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锦衣卫大人》泡泡叶子

2、无事献殷勤 阮淳于似乎

　　梅芊扭过头，不远处的餐桌上飘来一股鲜香，阮淳于就坐在旁边，眉眼含笑，看上去颇为秀色可餐。

　　咕噜～肚子好饿啊。她擦擦嘴角，起身到一旁的水盆快速洗漱完，坐到桌上。

　　一锅香喷喷的瑶柱海鲜粥就摆在面前，梅芊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给自己，最后还体贴地装了一碗给阮淳于，惹得阮淳于很是惊奇。

　　“昨日劳烦阮千户帮忙押送犯人了。”梅芊恭敬客气道。

　　“哪里，举手之劳。”阮淳于挑了挑眉，静待来意。

　　“还是得厚谢大人，只是这赏金还没到手…囊中羞涩不能请大人去一芳阁吃一顿。”说到这，梅芊脸上颇为遗憾，眼神却另含深意。

　　“啊…有一事忘了和梅捕快交待…”成功领会到的阮淳于却故作懊恼状。

　　“大人请说？”

　　“我昨夜十分顺手地将犯人押回了北镇抚司。”

　　梅芊举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唇边，她颤抖着放下碗勺，双眼射出利刃甩向阮淳于:“也就是说，我的赏金又、没、了！”

　　阮淳于嘴角扯出一抹笑:“就当是你赔给我修屋顶的费用好了。”

　　“放屁！”

　　梅芊拍桌而起，一把脱下鞋子向阮淳于砸去，对方却早有准备，一溜烟闪身跑走了。

　　“上值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一步。”末了，还留下这么一句话。

　　她忙捡回鞋子穿好，急急忙忙地也跟着跑了出去。这个月的全勤可不能泡汤！

　　踩点进了门，梅芊却发现衙里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同僚们一个个都如鹌鹑般安安静静地缩在座位上，头也不抬，跟以往泡茶谈天的轻松悠闲样相差甚远。

　　梅芊会意地看向上首，只见坐在案上的六扇门门主脸一片黑青，气得胡子都歪了。双眼正死死瞪着对面，灼热的视线仿佛穿透厚厚的木门，越过马路，在北镇抚司的牌匾上狠狠扎了几个洞。

　　梅芊又扫了一眼同僚们，只见他们个个都朝她挤眉弄眼，暗送秋波。

　　他们虽然神色各异，但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梅芊看你的了，素日门主最疼你，快去哄好他！

　　寄托了全衙希望的梅芊脊背一弯，好像背了一座大山，她做下深呼吸，挤出甜美的笑容。

　　“咳，门主啊，你心情不好吗？”

　　板着脸的门主闻言，终于动了动眼珠子，见是她，神情变得柔和了些。

　　“没什么，都是被对面那群死鱼给气的。”

　　锦衣卫因为穿红色飞鱼服，所以燕南国都城有百姓送给他们“锦鲤”的称号，六扇门门主因为厌恶锦衣卫，故意叫他们为死鱼。

　　原来门主如此生气，全是因为今天朝会皇上的一番话。

　　近来北镇抚司连破了好几个大案，皇上颇为赞赏，朝上表扬了几句。这还没什么，偏偏最后又说了句让“六扇门多加借鉴”的话。

　　“梅芊啊，这次交流学习，就派你去了。”

　　“啊？”

　　突然被点名的梅芊茫然看向门主，门主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道。

　　“这次到北镇抚司交流学习，是在皇上面前做了保证的，你辛苦一段时间，写个漂亮点的奏章，我再呈上去。”

　　于是，被一语安排好的梅芊只能收拾收拾东西，去对门的北镇抚司。

　　在她临走之时，追风、夺命两人突然一脸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

　　估计阮淳于早早就得了消息，梅芊到的时候，他正等在门口。

　　“阮千户事忙，何必劳烦来迎接我这么一个小虾米。”

　　“哪的话，近期几桩案子多亏了梅捕快。”

　　你还有脸说？梅芊双眼愤恨地盯着地面，平复了下狰狞的表情，才抬起头挤出一个假笑:“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人在屋檐下，她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阮淳于你给我等着。

　　中午下值时，梅芊看着对面穿着灰衣的同僚们鱼贯而出，最后和穿着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汇成一股，涌向物美价廉的小餐馆。

　　然后惨笑着掏出怀里的馒头，苍白着脸混合着眼泪咽下肚子。

　　“小白菜呀～地里黄啊～”

　　一缕轻风吹过，卷起落叶，萧瑟中梅芊似乎听到有人拉着哀婉凄凉的二胡，颇为应景。

　　嗯？不是幻听？

　　仔细倾听了一会，似乎是从左侧偏堂传来的，梅芊寻声而去，想看看这么懂她心声的知音是谁？

　　到了堂上一瞧，居然是阮淳于。

　　他似乎还颇为享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一曲终了才发现梅芊站在那。

　　“好听吗？”

　　“啪啪啪，没想到阮千户还会这手，像阮千户这样多才多艺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怕饿肚子。”

　　“哪里哪里。”

　　他嘴上谦虚着，却颇为自得地撩了撩衣袖，然后将二胡收入柜中。

　　“梅捕快怎么没和他们一同去用饭？”

　　“托了大人的福，还有白馒头填肚。”

　　梅芊嘲讽一笑，阮淳于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低头从桌下取出一个好几层高的奢华食盒。

　　梅芊眼尖地辩出那是金丝楠木制成的，还未来得及惊叹阮淳于这奢靡作风，便又见他从里面拿出一道又一道平日难见的珍馐。

　　“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金银酱猪蹄。”

　　“你看这些饭菜可合胃口？还是，梅捕快更爱吃白馒头？”

　　阮淳于看着梅芊挣扎的神色，缓缓道。

　　“呵呵，多谢大人好意，只是下官近日大鱼大肉吃腻了，吃馒头正好刮刮肚子里的油脂。”

　　哼，只要明天乔四制作的水上漂漂鞋上集市一敲锣，必定会万众瞩目，引发潮流，人人哄抢。想到这，梅芊得意一笑，到时候还不是想吃啥吃啥，别说山珍海味了，就是满汉全席她也能天天吃。

　　仿佛看到自家工坊门庭若市，铜钱哗啦啦飞入荷包的画面，她脸上扬起一个春风般荡漾的笑容。

　　“哦？既是如此，那这些美味珍馐本官便独自享用了。”

　　阮淳于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反而有些高深莫测地眯眼笑了笑。

　　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态度，但梅芊也没多想:“下官便先行告退。”

　　一畅想到将来水上漂漂鞋大卖的火热场面，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跑去工坊，看看自己的宝贝招财鞋。

　　然而，当她到了工坊后，却见乔四蔫蔫地蹲在门口。

　　“乔四，你怎么啦？”

　　乔四没吭声，只是满脸悲伤地伸手指了指后边的大门，梅芊顺着视线望过去，那扇小木门被左右交叉地贴了白色封条。

　　“今天早上来了两个官差，说我们这儿一无营业执照、二无专利证明、三无质量检测。”乔四挂着两行宽面条泪，撇着嘴委屈巴巴地告状。

　　“谁干的！也不看看这工坊谁罩的，居然敢在我梅芊头上动土，他们不长眼睛吗？”

　　梅芊怒急攻心，一巴掌拍在木门上，年久失修地木门承载不住这沉重，“嘎吱”摇晃了几下，最后“砰”的倒在了地上。

　　乔四“嗷呜”一声，抱住木门。

　　“梅老大，你别拿门出气啊，这门我当初可是翻了好几个垃圾站才淘出来的。你要怪就怪阮千户吧，听官差说是他让人封的。”

　　“什么！阮愚蠢他有病吧？！”

　　因为阮淳于的一纸封条，梅芊凄风苦雨地啃竹子啃了好几天。

　　她饿得两腮空瘪，腿脚虚浮，双目失神，却依然顽强地坚守在岗位上。

　　梅芊手指无意识地翻动卷宗，灵魂脱窍，漂浮在天灵盖上空。

　　她突然非常后悔那天没有答应阮淳于的邀请，享用最后一顿美餐。

　　就在这时，阮淳于自门外踏了进来，他身着红色的飞鱼服，显得身姿愈发挺拔轩昂，俊秀非凡。

　　说曹操曹操就到，人还真是经不起惦记。

　　梅芊苍白着脸横眉冷对，抬起下巴用两个鼻孔表示自己的不屑。

　　看他那张红润有光泽的脸蛋，就知道最近过得十分有滋有味。

　　她咬紧贝齿，发出咯咯的响声，那凶狠的样子活像饿狼一样，下一秒就要扑到阮淳于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对方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呵”梅芊挑挑眉，冷笑一身声，“阮大人这是做什么？”

　　“我今日偶然路过一芳阁，想起梅捕快素日好美食，便特地带了酒菜来和梅捕快一同享用。”

　　“哦？是吗？阮大人如此好酒好菜招待下官，莫不是有事相求？”

　　“哪里，难道无事就不能和梅捕快把酒言欢吗？”

　　你觉得我信吗？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

　　梅芊斜睨着他，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嘲讽。

　　“看来梅捕快对我的误解颇深啊。”阮淳于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没关系，日久见人心，相信假以时日梅捕快一定会看到我的一片真心。”

　　说完，他便背影落寞地转身出了门。

　　之后，阮淳于不仅一日三餐都好吃好喝地供着梅芊，还常常使人送鲜果点心，北镇抚司上上下下见了她更是嘘寒问暖，殷勤有加，让人不禁怀疑前些日子那些冷漠着脸，公事公办的锦衣卫们是假的。

　　这一切都让梅芊心中的狐疑更深，她始终牢记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至圣名言，暗自警惕着。

　　又如此地过了三天，就在梅芊稍稍放松戒心，开始想这是不是北镇抚司对外宾的特别招待时，阮淳于终于忍不住表露出了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