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在床上的猎物》阿痒痒

26、挑食 不是那个人

　　北地苍白屹立的建筑如沉寂森然坐落在尽头，风穿过砖石与墙壁缝隙时碰撞撕裂着破损的长鸣，主城前宽阔的场地两侧灰白高柱雕刻细致，如庄重圣典的引入者般虔诚的矗立排列。只是那些洁净的白色很快被溅落的大片血色污染，缓缓滑落的血滴末尾段遗留着痕迹，在凌乱图画上淌下休止符般的刺目竖线。
　　最后守门的北地吸血鬼死在了原地。
　　踏上台阶的一刻，那个少年模样的孩子却神情一顿，忽然止了呼吸。
　　他抬起目光视线猛地拉远。
　　风倏忽间凝固在半空般的止住了呼啸，连最渺小的微尘也似乎在片刻里放慢了浮动的速度，拂起的红色长袍落下的速度减缓，发梢划过的速度而变为静止。
　　“退！”
　　猛地他沉声下达指令，身形急速蜷曲靠后闪去。看似轻微敏捷的动作却带起了巨大的作用力，震荡的地面和周遭的石柱抖落尘埃，后侧的大批教徒也纷纷被突兀扫荡而来的力量推动的向后方跌宕倒去。
　　如刀刃般的无形力度就这样靠在他们咫尺前。
　　像是一柄修长到不可思议的巨大透明镰刀，横扫着大片的面积从半空切割了一切挥至前方，准确无声而可怖的锋利，如若不是躲闪的及时，他们的头颅此时就已经掉落在地。
　　纷扬的烟尘逐渐随风散去。尽头逐渐显现一个身影。
　　“舒尔曼教主。”后侧惊魂未定的教徒声音还带着颤栗。“北地，有这样的人？”
　　苍白的少年注视着那个站在尽头的吸血鬼。没有表情的脸上不见一滴血迹，唯独垂在身侧的手不住的滴落着红，像是无法停止的猩红珠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
　　“纯血。”他忽然睁大了一点眼睛。瞳孔在鲜艳色泽中微弱的收缩了一下。
　　不等多余的震惊与思考，脑海中猛地有什么尖锐断裂的声音，像是尖利刀刃突兀切断脑髓的剧烈疼痛混杂着耳鸣震荡。
　　舒尔曼皱眉，却还是抓住了逃脱的间隙化作红雾消散。
　　而留在那里的大批教徒却没有那样的能力，猛烈袭击到大脑深处的力道像是搅烂血肉，每一寸神经都近乎穿透皮囊耳膜，视野被痛楚带来的作用而模糊，各种颜色蜂拥而出，锤击撕裂性的感觉覆盖着神经和五感，直到无法承受后爆裂了头颅，而后躯体徒然的倒地。
　　现后尸体落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般，最终寂静。
　　死的很干净。就在瞬息。一个都不剩。
　　这是没有敌我分界的攻击，如同海啸席卷地面时的滔天巨浪，落下的瞬间一切都将被碾碎消逝。
　　没有退路。
　　伸出手，舒尔曼的身影猛地显现在对方身后的同时，五指如刀刃般的贯穿了目标。
　　圣器的嗡鸣层层传递，轻易的撕开了一个缺口在眼前吸血鬼的腰腹。
　　那是他的毕生所学与能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并且放弃了能够逃离的机会。
　　无法冷静。
　　他的人被杀的太轻易。
　　像是讽刺。
　　至今为止的经历里，舒尔曼都不曾面临过这样彻骨的自卑感。就好像长久以来建立的自尊与能力都是儿戏一样的愚弄，在几乎压倒性的优势前根本连瞥一眼的资本都显得可笑。
　　塞隆垂下了目光，看着腰腹前银辉鲜明的穿过身体的指尖。他没有躲闪，似乎已经对此预料之中。
　　那是用圣器制造而成的尖利指甲，如银器般洁净耀目，却意味着嵌入时近乎衔接心脏的痛楚，并且每时每刻都将带来可怖的折磨。这样将致命的事物与身体嵌合，就仿佛是在指尖扯落指甲而裂开的血肉上涂抹盐水，并一次次的以腐蚀性极高的液体覆盖。
　　直到适应，直到麻木。
　　手纤细而稚嫩。
　　对象是一个孩子。
　　他抬手，伴随着‘喀嚓’的声响，轻易的将这只穿过了腰腹的胳膊生生扭断。
　　骨骼断裂的一刻，舒尔曼脑海里有什么同时断裂的声音。
　　这不可能。这个纯血在恢复。
　　像是对圣器有着异常的抵抗性，破开的血肉以某种速度开始复生衔接。惊人的程度甚至到了诡异的地步。
　　他在回神的下一秒，看见是面前这个人转而看向自己的脸。纷扬的金发丝缕散开，那双碧蓝的眼睛沉寂无声，某一刻却像是令人窒息的可怖。因为那里面毫无情绪，仿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意间的动作。像是走过木丛身侧被蹭落了叶片。像是发梢划过半空。
　　舒尔曼的另一只手也断了。
　　折断的骨骼与手臂一同落下。像是被抛弃的无用器具。
　　在死前的一刻，他化成血雾逃离了那里。
　　半空的血珠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的坠地。
　　空无一人而满是倒地凌乱尸身的地面，高大的石柱在风里滑落着血滴痕迹，顺着雕刻的花纹与凹凸不致的细纹，渗入了裂痕的深处，逐渐变为暗沉的色泽。那些教徒的红袍拂起翻涌，拍打着布料，清晰的扑扇着声响，犹如困在地面的鸟群在挣扎着不停。
　　“塞隆大人。您还真是善良。”
　　最终缓慢出现在金发贵族前的是兰登的身形。他落地的脚尖无声而稳托，轻的如同羽毛飘落。双手掌心里是托举的则是放置于玻璃瓶内的摇曳血液，有着新鲜的色泽。
　　那是刚从当地饲养场的某个人类身上提取的血。就在先前兰登开始动身后，预留的备用事物。他像是很早就料到了塞隆会这样做的理由，没有额外的疑问，只是叹息般的笑了笑。神情里包含着感慨。
　　对孩子总是留了情面呢。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与先前不同的是，塞隆这一次似乎对伤口的承受力变得好了许多。且不再是无法止血的糟糕状况。暴露空气中的部位以某种良好的状态自主控制了更多的血液流失。但这样一个伤口还是看着有些不堪入目的血腥。
　　“请，大人。在下可不想您这样回去。”
　　扬了扬手里的血瓶，兰登诚恳道。
　　塞隆似乎对此并不如何赞同，他看着那罐血液的目光有些微妙的考量。显然是知道里面的味道并非奥洛，而是另外的人类。
　　但他还是接了过去。
　　入口的酸涩带着额外的腥咸，唇齿淌过后留着沙砾般的触感。
　　咽下后，塞隆皱眉随手抛开了玻璃瓶。神情忍耐的抑制立刻吐掉它们的意图。
　　但兰登盯着那个在他腰腹的窟窿半响，也没等来预料中的愈合。
　　“大人。”精灵领主叹了口气。最终不得不承认了现在摆在眼前的所谓事实所对应的难办局面，意味着此后某些状况需要更加小心和耗神之外，还有那个名为奥洛的人类的愈发特殊性。
　　其余的人类血液，似乎都对塞隆没有作用。
　　“您，还挑食啊？”
　　他勉强的挂了个笑，看向了依旧因食物味道不好而皱眉不语的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