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气泡水》临溪而渔

4、风雨欲来山满楼

　　运动会后，高三又恢复往常的快节奏、高强度复习、练习、测试节奏，所有人像被烈日狂晒后的柏油路追赶脚底一般，都在这样的节奏中不知不觉，由举重般的赶路，改为扛起肩上的日子全力冲刺。
　　“还有二十分钟，注意调整做题时间，有的同学，你的卷子没做完的，一会好好反思一下，做不上怎么拿分数？”班主任皱着眉，语气平静地提醒着，只有头顶几只吊扇转动着发出的呼呼的响声回应着。
　　二十分钟后，广播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同学们，考试时间到，请各班班长和学委组织收齐本班答题卡并于九点前交到年级组。”
　　和往常一样，6班和7班交替批卷，差不多九点四十，大家拿到了批好的答卷。发完语文答题卡，林灿面色淡然地整理铺满桌面的四张答题卡。英语、文综、语文……目光又落到数学卷上——99，虽然感觉到了题目不顺手，看到这个成绩，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闷热的天气让有些喘不过气。
　　“唉！”安嘉有些烦闷地自喃，看着手上的英语卷——完形填空终于只错了一个，阅读却炸了——心里欣慰又憋屈，习惯性地看向后门附近坐着的林灿——见她十分平静地抄着答案，面无表情地抬头，对上安嘉的目光，微笑了一下，又埋头写着。安嘉有些担心地皱了眉——这种正常，就是一种不正常。
　　沉默着抄着文综答案，铃声响起也没有给林灿像往常一样松一口气的感觉。
　　“灿，咱们走？”安嘉见林灿也收拾好了东西，便习惯性地问道，只是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关心。
　　“姐，你先回吧，我想去操场呆会。”林灿看着她，有些疲惫地笑道，只是面对安嘉，眼眶更觉得热热的。
　　“好”安嘉伸手抱了抱她，没再说什么——她不擅长安慰人，但她明白，林灿需要的空间。林灿也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偷偷抹了抹眼角。
　　“我的天，今天数学第八题也太坑了！”
　　“我文综选择错了好多。”
　　“去一超不？我买个东西。”
　　……
　　逆着急匆匆的人流和耳边杂乱的交谈声，林灿不觉地加快脚步走向篮球场，迈进小门，没有了那么亮的路灯，被周围的漆黑包围的一瞬间，热滚滚的眼泪终于涌出来。没有任何思索，走到一个没人在附近的乒乓球台跟前，任由身体蹲下，背靠着被空气烘烤得微微热的水泥台，放下所有防备，哭出声来。
　　想起自己绞尽脑汁地整理解题方法、认真地改错、每天一休息就拿出数学题钻研、找人问错题……几乎一个月以来，逼着自己做的所有的努力，无数次想放弃的时候又坚持、对一种题型能举一反三的进步，明明我真的那么用心了，明明本来都有效果了，我以为会有哪怕一点点的进步， “呜，嗯”，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我还要怎么做，还能怎么做……所有的委屈、不甘、无力同黑暗一起包裹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肩膀在黑暗中隐隐地抽动,轻轻的呜咽声淹没在栅栏和绿化带另一边的谈笑烟火声中……不断涌出的情绪冲击着刺激着泪腺，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更远。
　　黑暗里，“呜，嗯”耳边传来轻轻的啜泣声，男孩身形一顿，放轻了脚步，本欲快步离开，耳边又传来女孩的几声断断续续的呢喃——熟悉的声音。
　　他本想走近，却隐隐看到小小的肩膀抽动地更厉害，忍不住止住了脚步，坐下，靠在了乒乓球台这一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最讨厌女孩子哭，却莫名地，想留下来陪陪你。或许因为你是那个会给心情不好的耿余写纸条安慰的女孩、运动会后组织着在黑板上写下“你们是我们的骄傲”的女孩、会在吵闹的考试完休息的下午读着三毛，目不转睛的女孩、总是带着感染人的笑容的女孩……
　　过了一会，听着身后逐渐安静的人——大概终于委屈发泄出来了，那个身影轻轻起身，快步走向篮球场门口，走了几步又折回到门口。
　　林灿恢复了平静，在胳膊上抹了抹眼泪，揉揉眼站起来，低着头加快步子向球场外走去——回去还要洗漱，复习卷子，赶紧睡觉。情绪宣泄完了，就站起来抹抹眼泪继续拼搏——这就是高三。
　　不想让人看到微红的眼眶，林灿低着头，“呜”，似乎装上了一堵肉墙，本能地抬起头，“边……一辰？”
　　转过身的边一辰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听着林灿浓重的鼻音，像没看见她红红的眼眶一样，尽力自然地说道：“咳，林灿啊。你也是准备回去吧。一起？”后又接着说：“这会儿挺晚了，不安全，反正顺……”
　　“嗯,一起吧。”林灿没有拒绝，她隐隐感觉到边一辰的紧张和……关心？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十点多的步行街也没有白天的喧闹，路上只有偶尔驶过的一辆出租车，亮白的路灯，零零散散的穿着白校服的高三走读生，推着车的男孩，低头不语的林灿。
　　“这次测试怎么样？”林灿打破了沉默，转头问道。
　　“还是老问题，语文成绩不好，最近的练习都没起到什么效果。”边一辰苦笑道，“语文课代表你是不是要对我负点责？”
　　“噗”林灿被他突然的耍宝逗笑，本来发泄完就不那么沉重的心情又被点亮了一些，转头笑道：“《语文专项训练》的题很不错，边大学霸可以试试。”
　　“好。”边一辰放松地笑了，一下没一下地和林灿聊着，默契地避开她红红的眼眶和重重的鼻音。
　　不知不觉两人快走到林灿安嘉合租的公寓楼下，林灿转身道别，“好了，我到了。先上去了啊。”
　　“好”边一辰回答道，从他的角度看，眼前人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路灯的光映在里面，映出一层水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眼前的女孩：“林灿，加油！”突然被浅浅的薄荷香包围，林灿不觉地又涌上眼泪：“我们都加油！”轻轻地回抱了一下他，“边一辰，谢谢你。”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在夏日的夜晚带来一缕微微暖的风，似乎有什么改变了，似乎又未曾改变。
　　道别后，林灿加快了步子上了三楼，取钥匙，进门。
　　“姐？”
　　“嗯，在厨房。我热点牛奶，一会喝了早早睡。”
　　看着正热牛奶的安嘉，林灿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些随意地说：“姐，我数学又砸了。我奋战了一个月，还是九十多。”
　　安嘉转身，把牛奶塞到林灿手里，认真道：“我明白。别灰心，你之前做的肯定不会白费，坚持下去肯定有效果。我之前也是英语题练了好多，最后也是成绩还是不稳定。继续加油就好，别有太大压力。还有那个大题都有规律，你哪一类不会，以后我每天给你讲一点。”
　　“嗯”林灿喝着牛奶，认真听安嘉说着，是啊，提高成绩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要继续努力，一定有效果，转念想到什么，开口道：“英语有些固定短语、还有不同题型的一些技巧还是挺有用的，我这儿有些笔记，明天你看……咳！”
　　林灿这意料之外的咳嗽成功地喷到了安嘉的睡裤，还有脚上——
　　“林——灿——你这个狗子！”安嘉成功被点燃，原本温馨认真的氛围瞬间被战场气息取代。
　　“咳咳！那啥，冷静，冷静，明天我给你洗！”林灿求生欲之——三十六计，认错态度是上上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