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蛛网》云居雁

1、第 1 章

　　破碎的蛛网
　　云居雁

　　看着你哭泣的脸对着我说再见
　　来不及听见 你已走得很远
　　我知道坚持要走是你受伤的借口
　　请你回头我会陪你一直走到最后
　　就算没有结果 我也能承受
　　——周杰伦 《借口》
　　最后一次见到雯是在她决定离开的前一天。
　　下班高峰期带来的人潮奔涌着浸透了狭窄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天空仿佛被抹上了一层水泥，厚重地包裹住城市中的拥挤与混乱。如同蛛网一般，各种负面的城市情绪交织在一起紧紧纠缠住城市人空寂的心灵。
　　车站，我们见面的地方，一如街道般拥挤。
　　还书，我们见面的理由，平淡中隐藏着凄凉。

　　从那群灰头土脸的上班族中，我很轻易就能找到雯的身影，因为她一向都是那么耀眼。虽然这是我现在才发现的事实。
　　和以往的淑女形象不同，今天的雯显得格外亮丽。白底彩绘的紧身T恤，合身的牛仔裤配上高跟凉鞋让她看起来不仅苗条，而且修长。高高束起的马尾会随着主人的步伐偏偏起舞，在灰色的人群中，她无疑是一只拥有耀眼光芒的美丽蝴蝶。
　　和现今如此美丽的她相比，第一次见到的雯就显得平凡的太多太多了。两条规矩的过肩麻花辫随意地搭在肩上，宽松的休闲服只是让人觉得她的身高与体形应该很协调，不胖不瘦，没有任何惊艳的感觉，仅此而已。和平常总围绕在我身边打转的美丽女孩们相比，她无疑是平淡的，淡的宛如一抹被挤隙缝中的浅绿，走过了也就忘记了，不要说入心，就连入眼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当看到雯绯红着脸颊，结结巴巴地询问我是否可以和她交个朋友时，我的嘴角勾起了轻蔑的弧度。然而，我知道，对于她来说，这却是个多么有魅力、多么迷人、足以让她献出所有纯真与伤心的温柔微笑。
　　就这样，我用七彩的蛛丝为她编织起了坠落的迷梦。
　　单纯又幼稚的小蝴蝶呵！

　　故事的发展有如四季更替般有章可寻。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演出过的剧本。我可以用一个个魅人的笑容、一次次唐突的关心、一个个充满迷情味道的背影，轻而易举地抓住这个不解暗世的小女孩的心。如蜘蛛般，我谨慎而又耐心地结着网。我很清楚，蛛网一旦结成，这只年幼的蝴蝶就会粘在蛛网上，永远无法逃走，永远属于我。

　　雯给我写信了。
　　雯给我送好吃的了。
　　雯开始费尽心思地为我收集考题了。
　　雯又给我写信了。
　　雯约我出去郊游了。
　　雯……
　　雯……
　　雯……
　　雯……
　　雯为我做了一切又一切，可每次得到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终于有一天，雯，哭了。
　　我不敢相信，规矩如她竟会用酗酒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心中莫大的伤痛。
　　我，伤尽了她。
　　是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在伤害着她。以爱，以信任在她纯白的心脏上割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血淋淋的。

　　这次的见面依旧是雯提出的。在此之前，我曾多次失约。仗着在她心中的地位，每一次都以有要是缠身这种说了连自己都不信的白痴理由博得了雯的原谅。每次，她都微笑着包容了我的无礼，哪怕她的双眼中早已流露出失望至极的黯淡光芒，她，依旧微笑着，对我。

　　我就是如此自负。
　　因为我知道，雯爱我，
　　而我，
　　不爱她！

　　于是，所有的理由都成了借口，所有的承诺都注定带来伤害。并非真的有事，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在烈日的暴晒下等我，等我看着阳光的热浪在她美丽的羽翼上镀上一层伤心的疲劳之后，我再优雅地出现，以不真的事实告诉她，看啊，你和我，多么地不配啊！
　　我，总是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伤害着雯。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阳光再也无法使她原有的美丽退色。甚至还变成了点缀她美丽的亮片。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网住了一条多么美丽的生命啊！
　　美得让我无法承受她的重量。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美丽而又爱的绝对的纯朴女孩，我竟下得了狠心去划伤她美丽而又单薄的羽翅。不，应该说从感觉到她心中纯净如水的真爱的刹那，我便产生了伤害她的欲望。
　　是自私，还是因为心中隐隐作痛的伤。

　　雯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司，一个我深爱又伤我最深的女孩。
　　我爱司，就像雯爱我一样。
　　可是，我比雯幸运。因为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司给过我甜美的回忆，而雯呢，雯从我这得到了什么？伤害，除了伤害还是伤害。
　　对司的眷恋让我不停地拿雯与她比较。
　　雯没有司漂亮。
　　雯没有司可爱。
　　雯没有司温柔。
　　雯没有司甜美。
　　在我眼中，雯的一切一切都比不上司。最重要的是，雯爱我，而司不爱我。
　　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对得不到的东西抱有太多的不甘，而这种不甘正是让他失去更多宝物的罪魁祸首。
　　够不到司，就伤害够得到的雯。
　　我把司狠狠插入我心脏的利剑拔了出来，然后，又以最残忍的方式刺进了雯的心中。
　　雯，一个爱我至深却又被我伤得最无辜的女孩。

　　再次的见面，没有太多的感动。当我沉默着把书递到雯手中时，心头忽然袭来一阵恐慌——还了书，就在没有和雯见面的理由了。于是，我下意识地想收回这唯一的联系，但仍旧晚了一步。虽然被墨镜阻隔了大半，可我还是从她清灵的双眼中读到了绝望。
　　“你明天就走吗？”我慌乱地发问，雯异于平常的沉默让我感到陌生。
　　“嗯，明天走。”简短的回答，没有温度的回答。
　　“没有其他事了吧？”冷漠的语气我却读得出凄凉。
　　“没、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样说？为什么我不挽留她？为什么我连最后的梦都不愿给她？！还有雯，为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对我笑了？为什么不再撒娇地挽留我了？为什么从你眼中我再也读不到缠绵的爱恋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不！我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避开我的视线，不要用这样陌生的语气，请再一次对我微笑，请再一次让我读到你眼中的希望，求求你，再给我一次被爱是机会！
　　“那么我回去了。再见。”
　　然而，所有的呐喊都只停留在心中，最后的奇迹终究因我而覆灭。不再给自己丝毫的留恋，因为眼中早已盈满了泪水，雯绝望地转过了身。
　　恐怖的战栗感鞭打着全身，我直觉地感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我害怕地伸手去抓，可是，除了遗憾，我再也抓不到那只美丽的蝶影了，永远都抓不到了。
　　“危险！！！”
　　路人的尖叫声在我耳中爆炸。黑色的车轮下爆发出鲜红的花朵，疯狂地绽放着，如血般的红色，好美，好美……

　　狂乱之中，我似乎看到了永恒。
　　自由飞舞的白雪映衬着绝美的残翼，一片一片，如雨纷下，染红了整个世界。霞染的视野中，我眼前的景象就是我一生中最痛的噩梦。

　　“超，我喜欢你。就算你讨厌我，我还是喜欢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有多深，我只知道，只要能待在你身边，看到你的微笑我就很幸福很幸福了！”

　　司的微笑把一切浪漫都结束在了她家的玄关`。
　　雯的眼泪把一切疼痛都刻划在了我的心头。
　　破碎的蛛网再也承受不住蝴蝶的美丽，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坠落进鲜红的海洋，沉·溺·永·远……

　　2004年11月12日 纪念逝去的初恋——我的如风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