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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百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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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想不通自家小姐的想法,便干脆不去想了,只是在很久很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在某一日夜里静静看着窗外的小姑娘牙牙学语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为什么自家千娇万宠的小姐,会在那个时候羡慕一个婢女,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现在的百合只看着自家小姐不顾贵女的形象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一时只以为小姐是遗憾自己不能亲自报恩,不禁劝道:“小姐也不必将这件事时时刻刻挂在心上,小蝶的手艺到底是您手把手教的,小蝶如今去了,也算是咱们报恩了。”
靳瑶叹口气,心道你知道什么,我又不是狐狸精,整什么报恩的事,还不是因为那人是姬玄月,我想和她近一些,再近一些。一时之间也并不答话,百合便在一旁看着了,过了半响,靳瑶突然直起身子来,问:“今日是初几了?”
百合道:“已经初十了。”
靳瑶点点头,元宵节后才是去学堂的日子,也会开朝的日子,原本国子监是只有男子方可入学的,可本朝有一女子代替重病的兄长参加科举后一举夺得了状元,虽然事后被长公主查了出来,但念在本朝并无明确规定女子不可科考,于是此女子最终还是得了状元,只是听说游街之前此女子的兄长病危,便向皇上说明情况,回家见兄长最后一面了。
在此之后,仿佛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忘记了曾经还有这样一个女状元。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国子监的监学提出女子也应当接受教育,许多女子在学识上并不比男子差,而且女子一向心细,便是朝堂上的许多差事,女子做起来也更加细心更加方便些。
彼时正是接受外邦朝贺,来朝贺的使团内几乎全是女子,是西方那边崇尚男女平等,甚至尊女子为皇的兰华国,兰华国的使者闻言,据说当即便表示了不解,道女子生来比男子聪慧,坚忍,在她们国家,一向注重培养大方自信有德有才的女子,一路上见到大锦的女子,也都是彬彬有礼,温婉可人,以为女子们也像兰华国的女子一样,个个出挑,说着便笑了,直说大锦的女子原来皆是目不识丁,让她们颇为失望。
当今圣上面上便有些挂不住,是原本在一旁看戏的长公主姬玄月站起来,道:“我大锦女子一向谦虚守礼,便是学富五车,也一向自谦说目不识丁,便是诸如这样的场合,嫌人多口杂,不想在人前同人攀比。”
那兰华国的使者,也是兰华国最受女王疼宠的五公主,当下便不服气,说要同大锦的女子比试一下。
姬玄月只道其他姐妹不想在这种人多口杂的场合与人争锋,硬要一个认同兰华国的使团比试,于是无论是策论,术数,剑法,还是四书五经,书画琴乐,那兰华国都一败涂地。
五公主虽然骄纵,但也不是输不起的,当下便认了输,对大锦自是多番赞叹,两国重新修订的邦交协议,结两国之好。
长公主更是顺势提出,这样的比试今后应当多办一些,不然总让邻国人误解我大锦对女子诸般束缚,倒是有损大国威仪。
借着兰华使团的势,就在朝会上敲定了家中有为官者,女儿也可进入国子监一事,更是特意修建了女子学堂,靳文昌作为丞相,自是将整个靳府的女儿都送进去了。而入国子监,也是需要进行濯考的,通过考试评级来划分班次,分为甲乙丙,甲等的学生若是一年内取得三个第一,更是可以在第二年进入太学读书,太学便是王公贵族的学府里,自然比国子监更高一级,一切制度和之前男子的国子监无异。
靳瑶想起此事,只遗恨自己回来的太晚了,未曾见到姬玄月一人对阵整个兰华国使团的阵势,场面必定十分精彩。
只是到底没办法回到过去亲看一番,只好笑了笑,一时又思量着姬玄月会不会也去太学,若是自己在国子监中成绩优异,日后或许会和姬玄月成为同窗?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自己坐在桌案前看书,姬玄月在一旁习字的场景,真是称得上岁月静好啊。
正想着这些,莲藕回来了,上前和靳瑶说已经将平安一行人送出了门去,靳瑶点点头,自行起身去书房了。
既是有濯考分班这个制度,那自己不管是因着这是个离姬玄月更近的机会,还是因着自己身为丞相府嫡女,不可辱了靳家门楣,都该多多努力,考出个甲来。这时候好好温习,才是她应该做的。
也好在靳家家教一向严格,不管是靳老夫人还是靳文昌,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子子孙孙是不学无术的人,靳瑶幼时又被人挑唆,只以为靳文昌不喜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女儿,读书习字不用心,是以向来用功,此时倒也不必多花些心思去读,去背,只是将之前在家学中学到的自行巩固些罢了,这几日除了给靳老夫人问安,抽空做了道点心着百合送往公主府外,便一直在书房用功,或是读书习字,或是研习琴艺,进步也是很大的。
靳老夫人听闻靳瑶如此用功,一时也是欢喜,自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送了来,又将百合莲藕叫过去仔细吩咐着好生照顾靳瑶,又感叹这两个丫头对靳瑶百般的用心,于是又赏了银子不说,还送了几匹布,看得府里下人直眼热,靳婉瑜更是摔碎了两个茶杯。靳瑶听得这些,也只是笑了笑,随她去了,左右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一日,忽然下起了濛濛细雨,淅淅沥沥的打着街旁的树,听的人心里诸般宁静,连宋在一旁守着姬玄月,自己听着雨声,困意渐渐上来,竟是打起盹来,脑袋一磕一磕的,片刻后又突然惊醒,看见姬玄月还在那儿坐着静静地批阅公文,方悄悄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姬玄月抬起头:“怎么了?”
连宋笑了笑,“无事,打了个盹。”
正巧平安在门外端着托盘进来了,连宋眼前一亮,忙将托盘中的食物拿出来放在书桌左侧,道:“殿下忙了一上午,且吃些东西对付对付吧,待会的家宴也不知合不合胃口,先垫垫。”
姬玄月点点头,放下手中批阅完成的公文,捻了一块做成玫瑰花骨朵样式的糕点,“唔”了一声,道:“近些日子厨房是招来新厨子了?做的东西倒是合胃口。”
平安默默的看了连宋一眼,连宋近前放了一杯清茶,道:“这厨子嘛,是从靳瑶小姐那儿借来的,那日殿下吃了点心,没什么反应,奴才想着总不能殿下总是吃那药丸子,俗话说,是药三分毒,总是怕殿下伤了身子,于是便自作主张,将靳小姐手底下得力的人请来了。”
姬玄月顿了顿,“罢了,也是难为你们。”
连宋送了一口气,又道:“不过今日这玫瑰酥,倒也是靳小姐送过来的,据说光折腾花,便用了整一个时辰呢!还有一碗山药羹,靳小姐命人用毯子裹着送来,现如今还是温热的,殿下想尝尝么?”
姬玄月扬眉,“靳瑶?”
平安上前回道:“靳小姐把手底下的巧人借给咱们,又总是惦记殿下,是以今日命身边人送了这点心来,奴婢们试过,便斗胆给殿下呈上来了,前几日去借人的时候也听闻小姐肠胃不适,不过靳小姐说自己不会告知其他人,奴婢也派人查探了,除了靳小姐身边那两个丫头瞒不过,连靳丞相都不知道此事的。”
姬玄月点点头,“行吧,不过以后若是再做这些事,提前与我说一声。”
连宋嘿嘿笑了,“再没下次了,只要公主好好吃饭,奴婢们自是听话的。”
姬玄月斜睥连宋一眼,面上虽是一派严肃,眼底却有一丝笑意,到底他们也是为自己操碎了心,难不成还能因此苛责?便也是罢了,正巧这时姬玄月身边另一个伺候的一蹦一跳的进来,平安笑着瞪着那穿一身粉红宫装的女子一眼,“如意,殿下面前,行止无状,成何体统。”
如意一点都不怕平安,笑着将怀中一个小盒子掏了出来,呈给长公主,道:“喏,殿下,跑了十几家店,总算找到个手巧的师傅了,这是方才我去取来的成品,您看可还满意?”
姬玄月打开,看了一眼,递给平安,道:“找人给靳瑶送去,该怎么说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如意“啊”了一声,“殿下,这可是您找了三个月才得来的上好羊脂白玉,不是说好雕好之后您每天都戴着嘛!”
姬玄月道:“等了这么久,已经没意思了,”说着看向平安,“去给她吧,这点心我吃着还不错。”
平安点点头,从如意手中接过那造型雅致的木盒子,施了个礼便出去了。
如意撇撇嘴,道:“就觉得公主对那靳家小姐不一般呢!床都让她睡了!”
姬玄月不搭理她,自顾自的端起那山药羹闻了一闻,扑鼻的清香,山药与瘦肉切成细碎的丁同糯米一起炖煮,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拿起旁边的勺子尝了一口,小小的这么一盏羹,也不知花了靳瑶多少心思才能做的比御厨还美味。一时又想起那个梦,难不成自己梦见她,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厨子?
若是如此,倒也不错,至少这一个主子一个下人手艺都不错,人活着,只靠丸药自然是无趣的。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自打入了年底,就吃什么都不合胃口,厨房中的器具,人手都查了一个遍,也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只能是自个的问题了,如今又捡回了美食,再加上她总觉得靳瑶或许以后会有不小的用处,这块玉不仅是聊表谢意,更有其他深意,所以如意才这般激动,不过,一块玉而已,也不是给不起。
待稍稍用了这碗山药羹,姬玄月冲着如意招了招手,待如意近前,便问道:“这一趟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如意狡黠一笑,面上哪儿还有刚才拈酸吃醋的小丫头模样,只低着头,将一路上探听的消息告知姬玄月,待讲到最后,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也从站着到席地而坐,顺便地上还放了个茶杯,她长叹一口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没了。”
旁边的连宋和平安都松了口气,总算絮叨完了。
偷摸的抬眼看了看书桌前坐着的公主,正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片刻之后,姬玄月睁开眼,双眸清明,“就这些?”
如意点了点头,姬玄月挥挥手,“想要什么去库房里自己取吧,顺便去账上支取一百两银子,赏你的。”
如意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姬玄月揉揉眉心,冲着连宋道:“方才我睡过去了,她说的那些,捡有用的和我说说。”
连宋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笑,忙正色道:“是。”
待听完连宋总结的消息,姬玄月揉揉眉心,站起身道:“叫着江殷,出门走走。”
连宋忙应了,叫来门外的暗卫,让人去将军府通传。
姬玄月自去更衣。
靳瑶正在家中看着一本自家兄长送来的古琴谱,百合一脸喜气的进了门,道:“小姐,公主府的人来了!”
靳瑶抬起头,正看着一个圆脸的丫鬟跟在百合身后,见到自己恭敬的行了礼,呈上一个精致又大方的小木盒,靳瑶接过,打开看了看,只见盒子内铺着红色的丝绸,盒中静静躺着的是一块上好的玉连环,只是造型奇特,靳瑶拿出来仔细一看,却见两个圆环上分别都刻着一只造型奇特的鸟儿,猛不丁一看仿佛是凤凰,但只要再看第二眼,便会发现虽说形态同凤凰相似,但这只鸟儿的鳞片细致,脖子处看起来更像是鳞片一样细细密密的覆在身上,脖子以下才满满的变成羽毛,虽说没有上色,但从轻盈曼丽的线条中可以看出这只鸟的华丽和不同一般,两只玉环的鸟儿形态也不一样,一只闭着眼,神态安详的,看起来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只是假寐的,正是下边的玉环,睁着眼看起来神采奕奕,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看起来仿佛有些威严,很是凶猛的,正是上边的玉环。
靳瑶看着手中造型精致的玉连环,心里也乐开了花,转达了自己的谢意,又将玉连环好端端的放回盒子里,面上自是一番端庄的大小姐□□,让莲藕从后边拿了些自己做的花茶,用好好的盒子装起来,道:“多谢公主厚爱,实在是受之有愧,这些花茶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可以带回去给公主尝尝。”
说着又命百合拿了十两银子要塞给那小丫鬟,小丫鬟自是欢天喜地的接了,百合将人送到门口,回到屋子里,正看着自家小姐将那玉连环放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便道:“这玉造型也是奇特,只是未免略大一些,不如打个穗子,做成玉佩,挂在身上定好看的紧!”
靳瑶闻言,大喜,道:“就这么办了!”
主仆二人这边正一起琢磨着做个什么颜色的好配衣服,莲藕突然进来通传或穆怡嘉府上有人求见,只见守大门的小厮引着一个绿衣的小丫鬟小碎步跑过来,靳瑶一眼认出这正是穆怡嘉身边伺候的小丫头,正要问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小丫头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求靳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