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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现在她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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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头发的装饰很适度(不作时髦的装饰),也不擦什么脂粉,为着要克制虚荣心,也很少去照镜子。所读的书只限于心灵的书籍,例如圣经,等等一些人生哲学的书籍。当使女替她梳头的时候,就对着她们高声的读。不让虚荣心再有机会起来,任凭她们怎样梳,一点也不管。
哦,多少时候,她上教堂去做礼拜,并不是去敬拜上帝,是为着出风头。有的女人,因为妒忌她的美貌,就说她擦了脂粉,并且告诉教父们叫他们来责备她,其实她是没有的。有时,她说话为要赞扬自己,藐视别人。但是每一次犯了这一种过错之后,心里总是自责,将所有过错一一都写出来,每礼拜比较一次,看自己有否进步。因为她倚靠自己的努力,深想改良这“自己”,结果都是“立志为善由得自己,只是行出来由不得自己”。
有一次她的丈夫出外很久,她的苦楚也实在太大了,她就立意要往丈夫那里去。她的婆婆却尽力阻止,不许她去。但是有一次,她的父亲来干涉了这件事并且责备了婆婆,她只得允许她去。到了丈夫那里,就看出他因着困苦和烦恼,改变了许多。他觉得他的事业办不了,又不能自由办。所以他隐居在一个偏僻旅馆里,差不多想要找死,那旅馆的主母,待她有非常的情份。
起初的时候,因为她这样彰明昭著的来找他,他很怕自己不能隐藏,所以发脾气,要她回去,但是因着爱和长久分离的缘故,他就温柔下来,叫她和他同住了八天,在这八天之内,他不许她越出房门一步,一直等到第九天,才许和他到花园去散一散步。
她在这旅馆里,所得良好的待遇,是述说不尽的,差不多每一个当差,都尽心服侍她,赞扬她,想法子使她快乐,照外表看起来,再好也没有了,可是她的丈夫却是愁眉不展,终日忧闷,以致她心里也很沉重。有时候他甚至威吓说,要把她吃的饭摔到窗子外去,但她陪着笑脸说:“她的胃口很好,你要害她吗?”这就使他发笑,她也陪着他一同笑,才使他安静下来,挽回了他怒气。
从前她虽用尽了方法,总不能叫他不忧愁,他的忧愁实在过于对她的爱,但是她有着极大的忍耐,在他发怒的时候使她就保持沉默。丈夫也就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但是不能除去的虚荣使她非常难过。因为里面难过和外面压着的种种痛苦,就使她精神萎靡而害病了。
她不愿意妨碍旅馆里的人,所以就移到外面去住。病症极其严重,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医生们都束手无策。他们请了一位祭司在半夜向她行圣礼,预计她在数小时内,就要去世。
他们看见她要死,都为她着急。她自己倒漠然视之,一点也不怕,她的丈夫,因为看她没有希望活下去了,心里更加绝望伤痛,谁也不能使他得安慰。
但她的病却奇迹般的忽然好了,似神迹一般。这一次的害病,变成了她生命中最大的一个祝福;不止叫他在疼痛的中间学习了伟大的忍耐,而且使她认识到人生和世界以及日光之下尽都是虚空,脱离了“自己”,还给她新的勇气来受苦。更加让她对生活充满了感恩。
病虽然好了,可是每天还有些微热,这样继续了六个月之久。别人以为她总要死在这个病里,岂知没有。
她的身体,经过了长时间的软弱,慢慢地恢复了健康。正当那时,她亲爱的母亲,平平安安地去世了。
她常去探望穷人,若是他们有病痛,或难处,就帮助他们。
此后她丈夫的身体强壮了些,他有意要去奥连再到叨兰。
在这次的旅途上,她的虚荣心又开始在身体里作祟发动。因那时有多人来看望她,称赞她的美丽。人所恋慕愚妄和虚空的美丽,她看得是何等的清楚呢!
最叫她受试探的,是他们称赞她的品德,又加上她的年轻貌美。
罪的可恶是因着人的情感而断定的,妻子只要有一点的不忠,在丈夫看来要远胜于普通家人的大罪。
这一次的旅行,他们遇到了危险。虽然无法避过危险,她却丝毫没有畏惧。这就是当她们经过一条小路的时候,路的下面被河水冲空了,河岸被侵蚀而塌陷了;她车一行到那里,已经来不及避让,车夫只得扶着车的一面。他们都吓得魂不附体,回来之后,她再一次去见古兰桥师姑,她劝她追求她从前所追求的,也劝她不使颈项太露出。从此之后,她虽然孤独,但总不再使颈项露出。
到家之后,丈夫又害风痛病,小女儿和大儿子都害了天花,女儿几乎要死,儿子的面容极其丑陋;她知道自己必定也要染天花了。古兰桥师姑劝她离开他们,父亲要接她和第二个儿子回娘家;但是婆婆不许。
她叫丈夫去请医生,医生和她商量,然后对恩惠说,在家固然要传染,离开也无法幸免。为此事全城都震惊,大家都求着要她离开。他们都以为她自己不愿离开,岂知是婆婆不许。。婆婆虽然阻止,她若要离开也办得到,但她不愿拂她的意思。
她心里为着次子心里更加焦急,但是婆婆单爱她的大儿子,其余的人都不在她心上。若是早知道次子会因染天花而死,她也就不至于如此。
后来她病了,告诉丈夫说,她出天花了。他说:这不过是幻想。后来她就发大寒大热并发痛,可是家人还不信她害病。再过了几小时,他们才看出她病的危险,因为她的肺发炎了。
婆婆所信的那位医生不在家,又没有别的医生,没有人来看她的病。她正在生死关头,丈夫又不在家,只有婆婆一人;她除她所信的医生之外,不许别的医生来看她。但是她又不去请她所信的医生(虽然不过一天的路程),她也一点不开口求拯救。
在那时有一位高明的医生──从前曾看过她的病──正经过她们家时候,就问到她的情形。他一听见她病得很重,就立刻下车进来看她,她的鼻子黑了,他以为肉已死,非烂下来不可。
她的眼睛好像煤炭一般,但是她并不惊慌,因为那时任何的牺牲都能够坦然面对,她心中倒是没有任何的害怕,她心中极其平静,虽然她的□□极其痛苦。她的脸曾多次使她虚荣自尊,也许这就是报应吧,万事必有因果,一切的环境都是为了造就人的心灵,除掉□□的虚假,这是她常在书中读到的,她觉得这一切对她的生命是很有益处的是应该的。
她的的眼睛非常肿痛,差不多有三礼拜之久,痛得不能睡觉;她在想,眼睛必定要瞎了。眼睛里面满了天花,闭不得,也开不成,因为太痛苦了。
这样痛苦的日子持续将近一个月,很多人都认为她很有失明的可能,但是她凭着乐观的信心,现在完全好了。她的喉咙、上颚、牙床也满了天花,咽东西就疼痛难当,她的周身好似麻风一般。凡见了她的,都说从未看过这样可怕的样子,但是她的心,却是十分的喜乐,这喜乐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她的情形,真是:“虽南面之王,不与易也。”
她想人生必须要经炼各种环境,就像金子那样,靠着信心在逆境中浴火重生。也有许多人来安慰她,向她表示同情;
但她静静地躺着,私心自喜,乐不可喻。她在最深的寂静里,心里涌出美辞。因为那常使她骄傲,使人发生情欲的陷阱,已经拆毁了。原来痛苦是炼净人里面的一切不洁净不义,她从来不为着所受的痛苦和所失去的美丽怨天尤人,反而很喜乐,十分感恩,因为她得着里面的自由。可是别人却以为她苦不堪言。
她小儿子是和她同日得病的,很可怜,因为没有人好好当心照顾他,加上他又对自己没有信心,就此去世了。
这对于她来讲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深入了她的心。幸而她牺牲的能力甚强,虽然这儿子是所宠爱的。他葬的那一天,医生说,她的小女儿也不过只能再活几天了。大儿子的病,仍在危险中,丈夫也害病,自己又在剧病中。在一霎时间,她所有的孩子都被剥夺净尽了(小女又活了些年日)。
大儿子好了些的时候,来到她的房间。不料他那美丽洁白面容,竟成为麻面斑斑的丑形了。相见之后,不觉为好奇心所驱使,拿起镜子,看看自己的面容到底怎样?在惊骇之中,真叫她知道所命定的牺牲,都是真实的。
婆婆的反对,使她经过了极大的痛苦,毁坏了她儿子的面容。但她的心却因着生命中的苦难更加坚固,也因着受了多次的苦难,得了生存的能力。她好像屡次放在坛上的祭牲,屡次对付她的身体和灵魂。
他们将香膏送给她擦脸,好使犯过天花的脸面复原。因为曾见过有许多人用此得到奇妙的果效,心里也想试用一下。但是心里面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用再复原了,有声音在里面对她说,“美容是虚浮的,艳丽是虚假的,美容如花,花必枯干,草必凋残。”她就不得不放下一切的药膏,反而当痘子还呈红色的时候,曝露在空气中,行走在大街上,以致面容更丑陋,好使谦卑胜过骄傲。
她丈夫老是躺在床上,从前他因着看见她的美丽而快乐,现在不再如此了。那些在他面前说她坏话的人也更有胆量和机会反对攻击她了。是啊,人间没有永恒也没有永远的爱,人的爱都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的,如果你有足够的价值为对方带来利益,她就爱你,一旦你对这个人失去了价值,她对你所有的爱也就荡然无存了。这让她更看清了人性的丑陋和不堪。她要感谢这次的病情,人只有在最不堪的时候才会看到人性究竟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