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摇幻悸》水欲催

1、相片 牵

　　考试结束。
　　夜语央觉得，自己一直处在群居动物与独居动物之间。骑车出校门时，夜语央看到脸上挂有各式笑容的面庞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他们围成一个松散尚且有形的圈，隐匿了容貌，只留给别人一个背影，以及偶尔突兀出的自行车尾。
　　对于独居动物，这般热闹景象会在内心闪过一丝孤独的惊慌；对于群居动物，要么毫不犹豫地跳进某一个熟识的圈，要么愤愤然打起小旗，故作漫不经心地赶快吆喝同伴组圈。
　　夜语央一个人走，遇上同学便在有伴的状态里闲聊，否则闲适地独自行进。她对于社交的热情，做不到未考完试便急着同人约好，对于独处的感觉，亦没有刻意留恋。上个寒假头几天，每天都会被人叫出去吃喝玩乐，此刻，她已呆在安静的家里，随便横在沙发上。社交活动的进行，只是一个概率而已，夜语央懒得干涉。

　　考前考中“完了以后我一定要好好放松”的念头是夜语央最大的精神支柱，面对庞大的课业旧账，憧憬像一块魔法布，把不会的知识弄成好看的外观，引着她向前走。可是真正考完了，反复换着电视上嘈杂的频道，先前娱乐的魔力仿佛一下子消失了。无聊感迅速涌上。
　　之前紧张地啃书，临时拼命拼的很用力，所以夜语央的卧室一片狼藉。每考完一科，该科的课本、习题集、卷子通通被扔到床角，到现在，那儿乱得像拒绝向外扔生活垃圾的固执老太太的小宅子。
　　“收拾一下好了，反正没事做。”
　　打扫卫生和收拾屋子其实才是夜语央最爱做的事。很努力的干活，不用动脑子不会出错，成果显而易见，心情无比愉悦。她摞好书和卷子，着手整理写字台旁边另一张大桌子。
　　陈旧的木材，表面已然开始掉皮。一直放着各式杂物，桌子面几乎没露出来过。它现在是一个拙劣的冰激凌，一卷一卷白色上堆满了搭配不合理的豆子，毫无味觉的吸引力。夜语央收拾了很久，她第一次明白这个大桌子的内容是多么齐全。到最后，快见底时，一个牛皮信封被抽了出来。打开，是相片。

　　“小学时照的。记得这个秋千在。。。对了，在学校操场南边的沙坑旁。”放学的时间，夕阳淡淡地晕开一片橙黄，孩子们一般只有一个行走方向：家，于是教学楼后面的操场人极少。妈妈刚买了相机，接夜语央时得意地带了过来，命令他们三个拿出生命的一秒钟留在相片上。
　　生命里，被永恒保存的那一刻。
　　秋千上坐了三个孩子，夜语央自然是坐中间的。左边的小男孩面色有些灰黄，他的眼神趁相机走神的时候精准地飘离，眼尖地妈妈没有发现吧，这样漫不经心地瞥向左侧。夜语央笑的很僵硬，她不知道自己将被如何定格，一切都是未知的，毫无定数。右边的小脸同样很僵硬，但笑得很端正，――身子坐正，脸型摆正，微笑应该恰到好处，眼睛睁大最好了。
　　左边，孟昱，右边，李笙。
　　“我要坐中间！中间是好位子！”
　　“。。。。。。”
　　“什么嘛，我也想坐中间。。。好吧好吧，你家的相机，你坐！改天我也要妈妈带相机照相！我也坐中间！”
　　小学生夜语央总是一副“我想沾光。我要沾光。”的姿态生活着，孟昱一直没什么意见，有些小男生很多时候不在意这些，李笙抗争过奋斗过，胜少负多吧。
　　李笙后来指着相片说，“夜语央你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嘛，霸道哦！非要坐在中间，你看你的小手，紧紧抓着衣服，紧张得样子好有趣！”“可是你看看你的脸，僵硬的厉害，我比你好太多了！”夜语央打趣地回应。但是李笙误会了。她知道。
　　一个小孩子想要的油水只有一小滩而已。夜语央更想要的，是紧紧同时挨着两个童年伙伴，她那不加控制不曾掩饰的感情流露，是对情谊永存的一种大人们称之为幼稚的希冀。

　　家离得很近。彼此同班。父母有些交情。小时候男女不分。
　　于是常常厮混在一起的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同一艘时光飞船上悄然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