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臣不相忘》AIFU

6、第 6 章

　　第六章
　　楚修臣拒绝了郭志给他带早餐的服务。

　　他想在家里吃，跟萧念两个人。

　　当萧念走了之后的那几天，他觉得心里有点空空的，很奇怪的感觉。每当他看到楼下的厨房，客厅还会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知道这种不舒服来自于哪里。

　　昨天，萧念蹲在他家的门口，哭的稀里哗啦的。楚修臣前几天下定的决心被一瞬间打回了原型。他把萧念带回家，让他好好的洗个澡，在外面没空调的楼道待了一个多小时，流了一身的汗。

　　楚修臣把萧念带来的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已经化掉了，装在盘子里软趴趴的。

　　他不喜欢吃甜食，但萧念好像很喜欢。

　　赵可媛送来的咖啡，萧念要放三包糖。

　　萧念穿着他的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没错，就是他被拿去干洗店的那一身。

　　萧念把袖口挽起来，湿着头发走过来在他的面前坐下，一言不发。

　　萧念哭的惨兮兮之后一个人在浴室里冷静了一下，觉得自己太丢人了。怎么就跑来找楚修臣了呢，他这么嫌弃自己，还主动来。

　　萧念拿起勺子拨弄眼前软趴趴的一坨奶油，叹了一口气。

　　“不能吃就不吃了吧。”

　　楚修臣尝试跟萧念说话，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在里面。

　　萧念抬起一只眼皮看了看楚修臣，当着他的面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

　　“不腻吗？”

　　楚修臣把水推了过去，萧念不理他。

　　奶油沾到了萧念的嘴上，可他并不知道，依旧自顾自很认真地品尝面前的蛋糕。

　　楚修臣找了纸巾，指了指他的唇角：“有奶油。”

　　萧念用手指抹了一下，没摸到。

　　楚修臣抓起他的那只手指头，准确的点到了位置：“在这里。”

　　萧念看着指尖乳白色的奶油，放到嘴里噘掉了。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咬着下嘴唇看着面前的空盘。

　　“修臣哥哥。”

　　“嗯？”

　　萧念抬起头看中楚修臣：“那天你为什么让我走？”

　　照片被楚修臣中途拦截了，没有绯闻传出来，没有人告诉萧念那天发生了啥。

　　楚修臣把空盘拿起来，低着头，刘海盖住了他黑色的眼眸：“嗯。是我的问题。我心情不好所以对你撒气了。”

　　他在说谎。

　　萧念一眼就看出来了。楚修臣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以后，你不要生气了好吗？”萧念双手捧脸，真诚地看着楚修臣，“就算生气可以在生气之后告诉我一声吗？我会当真的。”

　　楚修臣点点头。

　　这次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楚修臣在床上辗传反侧，有点睡不着。

　　他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楚修臣的第一感觉是欣喜，失而复得的欣喜。再是心疼。
　　六月中旬，虞城已经很热了，他不知道在门口坐了多久，脸上不止是泪水还有汗水，缩在角落，一团。

　　第二天，他起了大早给萧念做了早饭，两碗牛肉面。

　　萧念很高兴，把从前发生过的事情都忘掉了一样，又变成了一直缠着自己的萧念。看着萧念很有福气的吃相，楚修臣觉得自己有做老父亲的潜质。

　　萧念从小就有迷惑人的特质。

　　才几岁的时候，他很喜欢到楚家去玩。楚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比萧妈妈温柔多了。楚妈妈可不会嫌弃萧念吃东西的样子不好看。

　　相反，她还很喜欢投喂萧念。

　　萧念喜欢去找楚妈妈是有利于。他会站在楚家院子的栅栏边，从栅栏里伸出一只小手对楚妈妈说：“阿姨，草莓熟了吗？”

　　楚妈妈打开栅栏门让萧念进来，帮他洗小手，又洗了草莓给他吃。

　　楚修臣下楼的时候回看见他坐在楚妈妈的身边。

　　“阿姨，阿念只吃三个哦，你帮我数。”

　　“好。”

　　后来，楚修臣没有妈妈了，萧念也不来了。

　　.

　　楚修臣还是把萧念带去了公司。萧念听说好几个剧开始选角了，他有点感兴趣，想去看看。

　　楚修臣同意了。

　　赵可媛很开心，她带领半个助理组的人给他们俩编了小故事，禁欲老男人包养无知小学鸡。篇幅长达几万字，老姐姐们吃瓜吃的可开心了。

　　收到照片的时候赵可媛还以为尘嚣cp已经bad ending了，没想到还有续集。

　　萧念主动去找了赵可媛想看看最近的剧本啥的。

　　赵可媛说楼下有个剧在选角色。萧念看了剧本，宫廷剧，女主是温婉的世家女，男主是重生的被打压的太子。简单来说就是回到过去改变的故事。

　　他想去看看，楚修臣在开会，他不想打扰就让助理转告，然后下楼了。

　　没想到遇到了一个熟人。

　　宋诗雨。

　　其实宋诗雨在这里他并不奇怪，她刚从皓月转到寰宇，经纪人为了打造她下了血本，要是有大IP剧能够选中她做女主，会给她升值不少。

　　她穿着一件古装，带了假发，妆容精致，走起路来一步三摇，很是妩媚。

　　她看见了萧念诧异了一下。上一回是左希带着萧念去的派对，她还以为萧念是皓月娱乐的人，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他。

　　七分裤勾勒出他修长的腿，露出一节细细的脚踝，白衬衫在他身上穿出了奶油小生的少年青春。要说萧念去当艺人，就拿这张脸都是绰绰有余的。

　　上回宋诗雨没跟他牵上线还觉得有些遗憾，机会在面前，让她再一次遇见他，她不想错过。

　　“好巧啊。”

　　粉丝说宋诗雨的笑容就是魅惑人间的罪人。

　　萧念看着面前的人，恍惚了一下，才有点印象。他的脸很快地沉下来。虽然楚修臣一直都没说那天打电话的原因，但是萧念可以猜的出来，跟派对上遇见的人有关。

　　宋诗雨没看出萧念的不约，继续说：“你是寰宇的员工吗？也是艺人吗？挺年轻的。”

　　“不是。我不是。”

　　萧念不动声色地想走过去，却被宋诗雨拦住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萧念有些不耐烦，低头看向宋诗雨。她有一米七左右，但是在萧念面前小鸟依人。

　　“我为什么在这里应该不用告诉你吧，我跟你也不熟。”

　　他眼神冷冷的，没有温度，眸子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让人畏惧。他连面子工程都不想做，眼中流露出厌烦。

　　宋诗雨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萧念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要往回走，刚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修臣。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

　　萧念心虚地看了一眼宋诗雨，嘴挑起一个弧度，步伐愉悦地走到楚修臣身边。

　　“修臣哥哥，你来啦。”

　　楚修臣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西装，裁剪精致，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个帝王，哪怕比萧念矮上半个头，还是不能掩盖他的气质。

　　他清冷的目光在接触到萧念的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高挺的鼻梁上一架金丝眼镜，边儿闪过转瞬即逝的光芒，将冷漠和距离感统统都掩盖在这束光芒之后。

　　“刚来没多久，要走了吗？”

　　他只是来接自己吗？萧念疑惑。

　　楚修臣转身正要走，萧念来不及想，就听见楚修臣说。

　　“一会儿有个应酬，一起去吗？”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也不是寰宇的员工，连工作也没有，说到底就是个坐吃空山的。

　　楚修臣的声音格外的轻快。

　　“这次有一个导演一起参加，算是普通的吃个饭。”

　　“什么导演啊”萧念随口一问。

　　“本·罗布斯·亚斯莱德。”

　　萧念停住脚步，呆住了。突然，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小跑跟上楚修臣，摇着他一头的小卷毛。

　　“真的吗？！”

　　本，是无数导演系学生心中的男神，三十岁就获得了导演圈中的金杯。三十四岁，他的电影获得好莱坞金江，到现在，一共有六部电影上榜。

　　萧念在英国的时候有幸能跟他见一面，没说两句话就走了，还让萧念激动了一把。

　　楚修臣看着萧念雀跃的左右晃着脑袋，眸子闪闪发光，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不禁流露出一抹笑意，给倨傲冷漠的脸上增添了一丝柔和。

　　“我真的能去吗？”

　　“真的带我去吗？”

　　“修臣哥哥，你回答我啊！”

　　楚修臣加快步伐先进了电梯，萧念快步跟上一直追问。

　　萧念离开的那几天，楚修臣无意中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哪怕是总裁也是要关心一下形象的，他手一抖，发现了被折叠起的一页，正好是本·罗布斯的采访。

　　最近他要来中国，楚修臣留了个心眼，萧念恰好赶上了。

　　楚修臣看着从电梯镜面反射出来的萧念的脸心想，算了，就让他高兴高兴吧。这样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楚修臣看着镜面上自己的笑容，眼睛愣愣的，慢慢收住了笑容。

　　。

　　海成酒店。

　　一辆车型完美的迈巴赫停在门口。

　　郭志从副驾驶位下来打开了右后方的车门，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就连他脸上无框眼镜的眼睛片都干净没有任何划痕。

　　右后方车门打开了，一只穿着厚底皮鞋的脚弹出来，探出了萧念一米九的身高。因为这双厚底皮鞋，他的身高真的到达了一米九，还要高一些。

　　楚修臣的西装不适合他，他为了这次来见偶像还专门去买了一身。

　　颀长的身材包裹在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里，衬衫解开了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栗子的小卷毛被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散发着公子哥的矜贵和散漫。

　　但他的眼神精神锐利，泛着激动的光，兴奋的看向酒店的门口。

　　楚修臣从另一边走下来，还有那么高冷没什么表情。他走向门口，萧念大步跟上，还有些雀跃。

　　楚修臣进入包厢，包厢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上来与他握手。楚修臣一一握手，最后对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外说：“welcome to china，ben.”

　　本·罗布斯·亚斯莱德一身也是一身休闲西装，里面是各自西装，带着标志般的笑容与楚修臣说。

　　“It's an honor to be here in China.”

　　楚修臣往后看了一眼，萧念躲在郭志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罗布斯。

　　“给你介绍一下。”

　　楚修臣往后招了一下，萧念瞬间挺直了脊背走到楚修臣身边，“这是我弟弟。”

　　萧念伸出手送上自己的手，用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你好，罗布斯先生，我叫萧念，可以叫我Reginald。”

　　罗布斯友好地握着萧念的手喊了一遍他的英文名又努力地学了一遍他的中文名字。

　　可惜他怎么也念不好念这个字。

　　一轮交流下来终于入座了。

　　楚修臣跟人聊起最近有关于好莱坞影片的获奖情况，寰宇准备进军电影界，开始了解这方面的事情。

　　他在细听罗布斯带来的一个高层管理说话，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身边的萧念身上。

　　萧念小口小口地夹着碗里的龙虾肉，吃的很斯文，时不时还拿他那双大眼睛去看罗布斯导演。刚才罗布斯导演喊萧念的中文名的时候可把他激动怀里。

　　楚修臣很少看到萧念这么乖觉的吃相，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他每一口都很大，经常沾到酱汁，要用舌头舔吧舔吧的，可爱死了。

　　现在反而找到了萧家小少爷该有的矜持和内敛，倒是让楚修臣有一丝的嫉妒。

　　不过罗布斯导演在这方面的成就的确很高，就算是寰宇，如果能做他电影的投资公司，在电影界也会出彩。

　　酒过三巡，楚修臣和萧念都喝了几杯。

　　楚修臣还算清明，这样的饭局对他来说，是交流也是商场上的对弈，他丝毫不能松懈。

　　倒是萧念这个傻孩子，凡是一齐干杯都傻乎乎的站起来想要与罗布斯导演碰杯，一连喝了不少。面颊微红，刚做的发型软趴趴地又成了一团，眼神渐渐迷离了起来。

　　突然，有一个公司的高管推了推身边的实习助理和一个三线女艺人去给罗布斯导演敬酒。

　　小助理很腼腆的在后面，女艺人大方地走上前，撩了一下头发靠在罗布斯的身上，细声细语的。

　　罗布斯也回敬。

　　后面的高管推搡了一下小助理，小助理一个趔趄倒在了罗布斯的怀里。

　　她刚想挣扎着起来，却被罗布斯的手按住了。

　　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英语，接了小助理手里的酒。

　　楚修臣的脸刷地一下黑了下来。楚修臣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将严于律己做到了极致，尤其是不允许在任何饭局上出现这样的有人送女人的情况。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念，萧念眼睛里的光瞬间化作了黑点，沉入了眼底消失不见了。

　　就像等候在家门口期待主人回家的金毛，再无数次有人路过门口，他兴奋的上下扑腾之后，化作了平静的安宁，和深不见底的冷漠。

　　罗布斯说，中国姑娘，好，好，好。

　　罗布斯满嘴酒味的脸靠在小助理的肩上，重重地蹭了一下，手搭在她的肩上。小助理缩着肩膀坐在罗布斯的怀里，想要躲避罗布斯袭来的嘴唇。

　　酒后的本性暴露无遗。

　　楚修臣看了一眼坐在罗布斯身边的人，眼神警告。那人接收到了信号赔笑给罗布斯敬酒将小助理不动声色地从罗布斯怀里拉出来。

　　罗布斯还有些意犹未尽，说了一句。

　　还是不如我学生有味道。

　　萧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白皙的脸色红潮褪去，留下了平静，一双眼睛毫无波澜就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寒冰，淬着点点的冷冽。

　　他的微笑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罗布斯说：“罗布斯先生，我来敬你一杯吧。”

　　罗布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举起酒杯。

　　萧念将酒杯高高举起，用杯底碰了一下罗布斯的杯口，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饭局的人都不说话了。

　　饭局规矩，小辈的杯口要略低于长辈以表达尊敬。

　　罗布斯不懂中国的敬酒礼仪，还一脸乐呵呵的拿着他昏沉沉的眼睛看着萧念，大着舌头：“you are beautiful，boy.”

　　语气有些暧昧，眼神也猥琐起来。

　　楚修臣有些紧张的看着萧念不达眼底的笑意，一饮而尽，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了脖子上暴露的青筋，锁骨性感。

　　他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就连最后一丝笑意也收回了，扫视了一圈，推开凳子出去了。

　　走到门口，突然返回对着楚修臣抱歉一笑，露出他一边的小虎牙：“修臣哥哥，我去一趟洗手间。”

　　看着酒桌上的中国公司代表一个个面面相觑，也站起来离了席。

　　走廊已经见不到萧念的身影了。

　　楚修臣心突然慌了一下，走向最近的洗手间。

　　一走进去，看见萧念靠在墙边，小卷毛沾着水乱糟糟地盖在头上，遮住了额头，一直遮到了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支烟，已经燃到了一般，脚边一小撮烟灰。

　　萧念今天的装扮很得体，特意的收拾过了，褪去了平时的懒散和少年感，反而多了一些成熟的韵味。

　　现在他弄乱了头发，解开了西装的扣子，微微抬起头，烟雾瞬间缭绕在他的脸庞周围，显得人迷离性感还有些拒人的冷淡。眼神中的期待和炙热如今像是被一盆冰水淋透了，湮灭化作了灰烬。

　　“萧念。”

　　楚修臣走过去，站在萧念面前。

　　他没见过萧念抽烟，除了第一次和这一次，也不见他喝过酒。

　　他一直以为，萧念还是个孩子，可现在孩子穿起了西装，吸烟的手势自然而熟练。吞云吐雾间能看到萧念棱角分明的下巴，还是长大了。

　　楚修臣的注意点并不这上面。

　　萧念的身子略显单薄，他一向很瘦，身上没有多少肉，骨架高大，却很落寞，让人心疼的沉默着，一言不发。

　　楚修臣走过去，喉头微动。

　　“阿念？”

　　萧念的身体动了一下，将烟踩在地上，吐出最后一口烟云。

　　“学导演之前我遇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