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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强抢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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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和三年春,大梁顺京城。
临街的和兴茶楼冲进一个身着褐布长袍的男子,一声大喊打破茶楼的静谧。
“诶诶大家,那个小霸王又和人打起来了!”
茶楼里喝茶的客人一听,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小霸王揍人。
“哎呦,又不知道是哪家公子遭殃。”
“在哪又打起来了?”
“你说他这一天天的,好好的小侯爷搞的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诶,我说这次可不是公子,是和一个女子打起来了!就在瑞安街那家清风阁门口。”冲进报信的人连连喝下几杯清茶才缓过气,擦干净嘴道,“那阵仗可大着,估计京师署都往那赶呢。”
茶客们听完面面相觑,吃惊的目光彼此交织,呼啦啦的就把报信的围了个严严实实。
“女子?是哪家姑娘?这么……剽悍?”茶客斟酌着话语道。
“听说是齐将军家的小姐齐阮宁。”
“齐将军?是那个戍边十年,前几日才带着妻儿风光回朝的齐锐将军吗?”
“就是那个齐将军,不过齐家的小姐怎么会和他打上关系?”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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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和兴茶楼各位茶客口里谈论的两位主角正在瑞安街打的难舍难分,各自的小厮丫鬟根本拉不开,干站在一旁,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是欲哭无泪,只能不时的吆喝走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希望自家主子赶紧停下。
齐阮宁自幼和父母在边关军营放养长大,跟着一群糙老爷们混得是骑射一把好手,打架更不在话下,虽说不能拳敌四手,但打趴一个京城小霸王还是绰绰有余。
一个漂亮的下鞭腿踢在了小霸王的腿弯处,小霸王重心不稳向前扑去,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看着齐阮宁是恨不得吃了她。
齐阮宁才不在乎小霸王吃人的目光,把被弄歪了的发冠拨正,抚平打架弄乱的箭袖,叉着腰指着地上人说:“怎么?还不服气?你当街强抢民女还有理了?”
周围看热闹的民众是一阵唏嘘,侧着头压着声音窃窃的讨论,眼神不停的在场地中央的两人身上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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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霸王被周围人打量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就被懂事的小厮扶了起来,任由他拍干净锦袍上的灰,对齐阮宁正色严厉说:“我朱祈年就算是再混蛋,也没堕落到做强抢民女那种畜牲行为。”
齐阮宁看着目光坦坦荡荡的朱祈年有些心虚,缩了缩肩,抿着唇暗思。
“我该不会真的搞错了?”
但转头看着蜷在墙角,身着桃衣泫然欲泣的清秀女子,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不安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你干嘛硬拉着她往你马车里塞?”齐阮宁微抬起下巴直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朱祈年,张开双臂像护鸡仔似的挡在桃衣女子前,阻隔了朱祈年和她的目光交流。
朱祈年听这话才反应过来事情原委,感情自己碍于身份偷摸着给人赎身不仅没带走人,还落了个“当街强抢民女”的话柄,早知道就不该接过这块烫手山芋,费心费力还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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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相对无语,齐阮宁敏锐的听见一阵急促马蹄声正快速朝这边赶来。
不多时几匹高头大马就喷着响鼻停在路口,马上跳下七八个身着玄衣,头戴铜色发冠的青年男子,压着腰际的长剑,衣角带风的朝他们二人走来。
周围民众一见这黑压压的几人,像一块石头丢进池塘,呼的朝外边退了一圈,让开了一条路。
齐阮宁看着周围百姓对着几人是又敬又怕,免不得多了几分好奇,细细的打量着来者。
领头的那个面相清秀白净,看着像是个柔弱书生,偏偏生的高壮,把身上那件玄衣撑得鼓鼓囊囊,腰间还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红木牌,像一摊血似的随着走路者的步伐上下翻动。
这几人应该是常年在一起出官,落步的步伐大小和轻重居然分毫不差,唰唰行进间透出几份习武之人压迫感。偌大的街面就只得听见他们行进时衣服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安静的连风都绕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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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阮宁觉得不妙,这几人怕都是高手,就不知道是不是这小霸王的护家仆,真要是怕是麻烦了。
只能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任指甲刺得手心生疼,微蹲着绷紧了全身肌肉,背在身后的手慢慢地摸上藏在腰带里的软剑。
一边的朱祈年倒显得从容自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描金折扇,大冷的天也装模作样的呼来扇去,脸上还挂着得意洋洋的笑。
齐阮宁看着他表情,心里确信了这几人就是他家仆,紧抿着朱唇,不着痕迹地慢慢后退,身后的手握住了剑柄,就待不妙时一把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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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男子步子迈得大,没多时就走到两人面前,散成扇形与他们相对而立,齐阮宁更是握紧了剑柄,目光一直紧随着他们,只要情况不对立马就跑。
领头的男子在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在怀里掏了半天。
“摸什么啊?”齐阮宁虚着眼死死地盯着他手,生怕下一秒就飞来什么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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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男子好不容易扯大了些衣口才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卷,取出夹在里面的笔盒,把干燥到有些分叉的笔尖吸饱了浓墨,举着书卷煞有介事的道:“在下是京师署正七品少旗林登,接到报官,前来调查。”
身后的随从解下血似的令牌在他们面前晃一眼,连齐阮宁被军中弓箭教头都夸赞的目力也只恍惚瞧见了个龙飞凤舞的“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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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林登今天轮到你当值?要不就随便写两笔糊弄糊弄就完了吧。”朱祈年拿着扇子吊儿郎当就想去勾肩搭背,结果被一把甩开手,只好摸着鼻梁骨,拿着扇子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胸口,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这下齐阮宁更懵了,京师署是什么?正七品少旗又是什么?
但见这些人好像不是那小子家仆,齐阮宁也就松开了剑柄,放松的站直了,问林登道:“京师署是何处?报官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登也没想到第一个居然是会被问“京师署是何处”,本来已经落下的笔又收了回来,抬头看着她皱眉反问道:“姑娘竟不知京师署?”
齐阮宁被他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回怼,自家身边丫头见主子面色不太好看,冲到林登面前站定,微微福身,在她开口前一步抢先道:“我家小姐自幼在边关长大,前几日才随齐将军得了圣谕回京,对京中事物不甚了解,还请大人多担待。”
被京师署吓得噤若寒蝉的围观者也按不住好奇,扎堆议论。
“刚回京的将军只有那齐将军吧!”
“没错,那这个就是齐家小姐?”
“应该就是了。”
“这两个人打起来了,那该怎么……”
“林大人怕是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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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书卷,举着笔的林登欲哭无泪,大恼自己出门不看黄历,刚接到第一个报官居然就是署里人见人烦的朱祈年和刚回京的将军之女打架。
一个是得罪了能把自己烦死的小侯爷,一个是圣上器重的功臣之后,这左右都是死,哪有这么搞人的。
朱祈年“啪”的收回折扇,惊异的看着齐阮宁,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心道难怪能和他打个平手,敢情是将门之后,齐家这女儿还挺有趣的。
齐阮宁受不了他带着审视夹杂着调侃的目光,脚尖一动,一块石子儿直直飞砸在他膝盖麻筋,朱祈年顿时腿脚一软,险些当街跪下。
林登是又气又吓,差点把手里的笔当场折断,拿着书卷的手抖得甚是厉害。这两人能消停点吗?在京师署当差的也都不容易,非得气死,吓死几个才开心?
最后还是挖肠刮肚的找了最委婉的话,斟酌着开口:“小侯爷是说笑了,这事可糊弄不了,在下能力浅薄,只能请行事大人定夺,有劳二位两位到京师署小坐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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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阮宁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被林登那句“小侯爷”给吓的不轻,满脑子都是自己第一天出门就打了侯爷,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爹娘一面,再看朱祈年时早就没了起先的嚣张,温温柔柔的笑得像养在深闺的娇柔女子,哪还见打架时的泼辣。
朱祈年看着她明晃晃的谄媚笑容,心里起了几分捉弄的念头,低头细细临描着折扇上的金边图,接着林登的话。
“既然林大人都这样说了,本侯就随你走一趟,也让你好有个交代。”
本来林登已经把书卷重新塞回怀里,转身带着随从准备回京师署,闻言是脚下一软,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某个悠闲玩扇子的侯爷。
刚才还不是让人糊弄糊弄就完了,这下糊弄了还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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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林登的诧异,朱祈年把扇子递给随从,勾唇玩味的笑道:“这位齐家小姐可是说我当街强抢民女呢,要是不去京师署说清楚,坏了名声,我这侯爷还怎么做?是吧!”
边说边走到齐阮宁面前,低着头直裸裸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完最后一句。
说罢,吩咐随从道:“把那女子也带上,免得到时候没个作证的。”又看一眼明显就是偷溜出家玩的齐阮宁,“给齐小姐也找顶软轿。”转身登上马车。
小厮领了命,手脚麻利的找出顶软轿把桃衣女子安顿好后,抬着轿子站在齐阮宁一旁等着启程。
“还不走?还等到天黑吗?”朱祈年懒散的催促声音从马车里传出,让本就哭丧着脸的齐阮宁更是难过,但碍于身份又不得不行动,只好磨磨蹭蹭的坐进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