙摆拖过地上的泥水,穿的正是昨日搭船时那身装扮。
“老丈可算醒了!”她将老槐树精送她的,据说最能清心宁神的雾凇茶饼,推到老人跟前,“昨日承蒙捎带,这茶饼最解乏。"
老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瞥见咬过一口的青团滚在角落:“人老不中用,竟在船上盹着了……”
“可不是!我来送茶饼时,瞧您睡得沉。”时鸢用脚尖将毒青团踢向暗处,岸边那只鸬鹚一跃扑来,叼走了它,“这茶要用虎跑泉沏,晚饮一盏保管安眠。”
老翁揭开油纸,雾凇纹路在暮色中流转,他恍惚记起昨日这丫头在雨中跑出船舱外,本来以为她是害羞腼腆,不愿与生人同坐,现在想来她是心思极灵惠,也看出那位公子对那位姑娘有了情意,他不由得露出老爷爷的慈祥笑容。
时鸢趁他低头嗅茶香时退到岸边,毒尾扫过处,芦苇丛里惊起的水鸟恰好衔走残留毒渍。待老翁抬头时,她的话音随着风飘远,只剩一点尾音:“您累了今日便早些收工吧,多保重!”
青城后山的紫藤花瀑下,时鸢被一群小花妖围在青石棋盘旁。杏仙指尖捻着朱果,绛色裙裾扫过石上苔藓:“要说白娘娘的仙丹,那可是紫微星君用天河银砂炼了七七四十九年...”
“错啦错啦!”枇杷精头顶的嫩叶簌簌作响,“分明是骊山老母去瑶池赴宴时,用蟠桃核与南极仙翁换的!”
时鸢的蝎尾在溪水里轻轻摆动,毒钩上缠着的金铃撞得鹅卵石叮咚作响。这是白素贞送她压制妖气的法器,此刻却成了小花妖们瞻仰的圣物。几日前她被带回青城山时,满洞的精怪都在传说这是白娘娘成仙前用过的旧物。
“你们都漏了最关键处。”老槐树精的根须从地底翻出一坛百花酿,“当年紫微星君赐丹时说过,这仙丹化的是白蛇千年妖毒,却解不了人间情毒。”
琥珀色的酒液斟满荷叶杯,惊起几只蓝尾蝶。
时鸢望着蝶翅上的金粉出神。她记得那日,白素贞执伞侧身之际,佛光沾着雨珠落在许仙肩头,却瞬间成了凡尘清水。
“时鸢姐姐又发呆了。”杏仙突然凑近她耳畔,“莫非也想去人间找个书生?”
一群小花妖咯咯笑着,惊得潭底沉睡的蛟龙逆鳞泛起微光。
等到正午时分,大家都回洞府睡懒洋洋的午觉躲避金乌暴晒时,时鸢的毒尾刺破结界,溜下山去。
并非是她贪玩,实在是摆渡老翁年事已高,却遭此无妄之灾,她心里堵得慌,总觉得不还这一份情说不过去,又得知老人无儿无女,便决定再次去探望。若还有余毒未清,她也能及时知晓。
时鸢来到湖边渡口,看到老船夫也在码头等她。
“丫头来得正好!”张老头从乌篷船底掏出个陶罐,“昨儿个雷峰塔下来的香客送的斋点,配上你给的雾凇茶饼……”
他话没说完,两人目光便同时被断桥那头一个踉跄的身影吸引,“咦,公子,你这是跌坑里了?”
许仙的芽青襕衫沾满泥浆,怀中滑落一本《黄帝内经》,残页随风飘落湖面。时鸢飞身接住书页时,嗅到这上面浓重的雄黄味——不由得啧啧,心道这书生当真是她们这类妖精的克星。
“姑娘……可否劳烦你帮我抓副药?”许仙惨白的唇间挤出药方,指尖在虚空中划出颤抖的笔迹。时鸢听着“安神丸”皱眉,这药恐怕正是治面前这神色恍惚的书生的。
她也不知道他得的什么病,既然他有所求,这点小忙岂能不帮,毕竟之前,若不是躲到这书生身边,怎能轻易化解一劫,“我去去就来。”
张老头说:“城西庆余堂这个时辰还开着,我摆渡过去快些!”说着就要撑船。
“张爷爷,我的脚程比起那一圈绕湖的水程还要快些,你照顾许相公吧。”时鸢话落已经在数丈开外。
留下的老翁对着昏睡的书生手足无措。
若时鸢此刻还在,便会看见许仙梦中生烟,如雾般飘出:白府朱门外站着穿喜服的土财主,硬要拉着不愿嫁他的白素贞上花轿。
原是今日,许仙鼓足勇气去白府登门拜访,小青想试试他的真心,所以谎称他们家小姐已经许了人家了。
许仙乍听此消息,犹如被抽去了魂气,浑浑噩噩的离开白府,整个人犹如被重锤击胸,跌了不知多少跤,造得满身狼狈。
许仙是药堂的学徒,他自己也知道,他这是在打击之下心脉受损。所以强忍着心痛,给自己开了一方。
时鸢按许仙所诉变出一张药方,她攥着它迈进庆余堂时,忙着算账的老掌柜只给了她一瞥。
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三钱朱砂、五两龙脑、七钱老参——统共九百文钱。”
时鸢这才想起没钱,“我用这个抵……”,她掏出杏仙给的杏枝金叶子。
可放到柜台上的金子,等人看到时却突然变回了树枝。
眼见掌柜要喊人报官,时鸢突然指着药柜最高处:“那匣雪蛤已生蠹虫,三日内必蚀穿隔邻的灵芝。”
老药师颤巍巍取下木匣,果然见雪蛤间蠕动着青城山特有的噬药蠹,他心疼坏了,“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时鸢说:"若许我抓药,便教您除蠹的法子。”她见老药师同意,才悄悄在身后合上装着蠹虫的瓶子。
这瓶子也是来自青城山的精怪们,他们最近送给她不少小玩意儿,也算是解了当下之急。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她来人间,她根本身无分文。
天际炸响惊雷时,许仙从噩梦中惊醒,“不要!白姑娘不要嫁给他!”
见他惊坐而起,老翁担忧地守着他:“小丫头快回来了,许官人再等等。”
“不用了,多谢老翁,我这就走了。”许仙经过这番休息,噩梦中的刺激让他心结难消,也让他的气血通了不少,已无必要抓副药才能回去。
许仙不故老翁挽留,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
时鸢赶到湖边时,远远地看到,雨帘中缓缓浮现素白身影,袅袅婷婷来到许仙的身边,为大雨中的许仙撑起一把伞,仿佛隔绝了所有风雨。
白素贞所撑的伞,正是清明时许仙所赠的那一把。
时鸢悄然退入柳荫,听见白素贞的轻语,“公子莫要相信小青顽皮,奴家未定婚配,只为……等一个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