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色》起赫

3、第 3 章

　　可是这个小女孩愣愣地看着小武，黑黑的眼睛汪着清泉一般，像是会说话，直看得小武想立马逃掉，事实上，采微只是暂时的失神，没从自己的回忆中走出来而已，在小武准备放弃，掉头走掉时，她终于开口说：
　　“其实我比较喜欢洋娃娃。”
　　总之孩子之间是很好亲近的，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就很快玩到一起。尽管很多时候是小武在眉飞色舞地讲一些采微根本不感兴趣的赛车，变形金刚。
　　她跟尚武这个有点楞，有点耿直的男孩子一起度过了七年的童年，这七年间，虽然有孙奶奶的不间歇的念叨，但是那也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还有小武的陪伴，小武母亲梁阿姨一家的照顾，这个童年还没有完全那么苦涩。只要她不要去回想五岁之前的事，那么，生活还可以说不是那么糟的。
　　但是现在，最后的一点希望都已覆灭。
　　文印时来领孩子时，是在孙奶奶下葬后的一个周末。
　　年纪已四十有余的他如果有自己的孩子的话算来估计今年也十来岁了，想到这，文印时不禁心里发酸，都是年轻时太要强，一心想和妻子努力做出一番事业，总觉得孩子以后还可以生，抓紧时间奋斗要紧，所以就算妻子怀孕了，也狠下心去拿掉。但是也许文印时天生不是经商的料，总之直到三十五岁时，他依然一无所成，这才死了心。本想安安分分带着妻子孩子过日子，结果医生告诉二人孩子再也怀不上了。妻子不死心，这些年来一直到处求医问药，文印时心里对妻子有愧疚，只好陪着她一次次做试管受精，但是老天似乎不垂怜这对可怜的夫妻，一次都没成功过。眼看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夫妻二人也渐渐心灰意冷，于是这才商量着去领养个孩子，希望孩子念在养育之恩，在他们老后能有所照拂。
　　文时印早上就坐火车赶到目的地时已是中午十一点了，在居委会主任张德富的带领下，来到了采微的家门口，入眼的是一方不大的院子，还没进门，张德富已先跑进去叫人了，待文时印进入院子，环顾一看，觉得虽然简陋了些，但是很利索，一点都不乱，看来打理得还不错。
　　那边张主任进屋去找采微，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想人家来领人的来一趟不容易，关键时候这小丫头能跑哪去，刚想出去跟文时印说去找找，刚出房门，就见到拎着一袋菜的采微回来了。
　　采微贸然看到家里有人，只稍稍楞了下，就反应过来了，前几天刚料理完奶奶的后事，张叔叔就来到自己家里问采微准备以后怎么办，无亲无故的，她自己又年纪太小，总要有人照顾，说是给她找一家人领养自己，那几天的采微有些精神恍惚，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过的，说过什么，今天看这情形，就又想起来了，于是也不多说什么，进屋就喊了声“张叔叔好”，但对着文时印暂时又不知道该叫什么，只好别扭地站在院子中间。
　　张德富见终于见到人了就放心了，招呼文时印进屋坐，采微也很懂事地去泡了两杯茶来，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
　　文印时轻轻转着手中刚泡好的茶，说是茶，其实大多都是茶叶梗，几片叶子漂浮在水面。进门时文印时就打量过这个孩子了，对这孩子印象其实是不错的，长得清秀，看她把家里收拾得挺干净，说明人勤快，这样的孩子品行也不会坏，当下就有了领养的念头。但是总得问问孩子的意见，于是文印时看了看张德富。张德富给双方都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看文印时神情，知道他心思，于是就放缓了声音问道：
　　“采微啊，你看你一个人住也不是个事，这位张叔叔家里没孩子，你愿意去叔叔家里跟他们一起生活吗？就像一家人一样。”
　　采微其实是宁愿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毕竟这里有她熟悉的人，有过去的记忆，可是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一个人生活下去，如果真要在这里生活，小武一家人肯定要照顾自己很多，这样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所以思量再三，她也只能离开。于是采微点了点头。张德富看采微点头了，也就放心了。文印时虽也欣喜于孩子答应了，但是总觉得这孩子太沉静了。
　　张德富是个急性子，看双方都答应了，就催采微收拾下行李，就可以跟文印时走了，但是采微摇摇头，终于抬起头看着文印，不卑不吭地说：
　　“您能不能晚些再走？”
　　似是怕对方不答应，又加了一句：
　　“我可以给你们做午饭。”
　　眼神清澈又有些倔强，似是商量，又似是陈述。
　　文印时也觉得张德富太急性了些，总得给孩子点时间准备下，看孩子的样子，应该还有要见的人，有要说的话。于是就答应了。
　　采微本来就买了几样简单的菜，于是立即就下厨房做了起来。一顿饭在张德富的营造下气氛也还不错，只是采微即将离开，心事重重，也没说什么话，饭后，采微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其实采微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想也知道孙奶奶这些年没能力也不愿意给采微买多少东西的，所以手上的拎包加上上学的书包就差不多了，环顾四周，采微看看还有什么可收拾的，可是看来看去也没什么了，只有墙上孙奶奶的遗照似乎最显眼，采微看着照片，眼波平静，奶奶走的那天，她是一直都在的，梁阿姨当时一直在床边安慰奶奶说安心地走吧，采微大家会照顾，采微站在房门口一直不靠近，只看着床上那个还吊着一口气的老人，她眼窝凹陷，瘦骨嶙峋，采微知道，奶奶要离开了，她就那么看着她，没哭，没说话，直到大家感到老人似乎一直在等什么似地而不愿离开时，采微说：
　　“我没恨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