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动又不动》甲丙丁

33、演员 三魂吓掉了

　　三寸钉左看右看，确定上方的男主人招呼的是自己，一点也不怯，昂首挺胸走上绿毯。
　　“别——”旁边奶妈抓了个空。
　　“哪儿来的土狍子？”“黄氏人的财宝和女人也敢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周围窃窃私语。
　　她眼一瞠，冰冷视线扫过长舌妇们，肃杀之气让周围立马噤声。
　　她也跟上了绿毯，那样子就像拿玩具在后面护着小孩跑的保姆。
　　哪顾得这么多！貔貅上了擂台打不过又被人扒衣服，那才是人间地狱，上次她按举报时手都是抖的，好像台上被扒衣服的是她。
　　貔貅听了男主人的话，总算还有点理智，没被牵着鼻子走。
　　“今天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不方便。”说完他下意识去寻找闻风。
　　男主人突然出手推他，人就给推进垂着绿布的擂台。
　　进了擂台，等于主人关闸放了狗，一切由主人说了算，不分出胜负三寸钉今天就别想出来。
　　“哪位想和这位小帅哥一决雌雄？”男主人面向全场发问。
　　不少混竞技场的认出貔貅是那个连打一夜擂台的疯子，便迟疑了，更多的是不想掺和著名资本家黄家的事，被人看笑话，一时偌大的竞技殿，竟无人回应。
　　男主人问了多遍，有个身穿法袍的瘦子走出人群，向各位拱手。
　　哪知其貌不扬的法系上了擂台就将装备换成橙金全套，而貔貅仍是他那身全银轻甲，观众便知道，那三寸钉要被轮了。
　　“换上你的玄铁鞋子，先躲，别急着输出。”
　　胖奶匆匆在貔貅背后扔下这句话，台上就开始狂风大作，狂雷闪电接踵而至，跟妖怪开坛做法似的。
　　貔貅听了她的话，撑起小守护者以超越一般人两倍的速度转圈跑，法术属于远程攻击，有一个释放的时间，很短，他靠矮小身形和卓越速度充分利用了这个时间点，任法师如何狂轰乱炸，都被他躲掉。
　　已摸清法师技能路数的貔貅正要尝试反击，法师突然说：“我认输。”
　　貔貅：“......”
　　观众：“......”
　　台下的奶妈瞧得一清二楚，法师技能已经用完，还没伤到貔貅一分，只剩近身肉搏这条路可走，法师近战刺客，这等于自找死路，还不如早点认输，至少能体面退场。
　　“这小个子挺猥琐啊。”人群赞叹。
　　有了相较之心，开始不断有人上台挑战。
　　“用远程技能打大剑，大剑远程你了就近身，总之跟他反着来。”
　　“盔甲皮厚攻击力不会强，一定要速战速决。”
　　“双刺换弓箭。”
　　“可他也是刺客啊！”
　　“没关系，学法师，法师怎么放风筝，你就怎么放他，拖死他。”
　　......
　　貔貅一局赢得比一局精彩，每场停歇，胖奶都用HP和MP把他喂得饱饱的，还告诉他每场击打目标的精准建议，他从来没有感到胜利是如此轻松，场场对垒都成为他的游戏高光时刻。
　　但没多久，他就遇到当天的劲敌，和他同样的小个子，不同的是，对方是个厚皮近战。
　　小个子静静登台，不发一言，手持的大剑比他身形还高，小马拉大车的滑稽感让台下当场发出笑声。
　　胖奶一看那大剑，就知道是个“演员”，身体形态和武器配比十分具有个人路数，绝不是一般人为了好看而做出的外貌调整，而是专为竞技做的调整，但背景板上却没有任何冠名，不从属任何战队，竞技分数还很低，显然新建不久。
　　常年使用假身份的她无比熟悉这套操作——这是某个人的小号，还是个竞技高手的小号，在这儿扮小丑，这种人被称作“演员”。
　　“胖哥，这个怎么打？”貔貅看不懂此人路数，本能警觉，侧过头低声问背后一直守护他的胖奶。
　　她忽然想起，貔貅要一直赢下去，就得是别人的新男友了，至少得在游戏里和人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
　　今天“庆典”的女主人就站在斜上方，之前还高高在上立于绿毯，貔貅打了两场后，就开始递送秋波，就在刚才，她看到女主人抛了朵鲜花扔貔貅身上，那三寸钉可能以为是暗器，手起刀落就给削了，女主人就僵在了原地。
　　“你要想好，赢了你是别人男友了，你确定？”
　　“咦？”貔貅一脸大梦清醒。
　　赢高兴了，他忘了这儿是开办比武招亲的，虽然是前男友给前女友招亲，两个不正经的人花钱买乐子。
　　“那这局我就输掉。”他斩钉截铁地决定。
　　反倒是胖奶有些惊讶，其实这种富豪搞的闹剧，就是情侣之间的瞎折腾，富豪履诺的可能性不大，不然也不会奉上大量土地卷轴堵人口了。
　　她看得出貔貅正打到兴头上，完全可以再秀完全场，但他就这样放弃了？
　　貔貅下一句话又让她绝倒。
　　“容我戴个面具，输了太丢脸了。”
　　当她看到貔貅暂时盖在头顶像个头冠的面具时，她震惊了，脱口而出：“热，玄铁面具，买成多少钱？什么时候买的？”
　　“忘记了，很久了。”他口吻轻描淡写，不像有假。
　　真有钱。
　　她还是以为这小子是个穷光蛋，家庭负担重，一有时间就提醒他省着点花，哪知穷的根本是她。
　　顿时就没了帮忙的心思，反而特想看他被人按地表摩擦。
　　小个子大剑没让人失望，上来就全方位压缩对手的走位空间，貔貅节节败退，被逼到角落，常胜将军变得毫无反抗余地，台下嗟叹：矮子阋墙，相煎太急。其中嘴咧得最大的，当属常胜将军的狗头军师胖奶无疑。
　　可能她过于幸灾乐祸，台上人发觉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嘴里爆出一声厉喝，就像气波扩散扫过擂台外围，拉过头上的面具罩住脸部，垂下的双刺举过头顶，发出磨刀的刺啦音，
　　玄铁面具像一张面膜紧贴人的面部，接下来就见常胜将军忽然邪性又起，勇猛非常，步步反杀，刀光剑影躲也不躲，反而凑上他的脸，用面具与刀尖硬碰硬。
　　只听锐器相击声，火星四射，兵凌一声，比人还高的大剑落地，成了两段。
　　在场所有人，包括她，都目瞪口呆，竞技殿鸦雀无声，连台上的小个子大剑也呆若木鸡，慢慢蹲下，无意识触摸自己的兵器碎片。
　　“疯了——”有人搓着脸吼叫，看样子已经快昏迷需要人搀扶着上呼吸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玄铁对白银，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也有清醒者评判。
　　但更多的是赞美和示爱，人群向擂台涌动，男主人不得不派出打手维护现场秩序，以及购买广播机会在扩音器中让大家散开，以保证比赛继续进行。
　　男主人不愧是最大商盟的话事人，派出的打手个个顶着小守护者，胖奶也被人潮推得越来越远。
　　她没有挣扎，像个木偶随波逐流，貔貅以面具抵挡剑锋的完美侧颜不断在眼前回放，是那么的眼熟。
　　此时人圈中的小个子骄傲地抬起下巴，穿越人海冲她扬笑，面具下端被那笑扯成一个大括弧，其他人这样做一定是小丑式滑稽，而他却邪魅而神秘，逐渐和一张鼻峰挺立的脸重合。
　　“敷上面膜都能看出是帅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骨相美啊。”
　　景辛宁的视频区，他的粉丝这样感叹。
　　一个人的骨相，会从少年保持到老吗？她现在能很肯定地回答，可以，她已见到活生生的例子。
　　原来金主的特训老师是她。
　　“啊——”人群发出惊呼。
　　碎掉武器的小个子大剑拾起大剑的上半段，刺中银甲少年腹部。
　　最终还是败了，她耳畔全是观众的惋惜声。
　　她悄无声息退出竞技殿。
　　通讯器不停响，她没接。
　　不一会儿，私信飞来，她点开了。
　　“人呢？”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戴了面具。”
　　“对不起啊胖哥，还想赢了地契送给你的。”
　　为什么送她？
　　哦，她说她对钱感兴趣。
　　真虚伪，明明就是自己想出风头，贪恋财物，贪恋美色，贪恋虚名，却说是想为她赢土地卷轴。
　　但她又很清楚，景辛宁不算真的虚伪。
　　他给Top队员的酬劳在业内属于中上水平，并且福利丰厚，他很有钱，虽然是过气明星，但随随便便他指缝里流出来的钱，也不是几张虚拟地契能比的。
　　“没关系。”
　　她回复了他之后，匆匆下线。
　　三魂吓掉了七魄。

　　夜晚，她没有进入药房，也没有呆在交易区。
　　站在资讯室，她又直又瘦的身影像冰天雪地里的一个黑点。
　　点开收藏夹，一片文件雪花里，照片倾倒而出，如水银泄地。
　　男人各个角度的照片被她指尖划过，部分照片每张会让她视线停留好几分钟。
　　那晚她入睡后就开始做梦，一直梦到醒来，长长的匪夷所思的梦令她起来之后心脏狂跳，心有余悸。
　　再望向窗外，藤萝密布，阴暗得就像下雨天，她早已习惯，只要住在这筒子楼一天，就不会有天晴的那天。
　　隔壁胖子的母亲做早饭发出乒乒乓乓声，这是每天最早的噪音，提醒了她去看时间。
　　清早六点。
　　她非常罕见地早醒了。

　　集合前都是Top成员的唠嗑时间。
　　“你们说，景辛宁的特训老师是谁？”
　　她躺在胶囊躺椅上闭目养神，游戏中的她就是呆滞地立在队伍边缘，从不参与谈话。
　　“海藻百川，我发现你特别关心金主爸爸的学习进度哦，难道你想毛遂自荐？”小胡子翘着二郎腿，伸出两根手指不停在嘴边来来回回，他正在现实中抽烟。
　　“训练他？我没那时间。”海藻百川想也没想就回答，“我只关心他能不能跟上我们的进度，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比赛是看整体水平，不是个人秀。”
　　“欧皇说得对。”
　　听到这个声音，游戏中的胖奶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方矮小背影上。
　　“我们是一个整体，单靠个人突出，肯定赢不了比赛，我们要相信咱们老板，他一定是找到了不凡的老师，等着闭关出来后给咱们一个惊喜。”
　　“得，又开始了，我说小矮子，你一天不舔爸爸的P股你就吃饭没味道是吗？”
　　“你说什么？”貔貅皱眉，语气危险。
　　“小胡子就是嘴贱而已，你跟他计较每句话，你计较得过来吗？”
　　众人听到这说话声，纷纷扭头，小胡子嘴张了张，要说什么咽了下去，貔貅眼睛一亮，小碎步奔来，“胖哥——”
　　她移开视线，同时身体也避开貔貅，走入人圈，“景辛宁八成给人坑了。”
　　矮小身影微不可见地一顿。
　　“闻风，你见过他特训？”见从不八卦的奶妈居然加入讨论，青莲剑仙好奇问道。
　　“在哪？”海藻百川也开始正眼看她，不自觉暴露了欧皇殿下私下里没少打探金主的去向。
　　但也正常，欧皇肯定不希望自己供职一年的团队最后名利双失，而景辛宁就是这个团队最大的地雷。
　　“没见过，我猜的，他人傻钱多这是事实吧？”
　　小胡子点点头，“这个游戏里的明星很多，我以前当散人时经常遇见明星的车队，他是明星中操作最烂的。”
　　“他确实很慷慨。”海藻百川表达得很含蓄。
　　“既然他人傻钱多，我认为他找到好老师的可能性不大，找到骗子的可能性更大。”
　　“我认为......”貔貅此时已转过身，他瞟了胖奶一眼，悠悠开口：“什么是好老师，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标准，你们又不是景辛宁，怎么就能肯定他没找到适合他的老师，适合他的训练方式？”
　　“况且，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吧？”
　　小胡子嗤笑出声:“你又不是景辛宁，你怎么肯定他就能找到适合他的老师？他就是浪费时间，明星就该好好当他的花瓶，比赛时来露个脸，平日就去谈谈琴，唱唱歌，上上电视，跟哪个美女去趟酒店，闹点绯闻什么的，我敢打赌，景辛宁去特训一定半途而废，最后还是得我们来兜底。”
　　说得太好了。
　　她内心强烈鼓掌。
　　再一看貔貅，人居然从原地消失了。
　　是什么让人一声不吭就下线？
　　是情绪失控。
　　砸东西去了吧？
　　她闷笑到全身止不住发抖。
　　玩人者，人恒玩之。
　　撒谎精，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