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车、马、邮件都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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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车、马、邮件都慢
给Kevin的回信寄出之后，方舒窈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转悠。
校道旁的榕树下，学长学姐弹着吉他唱着歌。
当某天，你若听见，有人在说那些奇怪的语言
当某天，你若看见，满街的本子还是学乐先
当某天，再唱着，这首歌会是在哪一个角落
当某天，再踏进，这校园会是哪片落叶掉进回忆的流年
……
是《北京东路的日子》啊，上次听到是三年前初中毕业的时候吧。方舒窈驻足，似乎那片落叶掉进她回忆的流年。
“舒窈，你怎么在这？”室友的声音把神游物外的她拉回到现实。
“啊？小甜！没事儿，就是觉得学长学姐唱得挺好听的”
“老师让做的PPT你发到她邮箱了吗？”
“啊？我还没……我现在就去！谢谢小甜！”方舒窈飞速朝宿舍狂奔……
高小甜看着她那飞奔的身影长叹：唉，拖延真的是种病，得治。
方舒窈终于交完作业，起身接水时不小心碰到鼠标，点开了邮箱里的已发送。
坐回到位置上时，看到满屏都是同一位收件人的邮件，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13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我是跟你同班的方舒窈。开学第一天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刚好窗外的阳光洒在你白色的校服上，清澈又有磁性的声音深深地吸引了我。那以后每次见到你心里都有小鹿在乱撞，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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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上个月学科竞赛获奖时，老阎在教室表彰墙前面给你拍的照片。那会儿你还没戴眼镜，微微上扬的嘴角都透着聪明与自信。我想，你是要考一中的人吧。我也要努努力追上你的步伐啊。
加油！
14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这学期的数学和物理都好难，可你依旧名列前茅，而我已经从十几名跌倒三十几名了。唉，感觉自己离一中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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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搬到新教学楼后上物理实验课时，老阎拍的照片。虽然你的轮廓并不清晰，但我还是可以一下子认出你。你认真做电路实验时的样子，有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感觉。可后面的我，就只剩下手足无措一脸懵了。唉，物理好难。
前两天英语课，老师点名起来对话。许晖问你：What do you want to do in the future 你回答的是：I want to be a doctor.你是想成为医生吗？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我也要提高自己的学习效率了！
15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恭喜你前阵子参加了学校的表彰大会，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夏季校服的短裤，
还好有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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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你已经列入保送一中的名额了。在下面默默注视着你的我，也想再拼一把。尽管我的体育很差劲，可文化课还是可以再多背背。
再有两个月我们就要毕业了。不能悄悄跟在你身后去食堂打饭了，也不能目送你坐上回家的接送车了，不能在自习课上肆无忌惮地看你认真刷题的样子了，也不能在操场观众席看你踢足球了……但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去记来往车辆的车牌号，看看有没有你的接送车HA256；还是会想要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你喜欢的靠窗位置；还是会想要做你随意出的因式分解与合并同类项……
时光慢点再慢点就好了。
16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转眼间我们都已经进入高中生活半年有余，虽然同在A市却没再偶遇过。你在一中还好吗？听说一中的饭菜很好吃，校园很美，学霸很多，你一定也很努力吧！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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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前段时间我在猪猪空间里看到的你的照片，虽然高糊但还是保存下来了。你很喜欢逛漫展嘛？看到你刻的柯南橡皮章好棒啊
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看到这些邮件也不会回复，毕竟你一直都很专注学习。我以为初中毕业后我就会忘记你，不再喜欢你，可果真是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我想，就这样不打扰你的喜欢也挺好的。
愿你一切顺利。
17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大概是一种缘分，我好朋友的发小跟你是同班同学诶！悄咪咪地把你们开运动会时拍的合影搞到手了哈哈，人群中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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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很喜欢戴棒球帽，穿着一中校服的你更加清秀俊逸了。蓝色衬衫搭黑色外套的可以说是A市高中生的梦了吧。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学校上一届的校服是大红色的……好在我们这届很幸运，一中低配版黑色校服，就算这样也很开心啦！
我选了文科，因为如果选理我大概考不上大学……听你同学说你在班里还是数学课代表，优秀如从前啊。我也要加油学我的政史地了！
愿你万事如意，天天开心！
18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老师电脑里存了一模二模全市同学的成绩。两个月前，我偷偷溜进老师办公室查到了你的一模成绩，数学146，你是天才吧！当时我就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数学成为我的短板，于是疯狂刷题到凌晨三四点，崭新的公式书两个月被我写得密密麻麻快要翻烂。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模数学考四五十的我，二模考了一百二。虽然对于你来说很一般，但于我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谢谢您无形间给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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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前两天从我闺蜜的发小，也就是你同学那里搜集到你们考前集体野营的照片。终于可以释放压力好好玩一下了，爬爬山锻炼身体也挺好的。想起我们初中时候的野炊了，好怀念啊……
总之，祝我们高考顺利，万事胜意!
一样的祝福，一样的没有回复，她却依旧坚持。
这么久了，其实有种喜欢最初是因为心动，后来是因为习惯。
不求结果，只求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关掉邮件，合上电脑。沉溺于过去是没有用的，只能把握当下。
一周之后，来自Chris的信辗转半个中国终于躺在了F大的收发室。
宋秉渊前阵子在网上寻得一套珍贵的特种邮票，对方寄的挂号信算日子也该到了。下了思修课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去往收发室。于是收获了两份欣喜。
回到宿舍之后，宋秉渊先把邮票放进集邮册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从远方寄来的信。
Dear Kevin,
很开心收到您的来信。
能以此种方式交流的人并不多了，想来您一定是位爱书之人。非常感谢您买下我寄去的书，也照顾了我朋友的生意，您作为它们今后的主人我很放心。
关于您信中对于我在书中批注“海莲与弗兰克之间的精神之爱”这一观点的见解，分析之细致，条理之清晰，我表示非常佩服。
我初读此书是在从家到学校的长途火车上，环境拥挤嘈杂，许多内容只是粗略阅览。惊叹于书中时光飞逝、世事变迁，感慨于斯人已逝、情谊不灭。对二人情感的理解过于浅薄。
后来看了1987年版的同名电影，对于这本书又反复细读，才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与其说两人之间没有精神上的爱情，倒不如说是爱情的另一种诠释。我曾看到这样一段影评，认为很贴切：
“当爱情以另外一种方式展现铺陈时，也并非被撕去，而是翻译成了一种更好的语言。上帝派来的那几个译者，名叫机缘，名叫责任，名叫蕴藉，名叫沉默。还有一位，名叫怀恋。”
我很喜欢木心先生的《从前慢》，用来形容海莲与弗兰克的二十年或许也不错。我抄写了一份附在信中，愿您喜欢。
最后，很开心以这种古老的方式与您分享读书心得。若您愿意，我们也可以成为笔友。
Chris
宋秉渊看完之后，心中多了些敬意与暖意。轻轻按照原来的折痕合上信纸，拿出那张抄着《从前慢》的卡片。卡片上的字体是小楷，不同于信中笔迹的洒脱，更多了几分古朴与静谧。
从前慢
木心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
细细品来，科技的发展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便利的同时，似乎某些珍贵的情谊也在变淡，亦或是，另一种诠释吧。
宋秉渊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回到信中，夹进那本《查令十字街84号》里。
此后的两年里，两人就这样以书信的方式联系着。分享读书时的见解或是观影后的感悟，或有分歧，或因共鸣。但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问彼此的境遇。
这两年间，方舒窈也曾猜想过Kevin是否就是那个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虽然二人都就读于F大，且都是理科生。
但看字迹就完全不一样。初中时宋同学的满分作文被老师复印全年级传阅，那时候的方舒窈把他的作文背的滚瓜烂熟，而且还每天模仿宋同学的方块字，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就还是保持自己原来的洒脱风格。她刚收到Kevin的信时，就把宋同学当年的作文拿了出来对比字迹，完全看不出这洋洋洒洒的“草书”有一点方块字的痕迹。
而且书信风格与她记忆中那个阳光幽默的少年还是有挺大差异，而且多数讨论都是她提问他分析她感慨他科普，便也没再多想过。
只是笔友就好。
方舒窈一直关注着宋同学常用的平台动态：他关注了哪些话题，他听了哪些歌曲，他与朋友间的互动……她都会悄悄截图保存，因为害怕哪天连这样“窥探”的权利也被剥夺。
她从未打扰过他的生活，只是会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发送一封祝福邮件罢了。
但她也在亦步亦趋追随着他。
19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看你之前的动态，算来已在F大读临床医学半年有余。而我也渐渐地熟悉了H市这个南方小城。初中毕业后的三四年里，我们竟真的没有遇见。而我却一直关注着你。
你收藏了日语学习的高分经验贴，我也开始学习日语，希望可以顺利通过三个月后的N2；你爱看像legal high这类节奏与剧情齐飞、幽默与深度共存的日剧，我也开始入坑日剧；你点赞了对某辩论综艺的评价，我也去追同类综艺以开拓自己的思维……我并非没有自己的喜好，只是恰好你喜欢的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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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军训时念医学生誓言的照片，我关注了你们学院的公众号收集到的。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愿你成为你理想中的医生。
我想，如果喜欢你可以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没有结果也是值得的。
祝你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20岁的宋同学：
生日快乐！
S市的霓虹闪烁与F大追求的“自由而无用”都令我心向往之，只是金钱之缺、课业之重、工作之繁均让我倍感压力。好在关注了你的歌单，那些轻快悠扬的日语歌亦或是令人震撼的史诗音乐，陪伴了我每天下午的跑步时光。
汇报一下，日语N2证书get！很幸运前阵子我遇到了一个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的姐姐，她对我专业上的学习进行了一些指导，我对日本的了解又多了一点。
后来，看到你关注了一些东京大学的修士，我也一直梦想者能够去日本学习。感受一下日本高校的学术氛围，体验一下蒋方舟“东京一年”的生活，去看看名古屋的樱花和北海道的雪，去尝尝日本的清酒和天妇罗，去走走五郎大叔寻觅美食的路，来一次“你的名字”圣地巡礼……
（图片）
这是你们学校开展的讲座照片，国外有名的医学专家前来授课。被校园记者拍到你与教授互动的照片，那修长的身姿，认真的神情，无一不吸引着我。
你也不断在网上关注着关于医学的话题，以及提高各种技能的话题。我想，你依旧是那个执着于梦想、努力奋斗者的少年吧。我也要继续努力前行啊~
这些邮件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方舒窈□□邮箱的已发送栏里，除了每年他生日时会多出一封来，剩下的两年大学时光依旧没有回复的消息。
而Chris和Kevin的书信往来也随着二人的课业繁忙由月频次变为半年频次。
大四时，方舒窈终于攒到小钱钱去S市旅行，然而那几次奇妙的擦肩而过……
放松CP的甜蜜日常：
宋太太痴痴地站在一旁，看着在医院钢琴厅内弹奏钢琴的宋医生，黑白键在他灵动修长的手指下跳跃。
婉转悠扬的琴声也让过往的就诊人员、患者家属沉浸在音乐的海洋。
演奏结束，她还陶醉其中，突然被宋医生一声响指惊醒，“走啦”。
宋太太连忙追上去问：“你刚才弹的是什么啊？好好听！”
宋医生：“从前慢。”
宋太太点点头，念起诗来：“从前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
宋医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低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然后转身潇洒离开，留她一人站在原地细细回味这难得的情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车、马、邮件都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