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光草

3、靠近

　　“以宁，一起吃饭？”加入社团之后两人连体婴似的常黏在一起，是龚宁常以各种理由跟杨以宁待在一起。
　　杨以宁盛情难却。
　　不如说，这时候拒绝才更奇怪，反正也算不上朋友。
　　没什么朋友的杨以宁对朋友的标准意外地高的出奇。
　　况且本来就不想做他所谓朋友。
　　但为什么老是黏着我？这个问题杨以宁也不是没有思考过，但思来想去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个什么事儿！杨以宁无奈。
　　他看上去并不像那种会让人想要靠近的样子，相反不如说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好亲近的气场。
　　为什么这个人……
　　杨以宁看向龚宁，两人视线相交。
　　急忙移开视线后杨以宁才发觉到这样更容易让人看穿他的心思。
　　啧……
　　真是麻烦。

　　不知何时系里已经达成了一种潜在的共识。
　　迷迷糊糊能感觉到系里笼罩着阴风一般的氛围。
　　同学们开始自觉地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像是提到他就会想到龚宁似的。
　　毕竟天天都会在他正好下课时等在门口，闲的不用上课似的。
　　他俩的关系可是让天文系的各位都卯足了力气尽情想象了一番，不过数学系好像还没有传开，因为他从来没有去数学院找过龚宁。
　　都是龚宁来找他。

　　开玩笑的话是时候也该够了吧？
　　都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虽然有些期待……
　　杨以宁正盯着龚宁的侧脸发呆得出神，却发现对方的神色突然显露急迫。
　　循着龚宁的目光向前看去，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斜道中冲出，驶向他们的方向，速度很快。
　　“小心!”走在路上，电动车存有侥幸心理似的突然加速，杨以宁眼看就要躲闪不及。
　　一把拉过他，龚宁感觉时间停止在可以感觉到二氧化碳温度的空间里。
　　“抱歉……”
　　龚宁眼中映射着对方波澜不惊的瞳仁。

　　“没事。”
　　是不是表现得太平静了？能在突发状况下保持平静是杨以宁的特殊被动技能，但在事发不久后才意识到严重性算是技能的副作用。
　　原来心已经不会砰砰加速了啊。
　　那倒也是，我有什么资格心跳加速？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可怜而不忍落单的卑微学弟罢了……
　　他与每一个单恋着的人一样陷入自卑。

　　吃着午餐，不少人在他们的座位旁来来往往。其中不乏数学系的学生，大部分都有来跟龚宁打招呼。
　　“阿宁，跟朋友来吃午饭啊？”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突然从后面冒出，掐着龚宁的肩膀。
　　“是啊，那也不是你小子掐爷的理由!”龚宁大大咧咧地回击着。
　　“不是的，”杨以宁突然开口，“认识罢了。”声音中透露着震慑性。
　　清晰响亮的声音似乎久久回荡，尴尬瞬间在三人间炸裂开来。
　　“啊……是吗……”戴眼镜的男生显然被吓了一跳，正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是嘛！你小子就别装了，如果是我肯定不会承认认识你。”戴眼镜的男生戳着龚宁的脖子，明显感觉到了尴尬。
　　“我吃饱了。”男生走后杨以宁拿起托盘走向门口，铁质托盘中盛着不少食物。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顿了一会儿，龚宁追了出去，手不自觉握紧了兜里塑料包装的口服溶液。
　　是不是太熟络了……

　　以稍快的步伐匆匆逃出食堂，杨以宁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黑咖啡，冰冷苦涩的咖啡下肚，空荡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搞砸了……
　　靠着贩卖机蹲坐下来，他开始为自己不成熟的行为后悔，胃开始翻滚，似乎就这一个动作就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太贪心了。
　　明明从未如此靠近他，为什么会不甘心呢？
　　被当成朋友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多年前被阳光烤得炽热的球场浮现在眼前。
　　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激动的他不顾汗水相杂与队友相拥庆祝，露出篮球服的白色T恤阳光下闪耀。
　　回过神来杨以宁又猛闷一口咖啡。
　　不想做他所谓朋友。
　　他想做他足以骄傲为之的。
　　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以宁。”他的声音穿来。
　　杨以宁感觉有人挡着了阳光。
　　龚宁正用手撑着贩卖机，手里拿着多糖咖啡。
　　杨以宁抬头与他垂下的目光相遇，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
　　看着杨以宁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甜咖啡，龚宁笑着，淡粉的上唇弧度很好看。
　　“我喜欢甜食。”
　　“嗯。”
　　我知道啊……
　　杨以宁在心里呐喊道。
　　“能喝黑咖啡的人真的很厉害啊，毕竟我就不行嘛，受不了，苦瓜都吃不了。”
　　龚宁在逆光处蹲下，上翘的睫毛反映着光“是不是我太熟络让你为难了？”
　　“没有，不太习惯罢了。”
　　压制着内心的想法，杨以宁无法正视他，移开视线的眼帘渐垂。
　　他讨厌这样无法在他面前堂堂正正的。
　　猥琐的自己。

　　“其实我不是很懂如何应对认识不久的人，”杨以宁紧握喝完的易拉罐，依然不敢迎着他的目光“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认识的人的问题。”
　　尤其是当涉及喜欢的人时。
　　该死。
　　“那，以后我们单独出去吃吧？”龚宁照顾地看着他：“想不想把我当成朋友都可以。”
　　“嗯……”
　　“那就说好了？”龚宁小孩子似的伸出小指。
　　真是的，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好啊，我答应你。”
　　触上小指的温暖，阳光正好。
　　“对了，这个，”龚宁口袋掏着什么。
　　是一包口服舒胃溶液，杨以宁常用的那个牌子，不像是赶着买来的。
　　“听天文系的人说的，现在也不怎么舒服吧？”龚宁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谢谢。”
　　杨以宁扬起嘴角，深墨瞳仁漾起涟漪，笑得很干净。
　　真正的喜欢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在特殊的人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眼前笨笨的大男孩。
　　真该死。
　　杨以宁恨无法拒绝温柔的自己，同时也恨对任性的自己总不断让步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