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动又不动》甲丙丁

25、刺客的取舍 “整容？这

　　虽然她否认了胖子的判断，但还是留了一点心在貔貅身上。
　　这一留心，发现胖子的判断不无道理——几乎不升级的银甲，勤奋努力的学习态度——这不正符合永远穿着一个款式的体面衣服，自尊心超强的穷人家的孩子吗？
　　真晦气，黏上她的怎么都是穷鬼。
　　一到夜里，她就钻入自己的棚屋，闭门不出。
　　自从她所在的职业队看到新大陆的技能后，队员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的叨嘴上的便是“下地洞”，新大陆开放还有一段时间，但无损他们的热情。
　　“吕布是我梦中的男人！”青莲剑仙激动得像换了个人，每天将心意奔走相告。
　　“回首青龙就是我梦中女人。”小胡子跟他一唱一和。
　　连景辛宁在队里，他们都不再拘束，男人的荤话题一个接一个，而景辛宁，维持着他影帝本色，虽不参与，但总是面带微笑，给人一种他有参与的错觉。
　　明星就不该入队，当个翘脚老板有什么不好？放不下架子又硬要合群，旁人都替他难受。
　　不远处的胖奶暗中观察着一堆男人虚伪地相处，内心不屑，面上却八风吹不动。
　　其他人也确实没把金主下场太当回事，景辛宁在地下世界的训练可以用“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来形容。
　　打大怪技能都丢不准，他挂掉的次数倒是较少，还没赶上被他牵连的队友挂掉次数的零头，但次次都是主动送人头，游戏圈称这种打法叫“献祭流”。
　　只不过别人的“献祭”是牺牲自己成全队友，让队伍获得胜利，而他的“献祭”就简单多了，就是为了输。
　　当金主屡次失手打不动怪，被动挨打的野怪走来走去，扰乱队形，队里不嫌他捣乱，反而纷纷赞叹：是他在用技能逼野怪走位！这是何等高明的战略意识！
　　而当金主送人头倒下，队里就哀鸿遍野——
　　“影帝，不，男神，不是，瞳——是我们没保护好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小胡子捶胸顿足。
　　“刚才我应该先清侧边的小怪，这样就不会连累大家。”剑仙痛定思痛。
　　“不，是我才对，我该用火系法术清小怪，不应该冲前面，我忘了自己是脆皮不是肉盾。”
　　海藻百川急于将责任揽自己身上。
　　金主的两个跟班也跟他道歉：“景哥，刚在打怪，没帮你盯后边，对不起啊。”
　　对不起对不起你妹啊！你们是来训练的，不是来当保镖的！
　　不远处奶妈在心底一万匹草泥马奔过，但面上依然清冷。
　　在各自自查的氛围下，队长脸色都比往日和蔼了不少，振臂一挥，组织下一次进攻——
　　“大家别泄气，马上再来一波！”
　　......
　　反正金主是不会有问题的，有问题的都是队友。
　　最绝的一次，金主应该意识到自己这段参与训练的时日拖了全队不少后腿，主动提出不再做输出，想充当一枚“小小的”辅助角色。
　　胖奶就将医药箱交给他，压抑快乐使她脚步都有些凌乱，偏偏面上要故作无表情站到中场的位置。
　　“谢谢。”
　　贴着亮片雌雄莫辨的侧颜转过来，直视胖奶的小眼睛。
　　关公的青龙偃月刀砍下，刮起尘暴，给人风沙迷得睁不开眼，大家不约而同暗自咬破嘴里的大红丸子。
　　但人还是全挂。
　　因为奶妈治愈技能放反了。
　　放反了......放反了......放反了！！！
　　“他咋不上天？”
　　“我拿左手操作都比他上道！”
　　“别骂了，再骂就是嫉妒人家靠脸吃饭的。”
　　视线扫过去，那个耀眼的人连休息都要单独落座，左右侍奉，仿佛天生高人一等，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不是我说他，有张脸有根棍子就可以不努力了？这不是带坏年轻人嘛。”
　　前一刻叫人家男神，下一刻嘴里就不干不净，小胡子的话让周围都含蓄笑起来。
　　胖奶刚要咧嘴，眼一瞥，就见鼓成包子脸的貔貅突然站起来，她想也不想，伸出脚去。
　　貔貅眼疾手快，没着了她道，视线扫向她，猪头脸正傻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没说什么，又坐回原处。

　　“队长，你知道B小队用我们的战术拍视频放资讯库公开的事吗？”
　　盘坐的男人像睡醒过来。
　　“队长？”
　　“海藻百川，这儿没有老板和员工，只有队友。”高大男人意有所指。
　　不仅海藻百川没再下说，其他人也识相闭嘴。
　　“我们都是top战队的成员，以后别让我听到你们背后议论是非。”
　　这个队长并不精通“宜疏不宜堵”的流言管理方式。
　　新大陆开启之前，反复打BOSS是很无聊的一件事，BOSS再强，迟早也会攻略。
　　晚上，资讯库视频区热闹得炸了锅。
　　B小队的视频留言区密集刷屏，“抄袭”“作弊”字眼跳动。
　　跳梁的都是些新注册的号。
　　正主从头至尾没有出来发声，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视频都不是景辛宁操作的。
　　想来也正常，明星社交账号都有专人管理，拍vlog怎么也得团队操作吧？现在的明星你说拿脸吃饭还说得过去，拿演技嗓音吃饭，已经是明星中的明星，但你说你会美工，会写书，会摄影摄像，对不起，你一定窃取了他人功劳，迟早正主找上门，真相就会大白天下。
　　于是风向又倒戈去骂景辛宁的经纪公司。
　　不知不觉评论就分了几股岔，你说A，他说B，你说C，他说D，从怀疑景辛宁作弊抄袭，风向又刮到了景辛宁技术真伪的探讨，最后发展到分析他到底有否作弊，其中不乏一帧帧截图解析的。
　　一次可大可小的名声污点事件，变成了技术探讨知识竞赛。
　　最后没人记得他们在留言区到底为什么吵。
　　“所以吵什么吵，大家开心才最重要，不是吗？”
　　盯着那条留言，胶囊里躺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是吗？
　　景辛宁的小弟之一口舌花花，八卦时最喜欢附带一句“不是吗”。
　　总之，金主如愿了，他现在在游戏圈很火，有粉丝感动得发雪花称，这是她偶像第一次不是作为影帝被关注，想来困顿多年止步不前的偶像有知，必定含笑九泉。
　　话糙了点，但意思是差不多。

　　“来看看这条——麻烦工作人员专业点，不要每句话都反问‘不是吗’，自攻自受？匿了匿了——碰瓷的吧？奇仔，你认为不是吗？”
　　戴着分离器的眼镜男问旁边人。
　　“叫什么名字？”莫西干发型——被压成麦穗垂在脑门的人，头上的分离器疯狂闪动，显示使用人正在做耗费资源的事，比如浏览搜索。
　　“狄更斯是漫画吗......狄更斯是漫画吗？”
　　“不是。”他们对面沙发上窝着的人取下分离器，现出英挺面孔，“阿奇，萝卜，你俩见好就收，那些人是云姐的事。”
　　他起身往另一个房间走，跟所有拥有自己战队的名人一样，景辛宁也有专门的游戏房，摆放多台游戏胶囊。
　　他相信进入胶囊才能心无旁骛，而不是戴分离器。
　　“做好你们本职工作，走吧，训练时间到了。”
　　阿奇和萝卜互看一眼。
　　“我俩本职工作不是助理吗？”
　　“可不是吗？打扫大姐都知道的事。”

　　她刚上线。
　　棚屋几乎是她没花钱得到的房产。
　　虽然是虚幻的，而且简陋，拥有最多的物品是花草树木。
　　但仍然是她的世外桃源，上线下线，她都会来到这儿。
　　蓦然出现的人影把她唬了一跳。
　　守护者外面的人站了有一段时间，与蓝色的膜保持着一段距离，所以守护者没有报警，但她出来必看见他所在。
　　身形延迟了几秒才有反应，他左手放下一件无形物品。
　　他就一直站在外面看书等她？在她隐蔽的落脚点，除了胖子和灿灿，无人知道的落脚点？
　　“吓着你了吗？”
　　她没说话。
　　“你的药炼好了，我们的训练可以开始了？”他语速较慢较轻，像面对的是刚从洞里探头的小动物，怕再吓到她，又像给她缓冲时间让她记起承诺。
　　其实早该开始了，只不过她故意晾他，赌的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做机械流水活儿都不会太上心，坚持个一两天就会撤票。
　　所以给出的教授他的交换条件就是将“一吨”药草练出成品药。
　　这足足让他在药房加班了一周。
　　“都没椅子了，分离器还留着做什么？不如卖了换点钱。”她开口。
　　“？？？”
　　“走吧。”
　　貔貅眼睛一亮，跟上她。

　　她却没去竞技场，而是去了药房，清点做出来的药材。
　　貔貅：“.......”
　　“损耗率有点高，你不会贪污了吧？”
　　要是其他人，听她这话肯定甩脸走人，貔貅一副被噎住的延迟表情，好半天才组织起语言：“我没学锻造技能。”
　　“一点都没学过？”
　　“对，从没学过。”
　　轮到她惊讶了，“那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在锻造方面还有点天分，干脆和我一起去学锻造？”
　　要知道，锻造初学者的材料损耗率会达到百分之五十，貔貅这个损耗率已经比初学者好太多了。
　　不想少侠又恢复一贯的冷傲清高：“学这些花拳绣腿的东西纯粹是浪费我时间，要学就该学真正有用的东西。”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场中心竞技的“刺客”。
　　使用短兵，近身作战，在大部分游戏里这类玩家有个统一称呼：刺客。
　　这些玩家真实身份要么是酷酷的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年轻人，要么是时间很少，上线就是为了追求刺激的社畜。
　　他应该是前者。
　　但很奇怪，林这种势利的人，为何会选他入队？
　　要是是个大美女，还可以理解。
　　难道是近些年他赚多了，良心发现，参与了精准扶贫项目？
　　神游之际，竞技台上的人已经输了一局。
　　他们选的竞技台是拳击场模式，垒了正常人半个膝盖高，边绳外围满观众，输赢两家各自坐在小凳子上。
　　赢家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穿的是紧身暗杀装束，可又不甘暗淡，肩头安了一对镶金边的护肩高耸入云，能戳穿人下巴。
　　“不行，你得去搞点整容券把身材缩小。”
　　正在等待回血的貔貅少侠错愕道：“为什么？”
　　在他身后边绳之间探出的眯眼肿肉的头颅就像是拳击手的教练，可这位教练嘴里才没有爱的鼓励，只有跟白痴对话的不耐烦——
　　“刺客身形必须小，超过一米七，就是行走的靶子。”
　　“不整。”回血太慢，下一句钟声即将敲响，貔貅一口气吞了三颗大红丸子，站起来，脸冰冰冷冷的，不能忍受自己杰出的外貌居然被建议去整形。
　　“你看他，那对护肩看就是订做的，很贵，可有什么用处？照样脸都看不清，好的刺客，就得牺牲外貌。”
　　以后出门她还是该好好看看黄历，已经好久没有浪费过时间跟一个自恋的人说这么多废话了。
　　貔貅少侠态度很坚决：“不用说了，我不会整的。”
　　“我就是我，整容？这辈子都不可能整容的。”

　　“我现在身高是一米六五，还需要再缩短吗？”
　　镜子前的银甲少侠抚弄着自己的盔甲下摆，低着头问身后人，声音颤抖。
　　“随便你。”
　　冷酷的胖子无情地宣布耐心告罄，转身走出裁缝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