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辉》Myth

7、风烛

　　龙宫大的出奇，奇珍异宝无数，但再也没有哪个物件像刚刚那片逆鳞一般主动展示或者透露些什么。

　　十一和阳景从一间放满法器的屋子里出来，阳景擦了擦头上的汗，大口大口呼吸：“刚刚在里边，我觉得自己要背过气去了。明明只有一屋子破铜烂铁，怎么进去感觉像背了座大山在身上？”
　　“那些法器虽然早已无主，但自身的力量还是很强大。你没有修炼过，抵抗不了威压是正常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一扇与之前不大相同的门前。明明也是水晶材质，却是个奇怪的不规则形状，好像是有人随便在墙上画了几笔然后直接按着纹路掏洞掏出来的。
　　门上龙飞凤舞地刻了两行大字：
　　强中更有强中手？我乃世间第一人！

　　不知怎的，十一直觉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彧珩。

　　“嘿，真是够嚣张的！”阳景跟着念了出来，“不过感觉这里会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十一点点头，试探着推了一下门。这奇特的门打开方式竟也与众不同，原本门上刻着的字突然消失了，随即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出来
　　——谁？

　　阳景没出声，给十一递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怎么门还会问话？！
　　十一回忆了一下幻境里彧珩的言行举止，十分自然地开口回答：“前辈，我来自瞻星观，现下在此处避祸。”

　　门上字体再次变动
　　——瞻星观？与瞻星心法有何关联？
　　“瞻星心法是我观师祖传下来的。”

　　——哦？那你说说瞻星心法有几重？
　　“共四重。第一重名星罗棋布，第二重为星奔川骛，第三重是星落云散，最后一重星移斗转——”十一停顿了下，“是前辈封印罔离时所用。”

　　——哈哈，知道的不少！那你修炼到第几重了？
　　“第一重。”

　　这次字体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次性出现，而是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似乎问话的人有些疑惑和不满
　　——才第一重？有那么难吗？你多大了？
　　“七岁。”

　　十一答得干脆，门上的字却迟迟不动了。
　　就在阳景疑惑时，新的字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在门上炸出来
　　——我说什么来着，这世上的天才绝对不会只有我一个！

　　那行字炸了好半天才有了新的问句出现
　　——你刚刚说在此处避祸？是何祸事？
　　“山上有邪祟之物，伪装成无辜女童，欲害人性命。”
　　阳景在一旁看了半天，感觉这问话的人并不可怕，此刻也大胆开口补充道：“那东西好像有点怕火，速度很快，肢体能变形，但不能进到这湖里。”

　　门上的字忽闪片刻，最后只剩下了两个
　　——风烛

　　阳景疑惑道：“风烛？这是什么意思？”
　　十一摇了摇头。
　　两人本想等着门上出现新的文字解释，等来的却是那两个字连同门一起消失。
　　“应该是术法时间到了。”

　　瞻星观里有许多杂书，其中几本记载的都是一些不知道是谁闲来无事创出来玩的简单术法。比如三灼在后山训练十一时，为掌握十一动态用的“叶叶相通”；比如三辉去厨房偷吃三灼辛苦炖煮的药膳时，为遮掩身形在门口施的“一叶障目”；再比如小六练剑想偷懒时，为了装累练得最熟的“木偶人”……
　　十一认字很快，在山上早把这些小册子看了个遍。刚刚看到门上出现能够跟他们一问一答的文字时，他立刻就想到了曾经在书上见过的“赋灵”。

　　这个法诀有点像留言板，施术人把自己的一丝精神力赋予某个物件，在一定时间内，触发了法诀的人就能以这个物件为介质和施术人留下的这道精神力进行简单的沟通。没什么实际的用处，更多是个无聊消遣的法子。
　　虽然彧珩门上这个看起来比普通赋灵高级很多，但大体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这会儿字和门一起消失，想来是时限到了。就是不知道彧珩这个高级版赋灵是不是一次性的，下次若有机会再来，还能跟他对话几句吗？
　　十一暂时放下心里的想法，和阳景走了进去。

　　“这里终于看着像是普通人住的地方了！”阳景直奔屋子中央的书案，“十一，这有竹笺和书册！”
　　两个人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记录，阳景突然出声：“找到了！这里提到了风烛！”阳景把手里的纸张递给十一，“这好像是一封信。”

　　“彧珩道友：
　　青玄宗弟子昨日在南溪湾遭到大量风烛攻击，死伤过半。
　　据生还弟子所述，风烛现已生灵智，掌握拟态化形之力，借以迷惑修士。且其攻击、防御能力具有所提升，好在对雷系术法的抵抗力依旧不强。
　　三日前，醴国司天监曾派人传来消息，闽南一带突然黑气弥漫，往来行人形容诡异，多个村落出现死气。现我等猜测，此状亦是风烛所为。
　　风烛此次现世，远比二十年前更为危险，想来是罔离在此期间力量大增。
　　我等力有不逮，无法与罔离抗衡，唯能拼尽全力解决风烛。
　　如今，修真界与俗世皆面临巨大浩劫，蔚州大地免不了一场动荡。
　　消灭罔离、保世间安宁之愿，只得寄予道友。”

　　“醴国，看来是千年前的事了。”看完内容后，阳景捏着信纸的指尖有些发白，“所以，刚刚追杀我们的那个怪物就是风烛，那信里说的那个只能由彧珩前辈解决的罔离……”
　　“可能已经逃出封印了。”十一接过话，说出了阳景的未尽之言。

　　两人在彧珩房内又搜寻片刻，除了这封没有署名的信，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东西了。鸡零狗碎吓唬人的恶作剧机关倒是不少，阳景几次着了道。

　　十一眉头紧锁。
　　真是奇怪，从这些只言片语中都能感受到千年前这一祸事的恐怖，可偏偏如今世间好像没有任何有关此事的记录。普通人阳景知道醴国，却不知道那时发生了如此大的灾难；修道者们比如师傅，也从未提过这个让修真界束手无策的邪祟。
　　信中说，风烛因罔离力量大增而再次现世，那么，刚刚安稳三年的蔚州大地又要陷入新的浩劫了吗？

　　这趟龙宫探秘的收获实在是过于沉重，需要尽快联系上师傅和师兄。
　　他们潜入湖底至少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十一算了算从无名山到这里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师兄和师傅应该已经到翠湖边上了。不知道外边那个风烛还在不在原地，师兄他们循着他留下的记号找的顺不顺利。
　　十一想起之前跟师兄说过，如果脱身了就用千里联系他。之前身上什么都没有，现在龙宫里能用的东西可是数不胜数。

　　十一拿起书案上的两张纸折成两个纸鹤，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点眉心，一团淡淡的荧光出现在指尖，又顺着十一的动作化为两道光点融入纸鹤当中。只见纸鹤突然活过来一般，双翼舒展，轻轻抖动了两下就从桌上起飞，悬置空中。为了以防万一，十一又给纸鹤套了一层避水诀，这才看着其中一只纸鹤飞出龙宫，往湖面去了。

　　小六和三辉正循着十一留下的记号在山上快速寻找。
　　往返这么一趟，小六急的满头都是汗。之前回去的路上小六就一直盼着能收到十一顺利脱逃的消息，可直到他见到两个师傅，三言两语解释完事情的经过，冲回屋里拿起自己的剑，又和三辉师傅赶回翠湖，这么长的时间里十一却依旧没有传来只言片语。

　　“定心。”三辉很少这么严肃，“小六，不管发生什么，都得握紧自己的剑，定好自己的心。着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小六心里都明白，可与十一失去联系的时间越长，脑子里当初十一浑身是血被抱回来的画面就越清晰。他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些没能留下的师兄弟们，而这一次，若是因为自己带他下山却未能护好……这念头让他心慌害怕地握剑的手都在抖。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师弟什么样儿你不知道吗？小十一本事大着呢，就算是为了保护那个跟他一起上山的孩子，他都不会出事的。”
　　三辉这句话到底还是把小六安抚住了。十一虽然年纪小，但素来沉稳有度，责任心强。有一次他调皮去掏兔子洞，把人家兔妈妈刚下的四只小崽子全部偷回了观里。小兔子们没奶吃饿的奄奄一息，是刚刚三岁的小十一一本正经地跟他说“师兄不能这样”，然后拽着他抱着小兔子好好地给人家兔妈妈送了回去。

　　师傅说的对，现在他身边还有个无辜涉险的普通人，十一肯定会想尽办法护住他，等到他和师傅赶过来的。
　　小六紧紧跟在师傅身边，握紧剑柄，想着一会抓住那害人的东西定要好好戳它几个窟窿。

　　前方有细碎的闪光在月色下忽明忽暗，小六和三辉也终于赶到了十一他们跳下去的湖边。
　　之前还能勉强维持小女孩形态的怪物现在已经不成人样了，一滩融化的蜡一般的黑色物体在湖水边蠕动，不断发出诡异的声响。

　　十一留下的记号到这里就断了。
　　三辉环顾四周，除了湖边那恶心东西，竟然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他眉心一跳，抬手便将长剑掷了出去。剑身反射出刺目的银白月光，周围竟突然生出熊熊火焰，以雷霆之势直直没入其中。
　　刺耳的尖叫声霎时响彻山林，群鸟拍翅而飞。

　　“师傅！”小六惊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辉看见那滩东西竟然自动分裂，直接舍弃了被长剑和火焰伤害的部分。

　　这到底是什么？附带赤阳炎的一剑都无法将其斩杀？
　　三辉的心狠狠一沉，提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