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靳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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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瑶是被一阵琴声吵醒的，琴弦铮铮作响，竟有几分杀伐之气，靳瑶不自觉的皱起眉，才想起自己已然重活一次，在自己昏过去之前好像看见了姬玄月！
阿月！
靳瑶猛地坐起，吓得旁边端着托盘等着靳瑶苏醒的侍女手一抖，连汤带药一同滑了手，靳瑶只听见耳边瓷器破碎的声音，琴音也戛然而止，靳瑶清醒过来，看见这侍女才放下心，自己确实是被姬玄月救了，这侍女自己是认识的，名唤平安，是姬玄月身边得力的大宫女，行事稳妥，是姬玄月的母亲，当朝皇后打小调教出的，对姬玄月忠心耿耿，上辈子也对自己颇多照顾，如今遇见故人，靳瑶心头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又低头看见雪白地摊上那一滩污渍，忙道：“抱歉。”
平安眼底微微诧异，面上却波澜不惊，挂着妥帖的微笑道：“娘子多礼了。”
“醒了？”
靳瑶正准备起身，外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靳瑶忍不住身子一晃，是姬玄月的声音，却比姬玄月的声音多了几分阴沉，姬玄月的声音向来是平和的，纵使发怒也是温和平静，可如今，她的声音似乎也如同方才的琴声一般多了几丝冷意。
靳瑶起身，旁边的侍女撩起帐幔，靳瑶先看见一个太监将一把七弦琴收起，随着纱幔不断升起，姬玄月坐在外间的桌子旁边，和上辈子温婉的模样不同，她一席红衣，长发松松散散的披着，只在身后斜斜的系了一条红色的发带，整个人未施粉黛，食指带着一个珍珠烟托，上边夹着一支细长的洋烟，旁边的侍女掏出火折子给她点上，姬玄月轻吸一口，凤眼微微上挑，斜斜看过来，竟是不怒自威。
靳瑶心头一震，现在的姬玄月和上辈子的姬玄月大有不同，不仅仅是装扮，还有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迫得人不得不低下头来，她久不见姬玄月，想多看两眼，又深知这样不妥，不知道现在的姬玄月是和自己一样重新回来了，还是根本不认识自己。
靳瑶低头躲过姬玄月充满审视的眼光，看见姬玄月手边放着的是她上辈子便爱吃的豌豆黄，一时百感交集，上辈子他们有过三年的朝夕相处，姬玄月走后，她也为她守了三年灵，上辈子的两个人自是百般相熟，可这辈子姬玄月或许连自己的名字都未曾听过，靳瑶的眼圈红了，声音和身子却稳住，她向姬玄月行了个标准的福礼，“臣女靳瑶，拜见公主殿下。”
将一切收拾妥当的平安在一旁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
姬玄月挥挥手，“起来吧。”
靳瑶谢恩之后直起身子，看着姬玄月的脸，十六岁的姬玄月，是她没见过的，或许见过，但也未曾看的那样细致。
姬玄月正准备说既然醒了，便该滚，却看见面前的小姑娘一脸依赖，又带着些探究看着自己，姬玄月心底一动，懒懒的抬起手，身后的太监忙拿起一个琉璃盏，恭恭敬敬的用剪刀将姬玄月手上的烟熄了，平安又上前来将烟托摘下，姬玄月才道：“瞧我作甚？”
靳瑶忙移开目光，一时情急，话顺着喉咙口便滑上来了：“殿下风姿绰约，臣女未曾见过如今气度卓然之人，忍不住看呆了一瞬。”
姬玄月冷笑一声，“是吗？那靳大小姐才是文采斐然，上次桃花宴，本宫听着，你也是这般同那梁王世子妃说的。”
靳瑶楞了，这......满打满算，加上上辈子，这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她如今连梁王世子妃姓甚名谁都忘了，姬玄月说她文采斐然，其实是讽刺她见谁都说一样的话，这自然谁都明白，气氛登时便有些尴尬，靳瑶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姬玄月只觉得好笑，昨夜自己又同之前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做梦梦见以后会发生的事，和之前的事不同，这次自己梦见的却是眼前这位丞相府的大小姐，靳瑶。
传闻中不学无术，骄横无礼，被靳文昌宠坏的嫡女。
梦中的靳瑶被人摁在河水中划花了脸，而姬玄月自五岁起便知道自己的梦和常人不同，若是发生在自己梦中的事不加以阻止，自己也将会受到影响，才有了昨夜去丞相府一事，本想着去丞相府逼着眼前的小姑娘和他父亲一起招待自己一晚上，帮眼前的小娘子躲过一劫便罢了，谁知这姑娘早早的就被虏了去，小声的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也不知是不是幻觉，眼前的人一双杏眼满是尴尬和无措，姬玄月轻轻的笑了，蛮横无礼没见着，有点傻看起来倒是真的。
直到被姬玄月的宫人半送半轰的“请”出公主府，坐上回丞相府的马车，靳瑶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就算和十六岁的姬玄月百般不熟，靳瑶也知道，姬玄月厌恶的就是阿谀奉承之辈。
自己大概是在河水里泡晕了脑子。
真是出师不利。
等出了公主府，靳瑶看着周围的环境，才发现公主府与丞相府就隔一条街，靳瑶在马车上晃晃悠悠，想着上辈子的姬玄月直到出嫁才被赐了公主府，但是姬玄月一直住在丞相府中，除了自己心血来潮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去过，这一世，她才十七岁就有了自己的府邸，想来这一世的许多事情应当与上一世有所差别，上一世皇帝怜惜姬玄月也需要姬玄月，一直将她养在宫中，这一世这么早便赐了宅子，是有了什么变数不成？
靳瑶想，等到了府中，还是要好好探听一下，看这一世与上一世有何不同，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自己也要有个盘算。
丞相府到了，平安撩起帘子，道：“靳小姐，到了”。
旁边的侍卫将矮凳放在一旁，平安伸出手虚虚地将靳瑶扶下来，靳瑶下车时抬起头，看见金闪闪的靳府两个大字，几乎要忍不住眼底的酸涩，忙低头借着整理衣裙的时机缓解一下内心激烈的情绪，此时，丞相府众人也早得到消息，在靳文昌身后站着，靳瑶屈膝行礼，算是与长辈打过了招呼。
平安眼神微动，扶着靳瑶到了丞相府门前，道：“昨日我们公主在书坊中遇见靳小姐，相谈甚欢，约靳小姐去公主府一同赏月，两人一时贪酒多饮了几杯，便让靳小姐在我们府上歇下了。公主误了时辰，方才醒转，忙让奴婢将靳小姐送回府中，怠慢之处，还请丞相宽待。”
这话说的便有些过分傲慢了，虽说三言两语将靳家大小姐为何大年初一在众目睽睽下被人送回来，也将五郎街落水的事遮掩了过去，可靳瑶只觉得不太对劲，话里话外，倒像是自己早就醒了，但姬玄月不发话自己回来一样，为什么姬玄月喝多了自己就不能回府了？但此时她“人生地不熟”，多说多错，只能先给丞相府中众人见礼，道：“阿瑶让各位担心了，抱歉。”
靳文昌先看着平安微笑道：“尚宫多礼了，小女得公主青眼是我靳府荣幸，只是小女顽劣，怕日后冲撞了公主，还望公主海涵。”
靳瑶在一旁又是忍不住一惊，平安这时候便已经是尚宫了？上辈子直到姬玄月与哥哥合离，搬进公主府，平安才升为尚宫，若此时平安便已身为尚宫，她亲自来送自己，实在是很大的脸面了，靳瑶心里说不得什么滋味，又听见父亲口中有以后不再叨扰的意思，忍不住道：“今日出来的匆忙，烦请尚宫替我多谢公主。”
平安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靳文昌，点头行礼道：“姑娘的话，奴婢记下了，既然小姐已经安全到家，奴婢也不便打扰，公主府事务繁多，先行告退了。”
靳文昌忙拱手相送，靳瑶看着平安和一众侍卫消失在街角，才收起眼神，回头向靳文昌行礼，“阿瑶让父亲担心了。”
靳文昌深深的看她一眼，冷冷的甩下一句“跟我来”，便将靳瑶和一众人抛在了身后，靳瑶忙小碎步跟上去。
靳文昌朝后瞥了一眼，放慢了脚步，靳瑶不禁笑了笑，也跟着恢复了平时的步调，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靳文昌在书桌前坐下，靳瑶撩起裙摆进屋，看了看左右的窗户都开着，便合上门，跪在了屋子中央。
靳文昌大惊失色：“阿瑶这是作甚！”
靳瑶道：“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靳文昌起身走到靳瑶面前，手指都有些微微的颤抖，“阿瑶受委屈了，是爹保护不周，思虑不详，快快起来。”
靳瑶跪在地上不动，上辈子爹亲忙于政事，自己也因为小人调拨和一些误会，总以为自己从不被父亲放在眼里，对他多有疏远，直到自己被毁了容貌，昏迷整整半个月，醒来只看见满头白发，像是凭空老了十岁的爹爹，才知道父亲的爱与旁人的爱不同。
这一跪，跪的是自己上辈子识人不清，自己上辈子之顾着自己的伤痛，又何曾将父亲和哥哥的痛苦放在心中？
靳瑶鼻子一酸，终究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阿爹！！”
靳瑶跪爬两步，抱住父亲的腿便在地上哭了起来，现在的靳文昌和靳瑶上辈子见到的靳文昌不一样，这时候的靳文昌，没有因为自己满头白发，也没有受牢狱之苦，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丞相。靳瑶边哭边贪婪的看着阔别已久的父亲，她只顾着自己哭，却把靳文昌吓得不轻，只以为靳瑶在长公主那处受了百般委屈才哭成这样，不由得将靳瑶扶起，道：“阿瑶莫怕，发生了什么告诉阿爹，阿爹定为你讨回个公道！”
靳瑶听见此言，哭得更是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连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更何况说什么委屈，靳文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靳瑶哭碎了，靳瑶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哭过，靳文昌想着姬玄月苛待下人羞辱宫妃那种种耸人听闻的传言，以前只觉得是夸大的谣言，未曾多加留意，只对那阴晴不定的长公主多了几分防备，平日也叮嘱着靳瑶身边的丫鬟仆役，若是靳瑶在外时遇上长公主，尽量引开靳瑶，远远避开才是，谁知大过年的竟被姬玄月找上门。
阿瑶被那阴气沉沉的长公主叫进府中为难半日，也不知受了何种委屈，靳文昌怒气冲天，恨不能登时便去公主府为乖女儿讨回公道，又被靳瑶哭得整个人心底发慌，想伸手摸摸靳瑶的头发，又缩回了手，女儿这般大了，再同父亲这般亲近就有些不太好，靳瑶看见靳文昌的缩回去的手，忍不住的想，自己上辈子是错过了多少，父亲对自己的爱还用的着质疑吗？偏自己上辈子被猪油蒙了心，竟一心以为父亲偏疼大哥，对父亲诸般疏远，靳瑶悔不当初，又恨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靳文昌忙拦下，虚虚的将靳瑶揽在怀中，听着靳瑶的哭声，自己在心中谋算该如何讨回这一局，让那公主再不敢招惹靳瑶，大不了辞官回乡，也不能让阿瑶受了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