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十二时光

34、第 34 章 叶

　　叶凉这边，冲到马路边上，强撑着精神，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
　　会展中心在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再过去就是城郊了，所以人烟稀少也没几栋建筑，叶凉就这样在空旷的天地间乱晃。
　　心里疯狂的叫嚣着，但残存的一丝理智不允许她做出什么，可渐渐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原本正常的景象开始变得光影交错，杂乱无章的扭曲起来。
　　汪栎很快带人找到了叶凉，此时叶凉一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着，整个人瘫坐在墙角，紧紧地闭着双眼，咬着下唇的牙齿都在轻轻颤抖，看样子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快，快把镇定剂拿出来！”汪栎连忙指挥带来的人，同时跟上去，以防万一叶凉突然出手。
　　果然，还没靠近叶凉两步，她就猛地睁开一双猩红的眸子，异常冷漠的看着汪栎。
　　汪栎不止一次见到过这样的眼神，可每次看到这样的叶凉，还是让他心里如潮水般的涌上恐慌和难过，叶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汪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犹豫着要不直接用麻醉枪算了，虽然叶凉说过如果控制不住事态，一定要用麻醉枪，但汪栎终究是狠不下心。
　　“阿凉？”汪栎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同时小心的指挥着身后跟着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叶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外套随着起身的动作缓缓滑落，汪栎这才注意到，叶凉深色的衬衫和裙子，都湿哒哒的，随着她的晃动，在一滴滴的向下滴血。
　　“！！！”汪栎行动快过脑子立刻就要上前，还没等他碰到叶凉，叶凉突然一个侧踢踹向他，汪栎虽然有防备，但此时只顾担心叶凉身上的伤了，被她踢得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
　　汪栎此时更是意识到了，叶凉这一脚根本没有出全力，自己是知道她的实力，她现在没有神志，只可能是她受的伤重到她根本无法使力！
　　想到这里，汪栎的担心更甚，不再犹豫，直接摸出麻醉枪对着叶凉射了过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凉一个闪身，冲着就要向前抢汪栎手上的麻醉枪！
　　汪栎一个避闪不及，只能把枪扔出去，同时双手死死的抓住叶凉。
　　“开枪！”汪栎只能朝手下的人吼道，等镇定剂发挥作用太慢了，现在他不能保证可以完全控制住叶凉，只有麻醉她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手下的人立刻捡起麻醉枪，可汪栎和叶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根本无法精准的瞄准。
　　汪栎这个时候也不在乎了，一边抵挡着叶凉一边吼道，“快他妈开枪！打到我也无所谓！”
　　手下的人咬咬牙，朝两人接连开了五六枪，结果射偏了三枪，两枪打在了汪栎身上，只有一枪勉强打到了叶凉的后背。
　　“快，回去……不能被人发现……”汪栎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说完就没有知觉了。
　　叶凉感觉到背上的刺痛，下意识的就想把麻醉针拔出来，可这麻醉针刺入皮肤就会立即生效，就算拔出来也没有用了，很快叶凉也软软的瘫倒在地。
　　等两人都没了动静，一大群人才手忙脚乱的过去把两人抬上车，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急忙飞驰而去。

　　汪栎迷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叶凉，叶凉此时还没醒。
　　看到躺在观测室安静躺着的人，汪栎劫后余生般的叹了口气，隔着玻璃就那么一直看着叶凉，连身后走过来人都没能发现。
　　听见身后传来叹气声，汪栎后知后觉的回头，心立刻提了起来，“怎么了？”
　　“有点麻烦。”章肃看着手上的单子，面色凝重。
　　汪栎感觉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握了握拳逼自己保持镇定，“她怎么了？”
　　“首先说身上的伤，小伤我就不一一细说了，她之所以会流那么多血，是因为高处坠落，应该是有什么尖锐物品导致的刺伤，皮外伤暂且不说，背部脊柱骨折了。”
　　“骨折？！”
　　章肃看向汪栎，严肃的开口，“她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是你没跟我说过的。”
　　汪栎愣了一下，面色迷茫，“……什么遗传病？”
　　“她这次的摔伤，除了因为背部着地的原因，还有就是骨头的问题，她的骨节发育的很漂亮，但只是看起来漂亮。”
　　汪栎猛地睁大双眼，“等等！你让我想想！等一下……”一时间满脑子像灌了浆糊，感觉有只手把里面搅得稀烂。
　　章肃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多说什么，继而说起了下一个问题，“还有，她体内的药效，又发作了。”
　　汪栎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上一个问题，就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什么？！这个月不是才用过抑制剂吗？”
　　章肃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色镜框，眉头蹙的死紧，“老汪，三年了，你觉得，她还能撑多久？”
　　“你放什么屁！！！”汪栎一把揪住章肃的领子，愤怒的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章肃一个文文弱弱研究员，轻而易举的就被汪栎大力的按在墙上，领子勒着脖子，一时间喘不上气，“你自己……心里，都清楚！她还，还能……这样，多久！”
　　汪栎一瞬间像是脱了力，死死的抓着章肃衣领的手蓦地松了力气，整个人有些发飘，心里无比清楚章肃说的是真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章肃看他低着头，深色痛苦又落寞，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才开口，“再好的抑制剂也会有失效的那一天，她从原来的一年打四次，到现在一个月打一次……”
　　“别说了。”
　　“你其实都明白的不是吗？她撑不了多久了。”
　　“别说了……”
　　“如果再找不到根本解决的方法，她活不过十八岁。”
　　“你他妈别说了！！！”
　　像是判决死刑一般，汪栎的嘶吼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这一刻，汪栎觉得无助极了。
　　章肃叹了口气，他和汪栎，是从出生就混在一起的发小，从玩伴到同学到同事再到现在，没人比他更清楚汪栎现在在干什么。
　　三年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会找到‘浮生’的……我一定会找到的……”汪栎喃喃的开口。
　　“！！！”
　　“一定会……”
　　章肃叹了口气，担心的看着汪栎，“老汪……你……”
　　汪栎缓缓抬头，定定的看向章肃，像是宣誓一般的开口，“我一定要找到‘浮生’。”
　　“！”章肃再明白不过汪栎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汪，你冷静一点，别让这三年，功亏一篑。”
　　汪栎定定的看向透明玻璃里的叶凉，“我不能再等了。”
　　“可是……”
　　“你也知道这三年，我们收获甚微，再不主动出击，就真的来不及了。”汪栎脸上的痛苦尽数收去，现在是再坚定不过的认真。
　　章肃也明白，汪栎说的没错，他们耗得起，叶凉耗不起了，再不主动出击，就真的只能被别人拿捏。
　　“好，叶凉这里你放心，就算我们手上没有初代‘浮生’，二代‘浮生’也不是完全没用，必要时，我会采取相应措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汪栎蹙着眉，沉重的点点头，随即想起章肃一开始说的遗传病，语气更沉了，“叶凉家的确有遗传病史，遗传性骨病。”
　　“怪不得……”章肃叹了口气，“你该早些跟我说的。”
　　“可是之前的检查一直都没有问题，而且她出生的时候，医生也说了，她完全没有遗传的迹象，反倒是……”
　　汪栎猛地住了嘴，像是想到什么厌恶的东西一样，烦躁的的皱了皱眉，眼神也迅速冷了下来。
　　章肃有些不明所以，“反倒是什么？”
　　“没，总之她出生的时候，医生说了没问题。”
　　章肃微微叹了口气，“她出生到现在隔了多久了？而且之前的检查，我们从来没想过骨头上的问题，谁又会注意这个？”
　　“那你的意思是……”
　　“遗传病伴有不同的外现率，没人能保证出生时没有，长大了就一定不会有。遗传病完全由遗传因素决定发病，有时要经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才能出现明显症状。”
　　汪栎担忧的看了叶凉一眼，随即看向章肃，“我找时间把她家的病史给你调过来，你应该用得上。”
　　“嗯，现在只是轻微骨折，没有压迫神经，不太影响行走，但最起码要保守治疗四到六周，你别担心。”章肃轻声安慰着。
　　汪栎点头，“行，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去查查今天是怎么回事。”汪栎说着就往外走。
　　在和汪栎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章肃轻轻拦了一下，“别太为难自己。”
　　汪栎顿了一下，脚步没停，苍凉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章肃见他急匆匆的离开，收回目光看向叶凉，重重的叹了口气。
　　十六岁，本该是拥有全世界的年纪，此刻却要背负着她本不该承受的东西，他和汪栎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尽力一些……再尽力那么一些，保住她。
　　只要保住她，就还有希望。
　　一定可以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