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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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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走廊,无边无际的黄沙蔓延开来。远方的斜阳一点点下沉,侵蚀着浅蓝色天空,染出霞色。
一行稀稀松松的驼队无声且疲惫的前行,这一行的目的,乃是穿过这片大漠,找到绿洲补充水源,最后取道古战道抵达边城,河西都护府。
从罗莎国王廷逃出来到现在,已经快半个多月了,还未能走出这片黄毛之地。
随行的向导在突围中受了伤,此刻病怏怏的歪倒在卫队怀中,时不时抬抬手指指方向。
驼铃声声中,趴坐着一纤瘦少女,面纱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目,就如她光洁的额头上那颗如血滴的剔透宝石,衬出一抹妖异且慵意的美感。
少女回首看去,从最初逃出来的整个精编的内廷卫队三十来人,如今也只剩下七七八八了。
“公主,绿洲!就在前面!”颤颤巍巍的向导突然眼睛放光,多日来的怀疑终于在此刻得到确定。
他记得,那里有一条蜿蜒曲折曲折的河流,两旁郁郁葱葱的林木,林中还有甘甜无比的瓜果。一念,更渴了。
驼队因着这声呼喊仿佛活了过来,少女抬起疲惫的身体,风沙卷起了面纱,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庞,唇角终于有一丝浅淡的笑意。
绿洲在望,边城也就不远了。
下一刻,少女便晕了过去。
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无声又迅速的扶住了她。
漫长的逃亡和缺水缺粮的困境在知晓绿洲的那一刻得到解脱,姜昕这一睡就直接睡到第二天清晨。
她睁开眼,身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梨果,与她合盖一张毡毯。零星的篝火另一边,是她现在仅剩的随从了。
晨曦的光从树梢洒落,叶子上的甘露一滴,滴落在她的面颊上,像泪。
她仰起头,静静等待那滴冰凉的触感滑过。
母亲走了,死在大火中,疼爱她的王叔被一箭射穿头颅,再转头,就是那人仇恨又势在必得的阴狠之色。
不能再想了!要到中原去,到洛京,去找母亲临终念叨的名字。
这大概是她还活着的原因了,她本来早就想和母亲一起走的。可母亲打晕了她,让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姜昕一点点抿着侍女递上来的水,无声的眼泪滑落脸颊,风中隐隐生疼。
背着弓箭回来的范穆就看到这一幕,少女苍白的面孔,单薄的身体,安静的在林间,似悲似泣,像一只孤零零的被遗弃的小兔子。
“公主,不出两日我们就可以到达河西都护府了。这么多年,不知王后的那位故人可还在?”范穆是姜王后为她的独女姜昕精心挑选的王廷侍卫,素有决断,忠心耿耿,一直以来,都像兄长一样的存在。
姜昕取出随身包裹中的一块赤金令牌,上面雕刻着河西,背面一个李字劲道有力,峥嵘之气扑面而来。“我娘说,到了河西都护府,只要掏出这块令牌,定有接应之人,也许时移世易,我们也只能试一试了。”
“还有,别再叫我公主了,已经没有公主了。“
一旁的老向导走南闯北多年,西域这条商道不知走过多少趟,边城更有他的老本营,此时看到这块令牌,暗自惊奇:乖乖,以前就觉得姜后神神秘秘,来历邪门,没想到手中居然还有大晋朝开国元勋世家李家军的令牌。
几年前边城还传言,李家三房的嫡子李郅官拜抚西大将军,至今而立之年,迟迟未娶,驻守河西府十几载,圣人请都请不回去。
那姜后闭月羞花,美艳至极,要不然也不会以一介寡妇之身将罗莎国王迷的神魂颠倒,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比正经的公主王子还受宠。只可惜如今香消玉殒。
他受托将这小拖油瓶带到河西都护李家手里,可就没他老头子什么事了。哎,这一路,他就像条奔丧的老狗,那小王子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杀了人家的娘,还想把小拖油瓶给囚禁起来,一路上连连追杀,要不是还有他熟知地形,力挽狂澜,恐怕这一队人早就埋骨黄沙了。
“葫伯,公主叫你呢!”
“哎,来了来了。”葫伯嘀咕一声,拍拍尘土,起身而去。
夕阳残破中,一支箭直直射来。铁血的腥味瞬间弥漫,少女痛苦的蜷缩在地,用最后的力气抬着眼睛看着马上之人,那人红衣鲜洌,剑目星眉,满是戾气和阴狠的目光,正牢牢的锁住她。
“你想回洛京?”
”你娘的骸骨,不要了?“
姜昕咽下喉咙中奔涌而上的鲜血,恨恨的看着这个恶魔。
还是逃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