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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祟附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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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一家农户死了小孩,正哭丧时,一阵阴风卷来,灭了烛火。待屋里重新点亮了灯,众人却瞧见,那小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乐呵呵地笑了。小孩复活以后,性情大变,众人皆称这是开了窍,果不其然,长到十二岁时便上山修道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二十二年前,开封城下了一夜大雪,翌日天明,杏楼的花魁在后院捡着一个冻僵的女童,尚有一丝气息。当家花魁救了她,养在身边一直长到十四岁,接班出台,一时名动天下。可惜红颜薄命,她在十六岁风头正盛时,生病死了。
六年前,岭南兴王府有个地主丢了儿子,没过多久,一个骑驴老道把人送了回去,没缺胳膊断腿,神智也清楚,就是从前的事一概不记得了。儿子回来以后,潜心修道,炼丹画符,一直至今。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他翻墙跑了,说是要去皇城,有急事。
今日的九州大地早已四分五裂。
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各地起兵,占地为王。
岭南一带有个刘姓节度使,后进封南海王,死后其弟继承皇位,不多时,自立了政权,定都兴王府,国号为汉。汉国皇帝去年驾崩,留有一子继承皇位,还有一个女儿,生得国色天香,性格也极为恬静,尤其她的出生,更是令人津津乐道。十六年前,先皇后怀胎六月之际,在梦中被神仙提点,给予一物,待公主出生时,口中竟然衔着一枚玉璧。帝后认为这是天降神女,赐名“福玉”。
福玉公主天生喜静,极少讲话,却眉目含情,一颦一笑带着天然疏离的风流媚态。
小皇帝登基后,福玉公主也应了一门婚事,对象正是宁海侯之子刘弘熙。
那一日,辰时左右,刘弘熙入宫看望表姑太妃娘娘,途中与福玉相遇,二人浅淡地打了一声招呼。福玉的贴身丫鬟兰儿离开时掉了一串流苏,刘弘熙捡起,握在手中意味深长地笑了。
福玉去的是觅云观。
觅云观位于皇城东苑,住着一个小道士,号崔文子。成日里,炼丹画符,清净修为。两年前,小道士随师父入宫,以保护福玉公主为名,入驻觅云观,从此每日都与福玉公主形影不离。一直平安无事,今日午后,与往昔一般:小道士在炼丹房修道,福玉坐在廊前读书,偶尔小道士出门经过,拂尘轻轻掠过福玉手中的书卷,院中的海棠花瓣悄悄飞落。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福玉今日读的是《诗经》,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轻声念出来。
傍晚时分,福玉与小道士两相作揖分别。回去的路上,微风吹动兰儿胸前的流苏,衬着碧绿衫衣,分外美丽。
夜晚,华灯初上,福玉在寝殿后的亭中弹琴,月华如水,音色婉转。
兰儿褰帘入内,笑道:“公主,天夜了,该休息了。”
福玉停止抚琴,静坐了片刻,提起裙子向寝殿走去。
灯熄了,福玉躺在床上入睡。
此时,自后苑溪水中的潺潺水流被一股神秘力量凝聚,漂浮空中,渐渐化成一个女人的身形,以夜色为衣,展肩扭臀地向福玉寝宫走去。
将要踏上石阶时,整个宫殿出现了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女人微微皱眉,伸手覆上结界,稍稍用力,便将结界击碎。
结界是最基础的保护层,一旦受袭,施界者会立刻感知。
于是,女人加快脚步,瞬间已至寝殿门口,她轻轻推开门,看到榻上安寝的福玉。正要下手,忽然有道蓝光迅捷地切来。女人侧身一闪,看向源头,只见一个青衣小道士正收回乾坤锁,自身后拔出桃木剑,一把指向她,逼问道:“何方邪祟,竟夜潜皇宫,意欲何为?”
女人不屑一笑,道:“如今什么世道,毛头小儿也敢在老娘面前卖弄……受死吧!”话音未落,一掌已出,水流卷着阴风袭向小道士。
“水观音?”小道士挥剑击碎水流,诧异道。
女人笑而不语,继续施法,与小道士纠缠相斗,一时难分高下。
福玉被这动静吵醒,一把拉开幔帐。
“谁呀?”
“公主,别出来!”小道士一声惊呼但已来不及了。
一股强劲的水流冲向福玉,她倒在榻上,捂着胸口不停地呛水,此时妖风四起,幔帐飞舞。
“公主?”
小道士握着剑,小心翼翼地向床榻走去。
一只纤细的手褰开床帘,福玉的小脑袋钻了出来,望着小道士,忽然甜甜一笑,妩媚动人。
小道士不由握紧手中的剑,继续前行。
福玉半个身子露了出来,丝绸薄衣滑至胸前,隐约可见少女初成型的柔软。
小道士停下步伐,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福玉开口,声音娇媚酥软:“道士哥哥,你看我用上这具身子,可还称你的心意?”
小道士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他咬咬牙,先把剑插好,然后双手立于胸前,随即念咒施法,一道紫色的结界顿时将床榻紧紧围住。
福玉神色一慌,随即又恢复如常,侧身躺下,把玩一缕青丝,悠悠道:“你将我困于此地,不出两个时辰,小公主就得魂飞魄散,你真的忍心对她下手吗?”
小道士不为所动,从袖子掏出一叠符箓,一甩而上,皆服服帖帖地粘在结界之上。
福玉忽然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在床上打滚。
“臭道士,你为何要与我作对!!啊,啊——”
福玉脸色煞白,嘴角出血,勉力支撑抬起头,红着眼盯着小道士:
“你若杀我,尊上必然来报仇,到时整个兴王府都将血流成河!你当真要赌一把么?”
说完,她又痛苦地抽搐起来。
小道士眸中亦是不忍与痛苦,但他依旧不停地施咒。
“魂飞魄散,连下辈子都不会有,你真的好狠心啊!”福玉几乎快要崩溃了。
皇宫的守卫循声纷纷赶来,围在殿外不敢入内,兰儿等宫娥更是吓得躲在角落里哭,总算觅云观的两个童子敢进来帮忙。
“布阵!施法!驱邪!”小道士毫不留情地吩咐下去。
不消片刻便在后苑水边布置完毕,开坛画符,法幢高竖。福玉公主额上贴着符箓,四肢被飞羽鞭捆在椅子上,一路由宫娥抬来。小道士青衣鹤氅,手持桃木剑,头戴偃月冠,已经准备好一切。
福玉面色狰狞,对小道士说:“小公主身体娇弱,可禁不住做法驱邪,你若执意要逼我出来,必定两败俱伤。”
此时,福玉之弟,当今汉国皇帝也匆匆赶来,年岁约莫十一二岁,听水观音如此恐吓,不由慌了神,道:“道长,您可千万要保住我阿姐,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姐姐在世,千万不能出半分意外了!”
小道士刚一施咒,福玉便晕了过去。小道士替她松绑,在她耳边轻声念道:“今日我放你走,往后不管是你还是你主子,若敢再踏入皇城一步,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福玉睁开双眼,推开小道士,转身冲进河里,不见动静。
小道士顺着飞羽鞭也扑腾进水中,水观音早已不见踪影,而福玉则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小道士游到她身前时,福玉吐了口气泡,虚弱地看了他一眼,张嘴隐约说了几个字,小道士没有听清,而她则又昏死过去。
小道士将福玉托出水面,横抱在怀中,一步步淌水上岸。
小皇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担心地问:“怎么样?阿姐没事吧?”
“邪祟已除……”小道士却再说不下去了。
众人赶紧拿来被褥裹住福玉,只见她脸色苍白,意识全无,奄奄一息。
小道士半身还在水中,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过了一会儿,等众人散开,他才对小皇帝说:“公主能否活命,全靠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