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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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臣的生物钟一向很准的。
如果第二天早上是正常上班没有开会出差之类的事情，他七点二十准时起来。到浴室里冲个凉差不多就七点四十了，这时候郭志已经带着早点在楼下的桌子上摆好等着他。
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正准备进浴室的时候想起了楼下的小家伙，要是郭志跟萧念刚好遇上。按照他对郭志的了解，估计就会报警。
这也是楚修臣一向的风格。
他紧张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打开房门出去。
下楼，没看见人，却听见厨房传来响声。
楚修臣拉开玻璃门，萧念听见响声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修臣哥哥，你起床啦！”
他身上穿着楚修臣拿给他的睡衣，手上拿着食品夹，在煮面。
萧念顺着楚修臣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我在做早餐啊，是意面。修臣哥哥，我很会做饭的，昨天。”
萧念像想起了昨天的尴尬，不好意思地憨笑，“我那是意外。”
楚修臣走进去，站在萧念的身边。
料理台略有凌乱的摆着一些食材，灶台上的小锅还煮着两人份的意面。
萧念还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放出了意大利歌曲，时而高昂时而低沉。他还随着音乐摇头晃脑的，甩着他毛茸茸的小卷毛。
楚修臣看着他的脑袋，觉得有点可爱，想去揉一揉，但被潜意识止住了。
萧念感觉到了楚修臣在看他，半推半搡地恳求：“修臣哥哥，要不你先出去吧，你看着我做饭，我做不下去。”
语气软软的，还有晨起的软糯。
楚修臣觉得好笑，拔腿就走，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看，是一瓣蒜。昨天萧念主动洗碗，还趴在地上找了半天，结果在门缝里。
楚修臣把蒜瓣拿起来，丢到厨房垃圾桶里。
他给郭志发了个短信，让他不用带早点，还让他晚十分钟来。
郭志正在等红绿灯，看到短信愣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看着副驾驶位上的早点。
楚修臣洗好澡，一手擦头，拖着拖鞋下楼。
萧念刚好把盘子摆到餐桌上，站在一边等他。
楚修臣把毛巾随手放到一边，拉开凳子坐下看着桌子上放着盘子，询问：“是什么？”
“茄汁意面。”
萧念讨好地把叉子递给楚修臣，还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楚修臣用叉子拨弄了几下盘子里面的面，上面淋着一层番茄肉酱，红的绿的黄的，看起来很丰富，让人想要尝试。
他卷起一条放在嘴里咀嚼。
萧念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把脑袋放在上面，全神贯注地看着楚修臣。抿着嘴，那眼神在期待，不容楚修臣拒绝的期待。
楚修臣点头，“好吃。”
萧念瞬间绽开笑容，支起身子，有些羞涩的挠了挠脖子，也拿起叉子开始吃他那一份。要是他有尾巴，应该会兴奋的左右摇摆。
他吃东西的样子有些像小孩子，用叉子卷子一大块放到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跟只小仓鼠一样。有酱汁粘在嘴唇上，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有一片润润的红，像一颗熟透了的车厘子。
楚修臣看着萧念，觉得很新奇。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坐在清晨的从玻璃窗外透出的光里，跟一个人，一起享用早餐。就像一个人的模式里出现了一个NPC，他出现的突然，却不突兀，跟环境融在一起，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的一样。
七点多的阳光，就像是柔和的滤镜，倾泻而下，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两个人，两份早餐，在同个一张桌子上。
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为了找个人搭伙吃饭。
楚修臣在打量萧念的时候，萧念也在余光里感受到了，他的心思完全飘到了其他地方。
他觉得有点咸，可总不能在楚修臣面前拆自己的台吧。
在被楚修臣盯的有些尴尬的时候，萧念抬起头迎上了楚修臣。
萧念站起来，身子跨过了半张桌子，向楚修臣伸出手。
楚修臣下意识的往后退，却被萧念揪住一缕头发，默默将上面的水珠抹去。
萧念将手收回，将半潮湿的手举起来，邀功一般地对着楚修臣说：“修臣哥哥你看，你头发没擦干，差点滴进去了。”
楚修臣摸了摸被萧念碰过的那缕头发，将它顺了顺。
“谢谢。”
萧念把自己的盘子收掉，自告奋勇地把刚才楚修臣放在一边的毛巾拿起来，走到楚修臣的身边。
“修臣哥哥，我来帮你擦头发好不好。”
楚修臣的头发跟萧念那一头卷毛比起来，乖顺多了。可能是刚刚洗完的缘故，头发服帖地垂着，有好几根上面都垂着水珠，有些都落尽了他的脖子里。
楚修臣想要拒绝，萧念已经开始了。
他动作轻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楚修臣感觉有一只暖和的掌心覆盖在自己的头顶，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可以透过毛发炙烤着自己的头顶。让他不舒服。太近了。
楚修臣猛地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毛巾。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吃好了。”
不由分说地错开身体，躲开了萧念受伤的眼神。
萧念没说话，把桌子上的餐具收起来，端到厨房里。
楚修臣不喜欢与人的接触，但凡跟他一起待过的人都知道，一被人碰到就像是猫被踩了尾巴一样，更何况是擦头发这样亲密的事情。
哪怕是个十八岁的男孩，也不行。
楚修臣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
萧念一个人站在洗碗台前的背影有些落寞，微微驼着背，看起来就是被只抛弃的小狗，就连尾巴都耷拉在地上。
楚修臣不想去解释，萧念的确是犯了他很多的禁忌。
比如拥抱，比如住在他家里，比如穿他的衣服。
要是换做别人，楚修臣不会多想，甚至觉得自己躲开是应该的。
可是那人是萧念，就不一样。
短短两天，他快速地渗透进了楚修臣的生活，就跟见面时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样，结结实实，不容人拒绝，只能承受。
楚修臣看着萧念走出来，想去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萧念站在楚修臣面前，用小手指点着桌子，用指甲去抠桌面，避开不去看楚修臣，做出一副不想理人又想被人搭理的样子。
这个样子，萧念从小做到大。
小时候，萧念很顽皮，喜欢到处玩。在那个区域，没有一只阿猫阿狗不认识萧念，一提起萧念都会说一句。
哦，萧家的那个小儿子啊？就他，拔了我家狗的毛。
为此，萧妈妈没少带着萧念出去给人道歉。
楚修臣有次放学回家，刚好遇见了这样的场景。萧妈妈在前面给人道歉，萧念背着手，背着身子低着头，不看人，就看着地上不说话，跟小大人似的。
他皱着眉头，嘟着嘴，就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等那人走了之后，萧妈妈想要跟萧念说话，萧念也不理她。
萧妈妈围着他转圈，萧念也转圈。
萧妈妈无奈，一抬头看到了楚修臣，跟他打招呼。
楚修臣也对萧妈妈打招呼，就走过去了。大人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他还是少掺和好了。
背后传来了萧念奶声奶气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是觉得狗狗的毛太长了，很热的。我没有做错。”
楚修臣转身去看。萧念抬起脑袋看着萧妈妈，伸出一根小手指，比划着什么，还弱弱地说，“妈妈，你在跟阿念道歉，不能跟别人说话的。我觉得你这样不对。”
他眼里还含着眼泪，就是不肯服输的样子，还企图想要给自己找回面子。
而后，终于掉下来一颗眼泪，忍不住用手背抹去。
“你也太不给阿念面子了，阿念已经生气了。”
“但是阿念决定原谅妈妈。妈妈下次不可以了哦。”
萧念从他腰都不到的身高长到了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了，可很多习惯也没有改掉。同样的事，做起来就跟个小孩一样没有长大。
就比如跟人赌气的时候会不看人，还比如总是自己先忍不住。
“修臣哥哥，我觉得你这样不对。我，我想帮你的。”
萧念别扭的看着一边，手腕上还残留着洗碗时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流过手背，到指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楚修臣揉了揉鼻子。
“对不起，我。”
楚修臣还没道完歉，被萧念迫不及待打断了。
“但是我已经原谅修臣哥哥了。”
楚修臣看着萧念带着光亮的眸子，他太会自我解释了，很多时候，别人连一个对不起都没说出来，萧念就在心里原谅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楚修臣把萧念带到公司参观。
昨天他在家里呆了一天，什么都没吃，楚修臣不忍心。
萧念有点兴奋。寰宇是国内第一等的公司，很多大IP制作的影视作品都是寰宇出品的。萧念是导演系的，对寰宇还是有些好奇的。
寰宇的总部就在虞城的CBD区，楚修臣的办公室就在寰宇大楼的最顶端，封闭的独立办公室。
一出电梯，就有个美女走了过来。
萧念也没少见美女，更何况这是娱乐公司，有个姑娘长得好看也没什么。
那美女走到楚修臣的面前叫了声楚总好，就打开了手里的文件跟楚修臣说话。
楚修臣面露严肃的接过文件，一边走一边跟那姑娘说着话，基本上都是萧念不懂的词汇。
萧念侧脸去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吊牌。
赵可媛。
名字还挺好听的。
行政助理。
哦，萧念懂了。郭志是特助，除了工作还包括楚修臣的生活上的需要，比如订酒店订机票。这个赵可媛就完全只管工作。
粉色的工作裙，包住臀部和一截大腿，两条细细长长的腿露在外面，穿了一层肉色的丝袜。
赵可媛声音甜甜的，不卑不亢，长相清秀。
萧念看着楚修臣的眼睛完全有文件，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他真的有些什么特殊爱好。这么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都不把握，要是放到曹一鸣身上早就扑上去。
果然工作狂跟富二代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那种富了好几代的工作狂。
既有钱，又努力。
这种人，你开上拖拉机都追不上。因为他比你先起跑，车还比你好。
萧念不在乎，他现在对楚修臣的办公室有些兴趣。
被曹一鸣洗脑多年。他爸是家里红旗不倒，公司彩旗飘飘的典型代表人物。要说楚修臣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呢。
萧念并没有找到楚修臣玩办公室恋情的证据。
因为楚修臣太忙了。
他办公室很大，还有个十人宽的真皮沙发，都能让萧念躺平再放半条腿的。
这不符合萧念的人设，他双脚并拢的坐在沙发上，乖巧的看着楚修臣工作。
一波一波的人拿着文件到办公室跟他交谈，还有电话会议，一早上，楚修臣头都没抬起来一下，午饭之后又开始工作了。
萧念原本挺直的背慢慢的驼了下去，陷进了沙发里。
靠着沙发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越过屏幕去看楚修臣。
楚修臣正跟外国人视频通话。
他坐地笔直，时而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跟人交流，时而耐心的听着，有时候会点点头。
楚修臣是那种无论做什么事都无比认真的人。
就像是切菜，也会一刀一刀尽量让它们长短一致。
还有小时候。
萧念的房间跟楚修臣的房间在同一层，窗口相对，但不一致，是错开的。
萧家时常没有人，既是不出门，萧念也能自顾自的玩出很多不同的花样，像吹泡泡。
拿着小板凳放到窗口，站上去，对着窗外吹。
那些泡泡又大又圆，一路飘一路飘，啪叽拍到了楚修臣的窗户上，碎了，留下了一个圆形的痕迹。
窗口有一个身影站起来，萧念跳下小板凳，藏在墙壁后面。
泡泡水洒了他一手，他悄悄地踮起脚尖去看。
楚修臣站在窗口，拿着纸巾很认真的擦着窗户。
他抬头对着阳光，神情专注而虔诚，正好对着萧念的方向。有碎发跳脱出来，勾住了他的睫毛，楚修臣用食指拨开那根头发。
萧念觉得那个动作很温柔优雅，他可能是动画片看多了，把这样像电影里面的唯美场景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他还对着同学模仿过，卢耀星一直嘲笑他，说他娘娘的。
怎么会娘呢？萧念想。
自从他爱上看电影之后，学会了在心里不断将记忆或是想象反复的重播，一次次加上滤镜，添加细节。
如果将那段记忆详细的一帧一帧分析。
一只食指，骨节分明，轻轻地点在皮肤上，顺着纹理勾起一缕头发。当头发脱力睫毛的一瞬间，他抬起眼睛，对着萧念微微一笑。
嘻嘻。
萧念还觉得有些羞涩，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反应过来，这就是在楚修臣的办公室里。故事的主人公就坐在自己的面前，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他们还在视频通话呢。
萧念收了笑容，觉得自己肯定做错了事情，一本正经地把手机拿起来，遮住他的半张脸。
楚修臣无视了耳麦里的疑问，收回目光，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很快的恢复了冷漠。
“继续。”
萧念再也不敢发出声音了，像个安静的小学生，不对，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尽量缩小自己的面积，让自己消失。
萧念忽略了他身高一米九，腿伸出去能搬到三个人的那种。
缩到最后都横躺下来了。
早上他起了个大早，要做早饭挽回形象，实际睡眠时间不足七个小时。又刚刚吃过午饭，背后的沙发那么软，他逐渐感到困倦，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空调的温度调的刚刚好，午后下了一场太阳雨，阳光温和而舒适。
楚修臣结束视频通话，赵可媛进来送咖啡。
冰美式，不加糖。
楚修臣等着她把文件拿来签字，等了半天却没见她有什么反应。他抬起头，赵可媛看着一个方向出神。
楚修臣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萧念面朝外面，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了。
密密匝匝的睫毛长长的，随着呼吸，还微微颤抖。他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放在胸前，缩着他的长腿。
明明还有很大一块空的地方，偏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象征。
赵可媛反应过来，把文件递给楚修臣，解释：“那小男生太可爱了，让我想起了我弟弟。”
楚修臣接过文件签字，眼睛也不抬一下，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他就是那么可爱，见过他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他。
萧念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睁开眼睛，坐起来，四周都是暗暗的。玻璃窗外有一道道的光路，串流不息的街道成了一条会发亮的线。应该早过了下班的时间了。
只有一块是亮的。
楚修臣开着台灯，在看书。
他感觉到了声响，抬起头，对着揉眼睛的萧念说。
“起来了？”
萧念想，那时候他应该对自己笑了吧。纵使没有，有一种奇异的宠溺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萧念的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