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而胜雨兰》雨牵心

52、第五十二章 当了‘娘’

　　长假过后铺面而来的除了春天静悄悄的脚步还有大量的工作，徐浩青节前特意去了H省，大疫之后百废待兴，省里推出很多的政策促进外来投资的进入，他因为在疫情期间援助V市，在H省的医疗部门有了登记，投桃报李，他得以优先递交医疗机构的建设方案，本地的医疗因为这一次也得到认真整顿，门类划分更加细致，徐浩青提出的康复中心的建议很有些吸引力。他一口气谈了几个地级市，得到了很多的支持，似乎一切只待投资的东风。叶韵所在的保险公司又将所有提交的项目加以审核，最后定位在五个项目上，徐浩青与魏筠丞的项目名列其中。相比之下，与他们竞争最为激烈的是其中的一个项目，他们致力于风景如画的边远城市养老社区的建设，计划书长的像厕纸，噱头很大，而且声称已经拿到了两座城市政府的优待政策。对于入主国内市场的外国保险公司来说其实是有些吸引力的，毕竟大城市的人相对富裕，意识也更超前，购买他们保险的人数一定会更多些。通过养老社区的建设提升知名度搭配销售保险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徐浩青并不敢掉以轻心，他做过养老社区，深深明白其中的困难与未来的成长空间，然而父亲当年的话始终在自己的心头，养老院如果没有妥当的医疗支持基本上就是个度假村，而入住的老人的生命更加得不到保障。然而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人是视觉动物，更容易被美好的风景以及开发商的着意渲染出的诗情画意搞得眼花缭乱，以至于忽视了更加现实的问题。他留学过美国，美国人基本上住得分散，交通方便所以偏远一点的位置他们并不会多加留意，然而这在中国却是致命的问题，不了解中国情况的外商也容易被看似面面俱到天花乱坠的计划书所误导。如此他要如何让自己的项目脱颖而出更加真实地展现它现在与将来的竞争力还需要做出怎样的努力呢？徐浩青本是个安静的人，有了问题他更愿意独自思考出个头绪，然而自从跟魏筠丞去过了一趟疫区，他突然发现他变得总想跟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哪根弦上的人聊一聊。于此同时，远在家乡的魏筠丞却正陷入了一场焦头烂额的日常生活之中。

　　魏筠丞同学年方二八，可能还差几天吧，从来没有结过婚，也没有生过娃，更别说养活个娃了，可是现在突然他给自己弄了个闺女在身边，半个多月下来他就深深明白了那句话：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即使陈碧瑶小朋友再懂事乖巧，她也还没到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年纪，能够每天早上把衣服穿得不歪七扭八，凑合着刷牙洗脸，自己能把盘子里的食物不撒出来地弄进嘴里就已经算是个了不起的小朋友了。于是剩下的事情就需要魏筠丞这个大男人亲历亲为了。每天早上屁滚尿流地杀出早高峰把瑶瑶送进幼儿园，魏筠丞再杀进公司与迎面扑来的日常工作扭打在一处。下午趁着晚高峰的前奏再次杀进幼儿园把孩子弄回家，然后裹上围裙做一顿小朋友能吃，自己能蹭两口的晚饭，饭后再指导一下幼儿园布置给孩子，嗷，不，应该是布置给家长们的功课，晚上八点档的电视剧基本就已经尾声了。把孩子弄上了床，魏筠丞再拿出因为早退而耽误没看的各种文件和资料时，他只感觉自己的一对上眼皮和下眼皮已经开始互相粘连的有点难舍难分了。唉，生活呀！单亲爹地的日子原来比当个单身狗还凄惨。

　　徐浩青几乎没有听出来这个时间就哈切连天的魏筠丞的声音，正经事情没来的急说，耳朵里灌了一大堆妇女之友妈妈经的诉苦，他当然不是温婉体贴的小媳妇，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话：“自作自受！”

　　搭档兼合作伙伴的“冷血”让魏筠丞心肺剧痛，翻着白眼要吐血，心里却莫名地舒坦了不少，于是变态地以德报怨地问：“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非奸即盗，有什么烦恼找你知心哥哥说呗！”

　　“当了‘娘’果然耐心爆棚了！看在你这么和蔼可亲的份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

　　“咱们这个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你赶快收拾收拾过来参与一下大局。”

　　“啊，就这主意呀？那我家孩子怎么办呀？”

　　“求求你家太后老佛爷帮你照顾些日子可好？”

　　要是徐浩青就在眼前，魏筠丞能拿大白眼翻死他，可是等挂了电话自己细细琢磨，竟然觉得徐大少爷出的还不算是个馊主意。魏母自从春节见到了瑶瑶，喜欢的不行，三天两头地打电话来问儿子孩子带的怎么样了？只怕是年轻男人粗枝大叶地把孩子磕了碰了，在不就是给饿着了。瑶瑶是个很敏感的小孩儿，谁对她好谁关心她她心里明白的很，每次跟奶奶通视频电话都兴高采烈地，把魏母弄得更是高兴。可是魏筠丞当初就是同情小家伙跟着陈小真到处流浪寄人篱下，他是何等地信誓旦旦要以自己的肩膀为这个孩子扛起一片天空，如今却倒在了生活的琐琐碎碎之下。这，这，这一天一天的，他感觉自己真是顾前顾不了后的。也许当年他自己的父母也是如此的两难与纠结吧！过去的生活只怕比现现今更加的艰难，或许他们每一次离开家，抛下他远走他乡的时候心里的痛苦与难舍比留在亲戚家的他还更多些吧！就在这个春天将要来临的夜晚，魏筠丞常年以来耿耿于心的那一份委屈与计较开始冰消雪融。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棵草，不过还有一句：不是亲奶奶胜似亲奶奶，于是魏筠丞同志和陈碧瑶小朋友再次感觉到了如同春风般亲人的温暖。魏筠丞进家门的时候看见一台崭新的儿童自行车摆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的空地上，魏如松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改锥往车后轮上拧一对小轱辘，一看见魏筠丞带着瑶瑶，他轻咳一声，手里的活似乎正好干完，挺直了腰杆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进了书房。魏筠丞的心里不由地一软：平时不讲理的固执老头还挺细心。魏母听完长子吞吞吐吐地讲述了他独自带娃的艰难困苦以及帝都的项目对他的殷切期许，心里一阵的想笑，然而表面上还是一脸的‘我早就料到你会来我面前哭’的无可奈何：“我就说你吧，你哪是块带孩子的料呀！看看，我觉得这孩子这两天都瘦了，你也一脸的蜡黄。唉，既然要出差，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带几天吧……”

　　就这么着魏筠丞同志不负徐浩青的期望再一次登上了开往帝都的火车。

　　叶韵跟随着春天的脚步再一次降落在帝都的机场，这一次跟随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评估团队。公司希望通过公开评审会的方式让投资尽快找到合适的项目，然而另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公司高层会议决定第一期只投资一个项目，这就意味着竞争更加的激烈了。

　　其实公开评审会的方式对于徐浩青和魏筠丞他们来说更有利，美国人的文化是要尽量地把自己的优势展现出来，有五分要表现出十分来。中国人却相对内敛实干，这也是很多中国人在国外虽然一身的本领却不能身居高层的原因。他们两个在美帝接受过多年熏陶，在这方面有着很多的经验教训。两人一接到通知便开始了更加细致的准备工作。既然已经入围，叶韵与他俩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于是她故意回避没有与魏筠丞再见面。

　　桃李春风让人生出许多的期望，然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如意顺心呢！第一次评审会的宣讲就几近白热化，正如所料，最有竞争力的果然只有两个项目。本来想在美国人面前展示与他们国家完全不同的养老理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只是条分缕析地把各种服务讲解一遍其实效果并不会好到哪里去。于是徐浩青引用了一本在美国的畅销书《Being Mortal》【注】里面的例子告诉大家，无论是生活在哪一片土地上，无论是生活在城市还是乡村，在人慢慢老去的过程中，能够维持一种有尊严的生活对于他们是多么的重要。住进养老院固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当人们还没有丧失简单照顾自己生活的能力时，谁都渴望着更多的自由。养老服务则是一种最适合中国的老年人，让他们更有尊严更加自由地度过自己的晚年生活的方法。而随着中国老龄化的逐步逼近，对于这种消费的需求会爆炸式地增长。不要小看这些基础的服务，它在不久的将来会赢得更多老年人及其家庭的信赖与钟爱。在徐浩青不急不躁地讲解与各种数据信息的展示之后，刚开始还沉浸在上一个风景如画养老院项目的美妙回味中的审核小组成员都不约而同地被他的描述所吸引。

　　当你感觉你要感动了全世界的时候，请稍等片刻，清醒一下之后，你会发现物质的诱惑力是不可忽视的。虽然徐浩青他们所展示出来的美好前景很有说服力，但是另一个也同样很有竞争实力的项目推出了邀请审核小组实地考察养老院环境的诱人条件，而且费用由他们承担。同时他们这个举措也把最终确定结果的时间推后了半个月，这样评审小组成员们被动人的演说烧热了的头脑也会逐渐冷却从而淡化，这真是一步会算计的好棋。魏筠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暗暗捏了捏拳头，以他敏感的神经隐约地感觉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注】《Being Mortal》翻译过来的名字叫《最好的告别》他是美国《纽约时报》畅销书，是一本关于衰老与死亡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