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淮夏》狗子是只猫

2、破碎 推开家门，

　　推开家门，果然看到了于梅的自行车，这辆自行车已经很旧了，车筐都歪了，于梅还一直在骑。
　　进到房间就看到于梅在做饭，家里很小，进门右手客厅左手厨房，中间没有墙阻挡，大开间，每次做饭家里都是油烟味儿。
　　厨房旁边是一间卧室，林夏父母住，卧室对面是一间小小的卫生间，里面还放着一个老旧的洗衣机，每次洗衣服都嗡嗡地响。
　　卫生间里洗澡的设备在林夏上小学的时候就坏掉不能用了，要洗澡必须出了巷子，走到马路口的澡堂。

　　于梅看到林夏进门，就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又开始做饭。林夏本来想开口说自己跟李子出去了，可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阁楼的楼梯在厨房餐桌旁边，林夏走过去上了楼，楼梯依旧发出吱吱的响声，听的林夏很烦躁，上的脚步更快了。

　　林夏站在自己的房间看着，一个很小的侧窗，一个更小的天窗，侧窗下面放一张床就占了房间的大部分，床的右侧放了一个一米宽的衣柜，这是他爸不知道从哪儿拉来的，衣柜还好是滑动的推拉门，不然，就这个距离，柜子门根本打不开。
　　之前自己的头在窗户下睡着，后来他爸不知道又从哪儿搞来了一张桌子，桌子没有地方放了，没办法，就把桌子架在床上，桌子腿放在地上，就这么把床正好卡住。
　　床就当作凳子了。林夏只好把头对着窗户睡，每天一起床就看到自己头一天晚上忘记收拾的桌子。

　　甩了人字拖林夏坐在床上，手撑着头，搭在桌子上看着窗外，一排一排的平房，林夏数着：“1、2、3，就是那儿了吧”，林夏看着那排平房发呆，直到于梅在楼下喊她。
　　“下来吃饭”于梅对着阁楼喊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下楼

　　坐下吃饭，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但没有人会觉得尴尬，从很久以前，这就是她们日常的相处模式
　　于梅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林夏一眼，又低下头，边夹菜边说：“你爸今天如果回来，给他说别走，晚上住家里，明天要出趟门，别让他丢人。”
　　林夏没说话，点了点头。她讨厌这种感觉，被当作传话筒的感觉。可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拒绝。

　　吃完饭，于梅给自己水壶灌满了水，没给林夏打招呼就出门了，这个点，于梅要去做小工，基本上就是去一些公司做保洁挣点儿外快。

　　林夏洗了碗筷准备上楼，听到钥匙捅门的声音，她知道她爸林立强回来了。她没有动，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门外钥匙不断在门上划的声音，林夏知道，这门林立强自己打不开，可她现在就是不想动，就这么站着，看着门。

　　其实林立强以前不喝酒，他和于梅都是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家人生活不富裕但也很安稳。
　　后来在林夏升初中的时候，纺织厂整改，辞退了一批老员工。于梅和林立强下岗了。于梅要强，不甘于现状，去别人家做保姆，一做就到现在，而林立强，一直闲散着，刚开始还出去找工作，后来干脆工作也不找了。
　　天天出去喝酒，越喝越多，之前还跟朋友喝，后来就自己一个人喝。
　　最开始于梅因为喝酒的事儿天天指着林立强的鼻子骂，后来也累，就不骂了，到林夏上高中，林立强开始偶尔晚上不回家，林夏也纳闷，她爸在不回家的时候，都待在哪儿。

　　林立强估计是开了半天开不开，就拍门，林夏惊了一下，过去把门打开。一瞬间，扑面的酒味儿冲了进来。
　　林立强跌跌撞撞地进了客厅坐下，林夏关了门，想起来于梅嘱咐了话。
　　“爸”林夏看着林立强说
　　林立强靠在沙发上，听到林夏叫他努力睁了睁眼睛，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妈说，让你今天晚上不要出去了，睡家里，明天要出趟门。”让你别丢人，最后这句话林夏在心里默念。

　　小时候她爸爸十分宠她，尽管给不了她像李子一样地生活，但也尽力让她什么都有。事情开始改变发生在林立强开始喝酒之后，他越发的话少，于梅骂他的时候他都不会反驳一句。林夏有时候觉得他真窝囊。
　　“好，知道...了”林立强说着感觉下一秒就能睡着一样
　　林夏看了看，转身准备上楼
　　又回头看了看
　　“爸，你要不然去房间睡”林夏看着她爸，林立强没反应，林夏也不想说了，上了楼。
　　坐在床上，林夏拿出画笔准备记录今天的纪淮，画着改着画着改着，最后发现自己脑海里纪淮的模样是模糊的，不太清晰，毕竟今天也只是匆匆一眼
　　算了，不画了，以后看清楚了再补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八月份的天气很热，晚上林夏房间的小电扇断电了，热了一晚上，到天快亮才睡安稳了。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李子发的消息，都是在给她说张辉的事儿，没兴趣看完。林夏起床准备去洗个澡。

　　下楼就看到餐桌上放着30块钱，就知道父母已经出门了。
　　林夏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洗漱，上楼拿了手机、衣服，下楼去卫生间拿了洗澡篮，没拿桌子上的钱，自己还有点儿零钱。

　　拿上钥匙出了门。刚走出巷子口，林夏停了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朝后面的巷子看了看，想着能出来自己想的那个人，可到底也没人出来。林夏往澡堂去了。

　　林夏走着想着，自己为什么对一个陌生的纪淮印象这么深刻，有可能是因为，纪淮跟其他混混不一样吧，不像是主动惹事儿的人，但就这么一个人，打起架来特别的狠。也有可能是被纪淮身上不紧不慢的性格吸引，架都要打开了还有功夫看着自己笑一下。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纪淮...有点儿帅？害！不想了

　　今天周末，澡堂的人不少，没有单间了，林夏只能在大开间里洗，人太多了，蒸汽憋得林夏难受，赶快洗了洗，穿了带来了吊带睡裙套了件白T，就出来了。

　　回去路上路过一家面馆，林夏想打包一碗面带回去，刚进店，林夏一眼就认出来在吃面的纪淮。纪淮没抬头，林夏想，第一次见人吃面吃这么认真，还挺好笑。

　　“老板！一碗炸酱面带走”林夏喊了喊

　　纪淮听到声音打眼瞧了林夏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面

　　林夏本以为他会跟自己打招呼，没想到他一句话没有。
　　林夏坐在了纪淮斜后方的餐桌，掏出手机玩儿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眼纪淮，手机也没看进去。

　　今天纪淮穿了一件白T、运动裤、高帮帆布，看起来挺干净，跟县城的混混不太一样。纪淮瘦但看起来并不单薄，肩挺厚实的。

　　“面好了，过来取”老板喊了一声
　　“好”林夏过去取面，转身往出走，眼看快走出店门了，后面的人终于说话了
　　“你叫什么？”身后的纪淮说话了
　　林夏愣了一下转过头：“林夏”
　　“嗯，跟这季节还挺配的”纪淮说
　　“啊？”林夏脑子懵懵的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没事儿”纪淮笑着说
　　“那我走了”林夏说着往出走
　　走到了巷子口前的马路上，林夏听到后面有摩托车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纪淮骑着摩托车已经过来了。在她身边慢慢滑着。说来也奇怪，林夏昨天总会想到纪淮，现在人在旁边到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你一直住这儿吗？”终于，林夏开口了
　　“不住，刚回来”纪淮回答
　　“上学吗？”林夏又问
　　纪淮看了一眼林夏，笑了笑：“你多大啊”
　　“17 ”林夏放缓了脚步，因为快到巷子口了
　　“嗯，是个小孩儿，我大你4岁”纪淮看着前面，跟林夏一样滑的慢了点
　　“上学吗？”
　　纪淮这次笑出了声：“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不上，在南城开了个修理铺，电器、摩托、车都修。”
　　林夏也没因为他不上学惊讶，县里的混混基本上都不上学了，上学的也旷课

　　“修电扇吗？”林夏突然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干嘛问这个，不是明摆着邀请人家去家里嘛
　　纪淮也没想到林夏会问自己这个，没反应过来。

　　正好走到林夏家的巷子口，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对方，林夏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场面一度很尴尬
　　“咳咳，嗯，会修”纪淮打破了局面

　　林夏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知道他是混混，打架狠，惹不得，他那大长腿一扫自己肯定飞了，可自己偏偏对他还挺放心，这是为啥？因为他对自己笑了？他没对别人笑过吗？
　　“帮我修下电扇吧，昨天晚上坏了”林夏说
　　“行，你带路”纪淮从摩托上下来，把摩托放在巷子口，跟在林夏身后走着。

　　看着林夏的背影，她应该只到自己的胸前吧，个子小小的又瘦。
　　纪淮突然想要保护林夏，这想法让纪淮自己都吓了一跳，除了自己母亲，纪淮第一次对别人有这个想法。

　　纪淮默默笑了一下，这个小孩子挺有意思，自己昨天刚在她跟前打了她朋友，今天她还能这么淡定地让他帮忙修电扇。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