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变》卡妙

8、月泉峡谷 梦境？现实？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概形容的就是它目前的状况了吧，不但跟丢了小白还被野猫野狗追。野猫也就算了，为啥连野狗都来追它呢，而且这次好像又多了其他什么野生动物.
　　天哪！懊恼的看着周围的绿光，耳中充斥着野兽的低咆，和着不时入耳的“咕噜”声，——那是咽口水的声音吧。呜~不要啦，人家才在不久前被一个变态魔王蹂躏过。而且眼下这么多只，会死人的！不，会死猫的！
　　“喂！我警告你们，离我远点！否则……我，我……”阿妙竖起全身黑亮的毛发龇牙嘶吼着，但是因为后半段的结巴而显得底气不足。为什么呢？总感觉身后有一股冷冽的气息直直盯着自己，还不时有冷气吹拂到后颈。虽说早已进入春季，但夜风还是很凉的。呃，刚才的应该不是夜风吧，好像舌头的感觉。唔，又是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这次居然这么近，仿佛就在身后，啥？身后……
　　感应到身后的威胁，阿妙快速转身同时借着惯性滑向左侧，但转到一半时却因见到的景象差点摔出去。
　　只见在刚才它所呆的地方，立着一只狼。没错，是的，千真万确的立着，一只狼，光身长就有它的二三十倍。
　　“啥？”一只狼？有没有搞错？它可是猫哎，即便到了发情期，也该是吸引猫吧。怎么，不但有狗，还有狼？何况，它？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猫？以前也从不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怎么，现在她才终于像只猫了吗？
　　“唔？哈，逃了？逃了？！”狼妖慢慢转过身，口水顺垂下的舌头直滴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是一只还未能修成人形的半吊子。它涎着脸，嘿嘿笑道：“嘿，宝贝，别跑呀，本大爷会让你爽翻天的。”
　　呕！~阿妙非常不配合的恶心出声。惹的半吊子狼妖一阵不快，加之□□的冲击，他露出狰狞的笑，恶狠狠的说：“哼，老子抬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两条路任你选，被我上，还是被我上完后在被他们上？我很宽容吧。”
　　“你是谁？头领吗？凭什么你排前头”
　　“喵~喵喵”“汪，汪汪汪”“喵喵喵”“汪汪”
　　好家伙，阿妙险些没气晕了，它这块肥肉还没到口呢，这群“狼”先起内讧了，感情这些家伙已经禁欲几百年了不成，憋成这样？！不管为何它会成为“鱼肉”，趁这些“刀俎”内讧，溜了先。瞅准缝隙，阿妙正要溜之大吉，只听耳边风声一紧，接着一声惨叫，只见一只羽箭直直穿过狼妖的心脏，呜呼，可怜的半吊子。一群猫狗也迅速作鸟兽散。只眨眼的功夫，整个林间空地就只剩了小猫一只，映在皎洁的月光下，她优雅的轻抬前爪，仿佛美丽的少女轻梳发辫。
　　“喵~”阿妙轻轻梳理了下自己稍嫌凌乱的毛，然后起身优雅的打算离开。
　　“喂，不是我眼花，真的是一只猫咪！哇，好小。”随着一声尖叫，阿妙就觉得自己腾空而起，然后落入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
　　抬头，只见一只纤巧的下巴。扭头，猛然撞进一汪深潭，黑黝黝，深不见底，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心间，久久不散。
　　“你是谁？”无声的发问，是因为喉间的哽咽，为何会给人如此深的哀愁？
　　“走吧，红儿，前面不远就到了。”低沉柔和的声音响过，像有一股清泉缓慢划过心田，原来是他！看着他毅然向前走去，旁若无人，它不禁疑惑：为何看不见她？连折损魔力的天龙都可以轻易认出她来，为何他却视而不见？
　　“呵呵，很失望吗？”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原本轻抚的玉手也倏地收紧将它提了起来，这也让阿妙看清了这手的主人——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除去她脸上那被嫉恨扭曲的笑容的话。
　　“啊，我忘了，你还不认识我呢。”红儿好心的将阿妙提到眼前，用手轻轻搔着猫咪的下巴，惹的它不住“喵呜”，但声音却没有一点温度，“我是他身边的红狐，月前辈。”
　　啥？前辈？原来它已经很老了吗？是了，说起来它比晓风上人还要“老”呢。不过，既然都是“同类”，那就好办多了。
　　“红儿能告诉我，为何他什么都不记得的吗？”
　　“哼，给你点颜色你还真给我开起染坊来了？”毫不留情的将阿妙摔下地，她迈步向前方那步履稳健的男人走去。阿妙不顾摔疼的身体，忙爬起来紧追不放，并顺势攀上红狐的肩头，继续追问：“他到底怎么了？为何他会那样看人？”虽是在看，但总觉得那双眼眸过于深沉，说是深邃，不如说死水一潭更贴切，让人丝毫感觉不出内里的情绪波动。
　　“……”沉默了半晌，正当阿妙耐心快用尽时，红狐开了口，话语却透着心痛，“他生来就是瞎子。”
　　瞎子？他也过了生死一线？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还有脸问？！”红狐愤恨的扭头，二目如刀般射向它。
　　啊喔，又不小心说出来了吗？“嘿嘿，我又不是神仙，不会掐指神算的，而你看起来似乎与他颇熟，能为我解惑的，舍你其谁？”涎着脸，阿妙特意在她脸上讨好的小小舔了一下，却被厌恶的推开。
　　“讨好我是没用的，我的恨可不是这么容易解得开的。”红狐再次将阿妙甩下肩头，然后大步追上正在等候的男子，“风大哥，不要走这么快了啦，人家会跟不上的。”甜腻的声音，配上让人迷醉的妖娆身段，有那个男人会不拜倒？可惜他看不见，白白浪费了这养眼的画面。阿妙忍住想狂吐的动作，快步来到男子脚边，蹭蹭他的靴子“喵喵”叫了两声。
　　“红儿，它还在吗？若无家可归，就带上它吧，等到镇上再为它寻户好人家。”说完他弯腰将阿妙捞起来，触手的感觉让他瞪大了双目，“玲珑？！这可是很珍贵的品种，怎会流落中原？”
　　“谁知道呢，我们快赶路吧。”红狐收起撒娇的笑脸，扭头率先走向树林深处。落在地上的朱红软皮靴子重重的踩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惹的风不觉莞尔，“真是小孩心性，都到了可以当娘的年龄了，怎么竟还与一只畜生生气起来？这可是你要我救起的。”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风抬脚走去，捧着猫咪阿妙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阿妙直觉抬头，却只见唇角微漾一抹宠溺的笑，“真是淘气的小丫头。”
　　啊啊，是了是了，我只是一只畜生嘛！唉，为何当初非选畜生来转世？难道真的有那么讨厌那个家伙么？还是其实真的难以将他忘怀！从千年前，不，即使是不久前，那家伙也是，霸道、蛮横、不讲理，嚣张跋扈，好色又不知节制，也因此有着超强的存在感。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天一夜的放肆还让她禁不住全身发热，幸亏是黑猫，否则肯定连毛都会变成绯红色。
　　“喂，小猫，你不饿吗？再不吃，下顿可就是七天以后的事情了。”恶意的戳弄着阿妙的小脑袋，话语声却是十足的腻死人。阿妙再次在心中叹息：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又加霜雪灾害呀！本以为遇到救星，结果却是个大灾星。面前这位貌似把它当成了情敌的样子。怎么她竟不知究竟又是谁害她一路上尝尽了情敌尽心的“伺候”？
　　“好了，红儿。都多大的人了，还用这种方式去表达喜欢？”风温和的笑着，试图缓和一人一猫的紧张气氛，只是一块剔好刺的鱼块却再次轻轻添进已经快堆成小山的食盘。
　　“风大哥，这小家伙再被你喂下去就变成小肥猪了！而且，不是说要找户好人家送走它吗？明天就要出关了！”红狐一边狠瞪着阿妙，一边将阿妙盘中的鱼肉一扫而空。
　　唉！它怎么可能会变成小肥猪呢？在这样下去它会变成排骨猫才对。亲爱的风大哥，你看不到你的红儿在虐待动物吗？也是，你是天生目盲嘛。
　　“喵！~”是谁？从三天前它就察觉似乎被人一路跟踪。是针对它？抑或是眼前这位看似目盲的风少侠？明明是盲人，可是在有些时候却比明眼人看的更清楚，他难道没有察觉那明显的让她汗毛直竖的妖气?
　　“再不吃，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小猫咪。”温暖的大手轻轻拂过头顶，阿妙却觉得有一股想要将她戳穿的视线盯得她忍不住发抖。“喵~”它呲起牙弱弱的吼一声，四下巡视，却一无所获。
　　“别担心，猫咪，有风大哥在，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乖，快吃饭，我们接下来要穿越沙漠，会很久都没有像样的饭菜，更别说是鱼了。”大手揉乱了它全身的毛发，也挡去了那灼人的视线。阿妙这才抬头，只见俯视的男子满眼的温柔，让人好想就此溺毙在里面。晓上人，如果真的是你，你可还记得我？
　　不要痴心妄想了！这一世他是我的！何况你现在是畜生，就算他还记得你，你们也绝不可能！——红狐狠瞪双目威胁着。阿妙不甘示弱的反瞪回去：你和他就可能吗？人妖可是殊途！红狐不甘的瞪着一双美目，却那眼前肆无忌惮大吃大喝，并摇头摆尾的迷你小猫没辙，没错，他们的身份是她说不出的痛，无论上世还是这一世，无论神妖还是人妖。
　　不管饭桌上两个“女人”的“战争”如何风起云涌，风起身走向柜台结账，准备启程。在江湖行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离开一个地方，是因为刚才那视线的主人吧。充满了阴森霸气，让人很难不在意。只是那份阴邪之气是针对他？还是……好笑的摇摇头，他甩掉脑中可笑的念头，怎么可能？玲珑猫即使难得，也不见得就到了人人争抢的地步，何况拥有那样气息的男人，又怎会是玩猫逗狗之人？还是早早把事情办完吧，然后带着红儿和阿妙回中原。嘴角勾着满足的笑的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对这捡来的小猫已比跟了自己多年的狐妖红儿亲昵。
　　蓦然回首，那灼人的气息已消失无踪，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幻觉，风不禁皱了眉，快步走回自己的饭桌，内心对这次西域之行又多了些忐忑。
　　而就在风的背后，红儿直直盯着客栈的窗户，微凉的春风吹拂着桌上的残羹冷炙，从窗户向外看去，会看到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向着大漠的方向而去，仔细听隐约还能听到一身白衫的男子絮絮的说：“……还是无法相信，……天哪，走型的太厉害了吧。不过那个香味是怎么回事，害我……”
　　“闭嘴！赶路！”
　　“可是，主子，那是你的女人吧，她现在可是和别的男人……”
　　“……”不理会聒噪的下属，黑衣男子快步奔向城门，白衣男子又再看了一眼害他饭都吃不好的饭馆，叹息一声，追着主上的脚步而去。
　　一声叹息在空中飘散：“唉！冤家呀！不过红儿来了呢，真好。”

　　沙漠，一望无边，时有大风刮过遍地黄沙，叫人寸步难行的同时还有被活埋的危险。就象现在，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不过是眨眼间，狂风卷起的沙尘就遮天蔽日，他们只好躲在沙丘后面，而这沙丘也不知能撑多久。相信只要是爱惜生命的人，是不会走这绝路的。所以，阿妙很好奇，非常好奇，不是一般的好奇。就这几日的观察，风和红狐的行李少得可怜，猜不出从事什么行当，只知道他们来自天朝的江南，要到西域去。
　　“喵~”抛开眼前成迷的人妖二人组，阿妙不禁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已经被灭国的祗月，她所寄居的老巢——月泉谷的所在。如果不是放心不下，它老早就走捷径溜回去了。走的时候布下的结界也不知是否还在，结界里的大长老和那些老弱妇孺还好吗？小白也是，不知她是否已经带着天朝皇帝的军队回去了呢？可有救到人？唉！都不是一群让人省心的主儿。
　　“怎么，红儿，阿妙似乎在叹气呢。”风的声音在呜呜呼号的狂风中仍旧清晰无比，这让阿妙很是诧异。它扭动毛茸茸的耳朵想听得仔细些。却听到了一声尖叫：“啊！”应该是红狐的声音。
　　“怎么？”阿妙与风同时开口询问。却见红狐一脸的不可思议，一只纤纤食指直直指向阿妙，风的脸色顿时一暗，同时探手来抓阿妙，却不料手掌穿过了阿妙的身体，又挥了几次抓不到任何东西的风焦急起来：“阿妙！你怎么了？”
　　怎么了？它也想知道好不好，为何自己的身体会突然变得透明起来？耳中，不，是整个脑袋里都是呜呜的风声。但是它抬头四顾，放眼却只见朗朗晴日和那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的黄沙——原来风暴早就停了。真是，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不对，那呜呜风声是什么？
　　“……圣女……圣……来不……及了……快……”断断续续，但却锲而不舍的苍老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底直深入她的脑中。阿妙一激灵，糟了，真是结界出了问题！再看向自己已然透明且漂浮于半空的身体，阿妙不禁心头突突直跳：恐怕她的真身也受到了威胁。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焦急的想理出个头绪。然而，不管风的高声呼喊，还是红狐现出原形高高跃起企图向她问明的焦急，它已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想抓住哪怕一丝丝清明也做不到，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距离这风暴稍息的沙丘约三千里的一处绿洲上——如果将满地的血腥清洗干净的话，有一条由人的血肉之躯铺就的路蜿蜒过村庄，向不远处的山脚延伸。
　　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村口，一黑一白两条人影迎风矗立。白素仰头嗅了嗅前方吹来的风，再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尸路，不由皱起了眉，“啧，还真是狠呀，杀了这么多人！怕连黑寡妇都不会收他了。”
　　“天做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走吧，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急着找死。”龙祈一甩衣襟大步向隐隐飘来腥咸之气的隘口走去。
　　再次瞥了眼身后夹杂在死尸中的护送亲兵，白素皱紧了眉头，低喃道：“阿斗，你可千万不要叫主子失望才好。”
　　扭头紧跟主子步伐的白素，丝毫未发现有一束微光划过天际，坠向山谷的深处。但走在前头的龙祈却全身一震，那气息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让他心痛！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气息还那样的弱！按捺不住提身急纵的龙祈在两三个起落后，整个人僵在地上，有一种力量将他的双脚牢牢地定住。他怔怔的看着眼前在梦中重温了无数次的景象——绿树繁花，层层叠叠；小溪飞瀑，潺潺作响。宛若仙境的美景却令龙祈的闹钟犹如同时敲响了二十几只钟鼎嗡嗡作响。这个地方他在梦境和现实中找了近二十年，终无所获，却不曾想会在今时今地再见！这是做梦吧，找到了它，是否就可以寻回那逝去的时光？与那如水的佳人再过那羡煞神仙的快活日子，这次他会小心的，慢慢的，紧紧的抓住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将她夺走！他要她，要她生生世世都常伴他左右。
　　“主子！阿斗在那里！”白素匆匆掠过，带起的风曳着满地落花，将血腥味送到龙祈的鼻端，他这才回过神来，垂首再看，这里的花草早已染血，只是比外面的新鲜些，再看远方，一股滚滚黑云在瀑布群后若隐若现。白素正从不远处的溪流中扶起一堵残破不堪的“墙”，那是阿斗吗？那个憨憨傻傻、丑陋无比又痴情无限的门妖？连他都落得这个下场，看来那个小白圣女也是凶多吉少了，只是，这么多的人和妖为何全都盯住了这一方弹丸之地？与他或许它的价值会更高些。
　　忽然，地面一阵剧颤，叫嚣的欢呼声中，树木纷纷倒伏，瀑布也几近断流。然而让二人吃惊的声音还未停歇便又有一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声音撼动着整个山谷——“想死吗？”
　　多么熟悉的话！对望一眼，主仆二人忙向发声处疾驰，却在到达山顶时齐齐刹住脚步，呆若母鸡，同时喃喃低语：“怎么会？她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