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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事归尘 想象中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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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痛楚没有传来,倒是脖子后一紧,聂帛的声音带了些疯癫:“聂珩,你以为你可以这么轻易的走?你和孟颉,这聂府的上上下下,我想要的一切,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着就将那身红衣从聂珩的身上扒了下来。高台下的众人看不起上面的动作,只能依稀辨别两人在拉扯。赵步衡看起来不怎么担心,长孙玄静看了看自己的好友,约莫估计了一下得失,也没有动作。只有孟颉慌得直踢高台楼下的雕花木门。
“原来如此。”赵步衡看着高台之上双眸微缩,忽然叹了一句,“这身衣服穿在聂帛身上正好,你我插不了手了,一会通知仲容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话语透过慌乱的聂府,传进长孙玄静的耳朵里。
“为何?若他真是霄州孟氏,聂帛又怀了这样的胆子,不更好。”长孙玄静一听便知自己的好友是什么想法。赵步衡的目力惊人,看到聂帛将那身红衣穿到自己的身上,大小倒显得更为合适,便知道了聂帛包藏祸心,居然想着当皇帝。但转念一想,几年前聂帛的忽然到来、献烛台的建造、赤红金蟒、木头令牌,这种种无不透漏出一个意思:聂家的后面,有不得了的人物。他明白正如赵步衡所说,他们没办法插手,至少现在没有办法,但是……他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台下的孟颉:“但这两人说不定……”
赵步衡停住脚步回头:“说不定可用?说不定是线索?说不定是清白的?还是说不定我们可以保下?玄静,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又何谈保护别人?我从来不是心软之人,倘若你动了无用的心思,我便不会再管你。”长孙玄静闻言看向赵步衡离去的背影,也不再多说,快步跟上。他从来都了解他们之间的区别。外人只当赵步衡比他好说话,却不想这红衣少年是一等一的心硬如石,又是一等一的倔。看来此事绝无回转的余地,便不再多说,长孙玄静开始细细思索着赵步衡忽然冷声的原因。
聂珩看着不知为何会穿过火海,出现身后的聂帛,面露惊恐。那位云游到此地的东方先生见他的第一面,就曾给过他一包药粉,用和煦的双目看着自己:“玉行公子若有一天走投无路,将此药用于想解决之人便可。”他当时只觉惊奇,但没曾想到有用到的一天。聂珩以为此药凶险会要人性命,边狠心将其放入聂帛的茶水之中,却不料现在的局面难收。
聂帛出了幻觉,他看到所有人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没有人会瞧不起那个昔日活得如同仆从的聂家庶子。他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去送恭桶,再也不用跪下给明明是自己的兄弟姊妹磕头。就像那人说的一样,他将不屑自己的人都除掉,一步步掌握了小小的聂家,然后是昆郡,再然后……再然后他会受人协助,平步青云,最后弑君夺位,万人之上。
“先生,您说的没错,果真会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聂帛双目通红,嘟囔着,“别说是聂家,就是霄州孟氏的儿子,不还是给我当狗?”双手又挥舞起来,不知是在向谁道谢。
聂珩咬着牙关。火光越来越高,猛烈的热气燎着他的脸,他知道,现在只有两人一起死,才能将计划完成。想着便去推搡聂帛先入火海,自己再从献烛台跳下去。聂珩怕疼,不想慢慢被烧死,没想到自己死到临头还在挑剔死法。聂珩无奈的摇头笑了。
可聂帛毕竟年长,身型和力气都要大于聂珩,别说现在发了疯,力气更是惊人。两人推搡着竟有一同进入火海的势头。推搡间只听得“咚!”的一声,被锁起来的大门直接倒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破门而入的孟颉冲了进来。聂珩有些呆愣地看着一身月白长袍早被染黑,一脸怒意的孟颉:“你怎么能上来?”却只听得孟颉一声大喊“小心”,将自己拉扯进怀中。聂珩回头一瞥,看到聂帛想要将自己推进火里的动作,心中一跳。聂帛看未成功,便不知是真是假地疯癫着朝着一侧的回廊下去了。聂珩这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穿越火海毫发无伤地上来。
“你想干什么?这样的蠢事也做得出来?我教你这么多年的书都白教了?”孟颉怒不可遏,挟住聂珩的双肩,怒极之处竟猛咳了起来,看着样子像是被燃灰熏了嗓子。聂珩咬了咬嘴角:“我心知这是一等一的大蠢事,可若我不这样做,你心中的那些理想抱负只能等到下辈子实现!我就不一样了,我此生无父无母,就算死了了无牵挂,你……”话还未说完,就被孟颉怒吼着打断:“下辈子?你没了,我立马就想直接去下辈子!看来只是我自作多情,将你记成牵挂!”
“你…你……”聂珩惊道,“孟颉,你现在是在说些什么你知道吗?”他的双手有些颤抖,被孟颉扶了起来,领着下了阁楼。
“我知道…咳……我的心思只会比你更多,你懂吗?阿珩。”孟颉将聂珩带到侍从旁边,将温黄酒递过去。聂珩浅浅地喝了一小口,便递给了有些狼狈不堪地月白少年:“你也喝。”孟颉终于露了些笑容,将剩余地一饮而尽。
“聂帛的势力现在在府里只剩些残余顽固了,他现在也疯了,等一会绑了回去,其余的你不必再担心。”孟颉专注地看着自己对面的少年,他只着了里衣,单薄地站在黑夜里,却是那么的坚定,坚定地长在他的心上。聂珩则看着着急奔走的下人们,原来他早就快要胜利,不禁有些苦笑,笑自己多做无用功,说不定会酿成大祸。正想着,脸就被有些急切地捧起,双目里映出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阿珩,你别多想,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是我把你扯进这场争斗,就应该由我来了结。”
他总是能想到我的心思,聂珩忽然觉得值了,自己的出生、当时大胆的交换身份、后来的杀人放火,这一切都值得。于是稍微笑了笑:“我知道了。”
长孙玄静隐于回廊横梁之上,看着一场闹剧就要收官:“你不是说不会插手了么,怎么又回来了。”一边没个正形横躺着的赵步衡闭着眼睛,过了一阵才道:“玄静,你不会想不到的。”说罢睁开双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远处的前堂。
长孙玄静见装傻无用后,只能静静看着赵步衡,再无言语。
火光消失,天空就又变回了漆黑的墨色,少许点缀着些星斗。过度的静谧中不知是藏着大难临头,还是劫后余生。聂珩不听劝说,非要站在原地等孟颉交代府中修缮和其余事务。看着一向爱干净的孟颉现在灰头土脸,还不停咳嗽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孟颉听到后,回头略带警告地看了一眼聂珩,也无奈地笑笑。他一边听着管家交代还未找到聂帛,一边想起了以前。
他总是喜欢吓唬聂珩。聂珩刚换身份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但是觉得与他无关,又觉得这个“假聂珩”比之前的更可爱,就起了逗弄的心思。聂珩听不懂先生的课,他就不厌其烦地亲自教,每到小聂珩有些感动地谢谢自己的时候,又来一句“你也着实是笨,旁人只需两遍,我却给你讲了五遍,你才堪堪明白”,说的聂珩又气又难过地想:他有什么办法,他识字不多,这样就开始听论语诗经,谁也好不到哪去。吃饭的时候,又会装作不经意地说一句“郡守的嫡亲公子,吃相却如此难看”,又会气到聂珩。就连聂珩游园,也会笑他“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聂珩苦不堪言,他知道这个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公子并无恶意,可自己本来就是冒牌货,每天都被这样说,也渐渐没了底气,想要逃离。
孟颉也怕自己逗得太过,不时地照顾一下聂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