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君子如珩

1、少一点天份

　　挪威终年积雪，位于最北部的诺尔辰角更是难以见晴。

　　一片苍茫中，季雨凝扶着李清，一深一浅走到港口，那里停靠着早已等候的轮船。

　　寒风掠过港口，露下20度的天气让两人身上有了些水珠，身后的巴伦支海微动，与浮动的冰块一起勾出一望无际的寒气。

　　有些生锈的围栏被李清戴着厚重手套的手紧紧抓住，无际的海在白昼依然蒙着铅灰的雾霭，十月的太阳悬在冰原边缘，像快耗尽的电池。漂流的浮冰在碰撞，恍若被时光遗弃的碎片，在虚无中消亡。

　　远处的灯塔在白色中只剩下一丝虚影，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铁锈味裹着陆地风又一次袭来，李清打了个激灵。

　　“别在这了，我们先进去。”

　　季雨凝低沉的嗓声带着些担心。

　　“嗯。”

　　锈蚀舱门在身后闭合，管家立即上前为两人换衣，轮船里温度正好，换上合适的衣服，两人往深处走去。

　　硕大的轮船只有工作人员和他们的身影，餐厅穹顶有着十二盏蒂凡尼玻璃灯，却只亮起未端的四盏。暗红的天鹅绒座椅浮动着一丝咸腥。侍应生推来的餐车上生蚝壳渗出蓝绿色水珠。

　　一时间，只剩下刀叉在餐盘上划动的声音。

　　季雨凝放下餐具，盯着李清，神色晦暗。

　　”盯着我做什么？”李清有些莫名。

　　季雨凝不语，从自己的包里摸索着什么，翻出一个小盒子——戒指盒。

　　看清的一瞬间，李清有些紧张，从两万米的海底传来震动，是来着心底的不安。

　　他的不安，他的逃避，他的闪躲，没有逃过季雨凝的眼睛。

　　“戴上吧，我们结过婚了。”

　　季雨凝状似无意地提起，似在告诉李清也似在安慰自己。是了，结过婚，挪威的结婚证在国内是毫无意义的，真正牵住两人的，是李清的企业危机。

　　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也算是诡异的默契了。

　　李清爱玩，季雨凝便推去工作，走向7000公里外的挪威，顺便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李清过了片刻，对季雨凝说“你结我戴上吧。”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套上一枚素圈，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清看见季雨凝宽大有力的手竟有些颤抖。

　　季雨凝生得极好，深遂的五官在脸上倒出阴影，头微底，看不清神情。

　　又是沉默，静得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在空大的餐厅中，显得太过沉重，压得李清喘不过气，本该浪漫的事情却如丧事般发展。李清突然感觉无力、疲惫、失落一股脑涌上心头，正欲找借口离开，季雨凝猛得抬头，眼眶微红，

　　李清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

　　“你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吗？”

　　李清的话第一次被打断，头皮一阵发麻，抓起衣服就要走开，却又听到面前这个人继续开口说出让他惊悚的字句。

　　“没关系，我能待在你身边就好了，李清，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