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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从前种种 譬如昨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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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坚属于那种比较阳光的性格,但怎么阳光随和他也忍不了有一个监视器随时随地看着他。
“严青槐!”孟坚目不斜视,“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拿镜头对着我!”
严青槐到底是怕了他,怯怯地偷拍一张他生气的照片然后弱弱地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孟坚扭头盯着他,严青槐只好埋下头:“好,我知道啦。”
天知道孟坚有多难。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黄毛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结果搞得他一点儿都低调不起来了。
严青槐那自己的手指戳他:“孟坚...”
孟坚没好气:“干嘛?”
严青槐指指后门口:“黄毛。”
孟坚看过去以为是八卦王那个黄毛,结果并不是。
这是和傅于天打架的那个黄毛。
孟坚站起来走过去,把身子靠在门框上:“你找我?”
黄毛个子不高,还爱哭,孟坚努力把自己整的和善些。
“你和傅于天在一起了?”黄毛却瞪着眼睛看他。
孟坚就奇了怪了,这他妈这孩子说什么呢?
“没有。”孟坚否定。
“为什么我要和一男的在一起”
黄毛仰着头看他,神情还挺可爱的:“自行车。”
孟坚操了一声:“别人不知道你也应该清楚吧?那天你不是在嘛?”
黄毛却因为孟坚提到了那天的打架气得脸红。
孟坚看他可爱就随手逗他:“再说了,我真要找个男的也得是你这样的吧。”
黄毛登时懵了,然后人就跑了。
孟坚一脸疑惑:这他妈都是什么反应
然后孟坚找到答案了。
他放学刚要出大门口,就被一个人横着挡住大门。
孟坚看了那人一眼,说:“把脚拿走。”
那人笑了下。他把脚从车子上拿下去,然后顺势一脚把孟坚和自行车一齐踹倒了。
草!孟坚怀疑自行车和他八字不合。次次都挨踹。
孟坚就这么看着他,一脚蹬着地保持平衡:“什么意思?”
那人说:“你撩我弟做什么”
孟坚一脸疑惑:“你弟是谁”又发出一个疑问:“你是谁”
那人脚下用力把破旧自行车的横杠给踩碎了。
孟坚看他脚上干净的鞋,鞋面有一个嚣张的牌标。
不便宜。
“段昊然”孟坚搜索半天就想出这么一个人名和这么贵的衣物相符。
段昊然说:“是我。段昊强是我弟。”
“段昊强”孟坚也没招惹过谁啊,这个人他更没听过了。
“今天上午,你说要找他做对象。”段昊然帮他回忆。
孟坚才明白:“那小孩儿?叫段昊强”
小黄毛长的一点儿都不强...
段昊然听他这语气就明白他弟想必是误会了。
孟坚给他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如果这样那我道歉——对不起。”
段昊然点头明白事情的原委,他把孟坚的车子扶起来给他一百块钱:“修理费。我冲动了。”
孟坚也不客气,他收下钱没好气地说:“没事。”
但是孟坚很好奇:“为什么就随口一句话你们这么激动”
段昊然说:“因为我们都是gay。”
“哦。”孟坚哦了一声,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啊?”
“噢噢那真是对不起了...”孟坚在所里待了那么久也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做的。但所里的毕竟单纯属于泄欲,恶劣的很。
想当初要不是胡同同仗着他,恐怕早也...
孟坚不反感,但他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真的gay。
但是没完。
段昊然看他半天忽然开口:“你长的确实很好看。”
孟坚都想走了,结果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呆在原地。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段昊然接着说,“你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孟坚翻了个白眼推着破车子就往外走:“每个人都不一样。”
段昊然却拽他的车子,不让孟坚走。
孟坚转身看他:“非要打一架吗?”
段昊然却点头:“我得和你打一架。”
孟坚无语,这他妈是个好战分子。
他也不多话,总拦着他孟坚也怒了。加上这几天天天被骚扰,孟哥的好脾气早就磨没了。
孟坚踹开挡路的自行车,然后一个拳头打过去。
拳风处处破空,孟坚看到段昊然眼中的赞赏。
段昊然没有下死手,好像只是让孟坚自己出手一样。拳头打到棉花上,真是无聊极了。
孟坚索性不打了,他翻身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孟坚。”段昊然喊。
孟坚不理人,直冲冲离开学校。
一群疯子。
孟坚今天刷盘子都有一股狠劲儿和杀气,仿佛盘子对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杜培打趣:“你看着点。小心碎了还要扣钱。”
孟坚把碗刷的滋滋响:“知道了。”
饭店门开了。
杜培出去又回来:“孟坚,有人找你。”
孟坚现在心里贼烦这“有人找”三个字,他甩开抹布站起来。
“谁”
杜培说:“不知道,长挺帅一男的。”
说到这孟坚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
他走出盥洗室,果然看见傅于天在那儿站着。
傅于天一身狼狈样,脸上还有汗珠。
“我妈要找你。”傅于天说,“又发疯了。”
孟坚擦开手:“我碗还没刷完。”
傅于天一脸疲惫:“我赔你误工费,帮我哄哄她。”
孟坚只好和他走了。傅于天骑车子来的,孟坚那破车子被段昊然踹碎横杠,丑的不行。
但至少还能骑。
孟坚跟在傅于天后面一路到他家。
孟坚刚到附近就听见柳姝那撕裂的叫声,他心烦也同情。
傅于天把大门锁的很严实,他开锁都开了半天。
终于把门打开后,孟坚和他冲进去。
柳姝被绑在椅子上一直动,粗大的麻绳在她胳膊上磨出一条条红痕。但柳姝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喊:“儿子!儿子!儿子!”
孟坚眼睛一酸,在柳姝面前蹲下去:“我在这儿呢。儿子来了。”
柳姝好像有所感应,低下头看孟坚,终于不再乱动了。
傅于天看她好了些就把绳子松开。柳姝伸出手,孟坚就抓着柳姝的食指晃:“妈,我在呢。”
傅于天看见他妈开心地笑起来,嘴里还在叫他的名字,手里却牵着孟坚眼里全是他。
“天天。”柳姝说,“不要离开妈妈。”
孟坚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过母亲,但这不妨碍他感受母爱。
他扭头看向傅于天,傅于天也扭头看他。
眼神里深邃不明。
好容易挨过柳姝发病,她终于安静下来了。
孟坚坐在柳姝床边,柳姝摸他的脸。
“你叫什么?”孟坚听见柳姝问他。
傅于天在一旁也很吃惊,柳姝在清醒的时候从来不说话。
孟坚看傅于天一眼,得到随意的信号。
他说:“孟坚。子皿孟,坚强的坚。”
柳姝摸孟坚的眉骨,闭上眼睛。
孟坚和傅于天看她睡去,就离开柳姝的房间。
孟坚一脸不敢相信:“什么情况?”
傅于天也不知道:“我也没遇见过她清醒着主动说话。”
傅于天看他:“我妈很喜欢你。”
孟坚摸摸自己的耳朵,把话题扯过来:“柳姨,她是时不时就会这样吗?”
孟坚说不出发疯那两个恶劣的字。
傅于天说:“不清楚。有时清醒有时就疯。”他叹口气。
孟坚摸上自己的眉骨:“柳姨为什么总摸这里?痒痒的。”
傅于天靠近他,咧开嘴角:“因为我的眉骨是裂开的。”
然后他退后一步:“晚上吃什么”
孟坚还没从他眉骨开裂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他问晚饭。
“呃...随便。”
傅于天问他:“喝汤吗?西红柿鸡蛋汤。”
孟坚问他:“吃饱了吗?”
傅于天笑了一下:“那就加一个蛋炒饭。”
孟坚夸张地看着他:“傅大佬,你怎么这么厉害!”
“嗯嗯。”傅于天说,“低调低调。”
孟坚在一旁看他熟练地操作,拿菜刀切开西红柿又打了个鸡蛋。
唰唰的声音很减压。
“柳姨还能治好吗?”孟坚眯着眼睛问他,他现在心情不错。
傅于天继续打蛋:“孟坚你这个人好奇怪,一般人不都是会问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孟坚摇头,他半个身子坐在柜台上:“不好的事情提他做什么。”
傅于天把话头回到问题上:“治不好。”
“为什么?!”孟坚从上面跳下来,“现在医学很发达。”
傅于天看他一眼:“不许跳来跳去!”
然后继续打蛋:“自己想疯没办法。”
“那就让柳姨不想疯。”孟坚沉默了会儿说。
傅于天点头:“你现在很哲学。”
孟坚噗一声笑出来:“你也很哲学。”
他搂过切菜的傅于天:“你这么会说怎么还考倒一呢?”
傅于天放下菜刀防止误伤。他就着这个别闹的哥俩好的姿势说:“为了让某人进步。”
孟坚操了一声:“我上次那是...诶!我那是新转来的没地方!那叫...不可抗力!”
孟坚不知道从哪个法律里背过这个成语,他活学活用。
傅于天挣开他的手,重新拿起菜刀:“离我远点。”
孟坚后退一步:“哦,可吓死我了。”
傅于天拿起刀切姜。
孟坚说:“少点呗,这玩意儿不好吃。”
傅于天就切的更碎:“没有不入味...你那车子怎么回事?”
孟坚从傅于天那儿偷了一个小番茄扔进嘴里:“被个傻逼踹了两脚。”
说到这儿孟坚凑过来说:“你认得段昊然吗?”
傅于天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嗒嗒切起来:“认得。”
“诶,少点儿。”孟坚咬着汁水,“今天非拉我打架...喂!你切到手了!”
看见傅于天的刀下去的位置不对,孟坚迅速地握住刀柄阻止它下切。
“你他妈发什么呆?”孟坚看他食指被切出一条血痕。
“差点儿食指就没了!”
傅于天却看过来:“别答应和他打架。”
孟坚愣了一下:“为什么?我已经打过了。”
傅于天咬咬牙垂眸道:“手疼。”
孟坚反应过来去屋里把傅于天的医药箱拿出来:“给你找创可贴,你先拿碘液消毒。”
“嗯,好。”
“好了。”孟坚把创可贴帮他贴好。
傅于天点头然后就要转身继续做饭。
“诶诶!”孟坚喊住他,“还能做饭呢?”
傅于天淡淡说:“可以。”
“行吧。”孟坚继续站着看他做饭,“为什么不能和段昊然打架”
傅于天沉默一会儿才说出口:“他是同性恋。”
孟坚点头靠着柜台,不让坐还不能靠吗:
“我知道。”
傅于天把话说得更明白:“段昊然会和他看上的人打架。”
“啊?!”
傅于天看孟坚反应有点大,他说:“真的,所以你不要和他打架。”
“诶卧槽,还有这一条呢!”孟坚笑了,“搞对象还非要打架来试出来吗?”
傅于天把胡萝卜切丁:“嗯,规矩。...你不在意”
孟坚不在意地切了一声:“你知道我哪来的吗?这种事听说的多了,不过落在我头上倒是第一次。”
孟坚晃着自己的长腿问傅于天:“就算是,我这明摆着也是上面的。”
傅于天扭头看他幼稚的行为,不由得发笑。
“真有趣。”孟坚看他,“咱俩还打过架呢难不成你也看上我了?”
傅于天回过头把切好的丁放进炒锅:“别胡说。”
孟坚哦了一下:“你们怎么都挺开不起玩笑的?”
傅于天打开油烟机炒米饭:“这话也就你说我不揍你。”
孟坚嘿嘿两声,对他说:“上次和你打架那黄毛,你还记得不他今天上午找我来着。”
傅于天颠了一下勺:“嗯。”
孟坚说:“他叫段昊强”
傅于天点头。
孟坚说:“他挺可爱的。”
傅于天的米饭不小心颠飞了些。
油烟机的嘈杂掩饰厨房的对话。
“傅于天,你是不是...”
“孟坚,我听不清。”傅于天喊,头也没回。
孟坚怔了一下然后豁达地笑起来,他从柜台上下来自觉地走出厨房。
傅于天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即使手指受伤了也把炒米饭做的又香又油,偏偏还不腻,非常好吃。
孟坚看着柳姨想给她夹菜,傅于天却阻止了他。
“干什么”孟坚顺势把那筷子放到自己碗里,没有碰到柳姨。
“你不能给他夹。”傅于天说。
“哦。”孟坚点头,转移话题,“很好吃。”
傅于天也埋头吃饭:“谢谢。”
等到柳姨回房间,孟坚把碗拿起来去刷。
傅于天看他自觉地忙碌,轻声说:“最好不要碰我妈的碗。”
孟坚把碗放在外面的水池,放下来的热水遮盖了说话音:“我知道,她又不需要我照顾。有你这个好儿子在呢。”
傅于天蹲下来看他刷:“你打工就刷碗吗?”
孟坚边刷边说:“有时候店里忙就帮点菜什么的。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傅于天点点头。
很快孟坚就知道傅于天为什么问他了。
“能帮个忙吗?”
孟坚听不太清,把身子往他那儿靠拢。
“什么?”
傅于天附在他耳旁:“能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吗??”
孟坚感觉自己刷碗的手立时被温水烫了一下,不自在地靠回去:“水有点儿热了。”
傅于天把水温给他调了一下,和他说:“不需要你做别的,你只需要那天点菜就好。两三分钟的事儿,我给你钱。”
孟坚没说话。
傅于天也陪着他沉默。
直到孟坚快把碗刷完了傅于天才开口说话:“我的确是。段昊强是我前男友。”
傅于天说:“你要是不能接受可以拒绝我,如果实在觉得很恶心的话我也不再会找你。”
孟坚把碗都刷完了水还在流,没人动它。
孟坚替水感到浪费,他伸出手关掉水龙头,转头看着傅于天:“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