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袖玉蒙尘》沐一君

2、第一章

　　初雪才过，城内还是一片素白，丞相府也是一片祥和，来来往往的下人放慢了脚步，仔细护好手中的器皿，两道身影逆流而行，格外显眼。
　　“小姐，您慢一点，这才下了雪，地上还滑着呢。”
　　“阿月，你看这雪下的这么厚，又没什么冰，快走几步也没关系的，大哥去了这么久，我得早早得去迎接，可不能误了时辰。”前面的女子步伐轻盈，走路生风，显然是习武之人，后面的小婢女则略显笨重，虽也是妙曼的身姿，却因过于担心平衡而走得气喘吁吁的。
　　原来这奔跑的女孩就是穿越而来的李皖，当初李皖晕过去之后，便不知如何穿越到了游戏之中，成为了梁国的丞相千金宁瑀，15年的时光仿佛弹指一瞬，如今的宁瑀已适应了新的身份与生活。与别的千金不同，她自幼不爱琴棋书画，对女红更是从未接触，却是学得了一身武艺，通了几分药理，整日吵闹着要去江湖游荡，见一番大世面。
　　主仆二人匆匆行至丞相府正门，宁竹已经在门口等候，宁瑀匆匆的走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宁竹细心的帮她擦去头上的汗珠，满眼尽是宠溺。
　　“二哥，你等了许久了吧。”宁瑀的呼吸有些急促，呼出来的热气化成一团团白雾。
　　“做什么跑这么快，昨日才下的雪，小心滑倒了。”
　　“无妨，今日大哥回京，去迎接的人肯定不少，若是去晚了，怕是只能在人群里看着了。”宁瑀整了整披风，准备上马，宁竹也紧随其后。
　　“我看啊，你迎大哥回京是小，去见二皇子才是大吧。”
　　“二哥！哪有你这样调侃自己妹妹的，我是真的想大哥了。”
　　宁瑀双颊微微泛红，手挥马鞭匆匆扬长而去，宁竹笑了笑，也跟了上去，二人来到城门时，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此，为首的几人身着官家服饰，华贵的面料宣告着身份的不凡，其中一人头戴金冠，腰间的玉佩轻轻晃动，见宁竹兄妹来了，便走出人群相迎。
　　“二公子，宁瑀，你们来了。”
　　“容辰哥哥，等了许久了吧。”
　　“我也才到，不曾等许久，倒是你，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有乘马车来。”容辰看着宁瑀有些泛红的脸，抬手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阿瑀，我们也在此等了许久了，怎么你就偏偏只问候二皇子呢。”为侧一人突然探出身来，头戴银冠，身披藏青色披风，皮肤是象征健康的小麦色，正是丞相夫人洛洳卿的母族，当今的将军府的世子洛衡。
　　“好好好，表哥也久等了，表哥你辛不辛苦？过几日我陪你去藏珍阁听戏去放松放松啊。”
　　几人一一寒暄着，城内围观的百姓们也渐渐多了起来，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城门外传来了轻微的马蹄声，远远望去，一大队人马缓缓而来，高举的旗帜随风飞扬，硕大的梁字与图腾宣示着身份的尊贵。为首之人身骑黑马，身穿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上的斑驳痕迹仿佛在诉说着战场上的风雨。
　　“你们看！是大哥！”宁瑀最先活跃起来，眼睛里闪着光芒。夏天时候边关战事吃紧，向朝廷寻求支援，大哥宁风带兵前往边关支援，这一去就是半年之久。
　　宁风进入城门，飞身下马，看见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亲友，眼中多了些温柔，走到容辰跟前，鞠躬行礼。
　　“二皇子，臣不负皇上之托，边关战事告捷，回京复命。”
　　“宁将军是功臣，不必多礼，父皇已在朝堂之上等候，命我来迎接宁将军回朝。”容辰双手扶起宁风，二人又寒暄几句，官家程序便是结束了，遣走两个回宫通报的小厮，便是亲人之间的团聚了。
　　“大哥，这半年来可还安好，你虽时常写信来，不见到你人我们始终有些担心。”宁竹先开口，丞相夫妇每日都在担心着这个儿子，直到战事告捷才算松了口气。
　　“大哥，我们都很想你，每日都想着你能早些回来，我还想你带我去街上玩儿呢。”宁瑀也是拉着宁风的袖子，舍不得放开。
　　“大哥也很想你们，每日都在想。”宁风摸摸宁瑀的头发，每个夜晚，他都在思念着远在京城的家人、挚友、挚爱，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中这个妹妹。
　　“表哥，上战场打仗的感觉怎么样，等你从宫里回来可要跟我好好说说啊。”洛衡凑在前面，心里想着，要不是靖国公夫妇不许，他可就随着宁风一起去边关了。
　　“洛衡，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
　　宁风又与几人说了几句，便带上大军启程，与容辰一同前往皇宫，其他几人分散开来，本是要各回府上去的，洛衡却跟着宁瑀宁竹兄妹回了丞相府。
　　宫中
　　宁风卸下随身的佩剑，与容辰来到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皆在堂下，正上方端坐的是一国之君——容夜。
　　“臣宁风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此次边关战事来的如此突然，若不是爱卿及时支援，恐怕又会是我大梁的一大损失啊。”
　　“回皇上，守卫国家本就是臣的本职，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
　　“你的事边关都督已经给朕说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雄才伟略，着实是不易啊，朕一定要重重的赏你。”
　　“回皇上，臣有今天多亏了皇上对臣的信任和家父对臣的教导，不敢居功自傲，更不敢求赏。”
　　“好啊，宁丞相，你可是教导了一个好儿子啊。”皇帝龙颜大悦，堂下的文武百官也纷纷称赞起来。
　　“回皇上，皇上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无以为报，唯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来为皇上分忧，报答皇上。”宁儒政站出来，与宁风一同回话，与此同时，站在后排的一位官员也站了出来。
　　“皇上，宁丞相与宁小将军父子二人如此忠心于我大梁，实乃陛下之贤德，我大梁之幸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纷纷附和起来，容夜也是龙颜大悦，赏了宁风好些东西，政事上无人启奏便下朝了，宁家父子二人一同驱车回到了丞相府。
　　宁儒政父子一回来，换了朝服便向正厅来了，洛洳卿一见儿子回来了，顾不得主母形象，走下堂来，拉住宁风左看看，右看看，流出许多眼泪来。
　　“母亲，让您和父亲担心了。”
　　“你独自在外，我们自然是担心的，回来就好，只是见你比去时瘦了许多。”洛洳卿看宁风身上并无大碍，心中也放心了许多，与宁儒政一同回到位子上。
　　“军营不似咱们府上，风吹日晒是常有的，自然是比以前要粗糙些。”宁儒政细品一口茶，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到底还是担心这个儿子的。
　　“你这一路上也辛苦了，既然皇上准你这几日可在家中休养，不必上朝，这几日便在家中休养生息吧。”
　　“是，父亲，那孩儿这便告退了。”
　　丞相府后花园中
　　“前几日我在藏珍阁听戏时，发现他们那新来了一个戏子，是唱花旦的，那声音，那腔调，真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洛衡与宁竹宁瑀二人回到丞相府之后，便开始分享自己每日逍遥快活的小日子来。
　　“你这每日不是去找沈老板喝酒就是去藏珍阁听戏，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宁竹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欣赏着扇面中的几根翠竹。
　　“那是自然，我这一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逍遥快活。”
　　“表哥，我若是将你今日这些豪言壮语说与舅舅舅母听，怕是明年此时你坟上的草都要一人多高了罢。”宁瑀偎在椅子上，一脸玩笑的看着洛衡。
　　“好阿瑀，改日我亲自做东，带你去藏珍阁听戏，再将我私藏的青梅酒分你一坛，只求你别告诉我父亲母亲，可好？”
　　“再加一顿炙牛肉。”
　　“好好好，没问题。”洛衡心中捏了一把汗，若是让靖国公夫妇直到她在外听戏，非得抽了他的皮不可。
　　“你们几个怎么不在前厅反而在这里聊天呢。”远处缓缓走来一位女子，如瀑的墨色长发半数披散在身后，腰间的香囊配上水绿色的长裙，女子的柔美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似烟花风尘中的那般弱柳扶风，透露着一丝高贵而不凡的气质，如兰如莲。
　　“聂姐姐，你怎么有空来啦，哥哥与父亲母亲在前厅商量事宜，我们就转移到此处等他了。”宁瑀一下蹦起来，拉起聂晴的手一同坐下来。
　　“我也是听闻宁大哥今日归来，未能来得及在城门为他接风，只好等他下朝了来看看他。”
　　“也是，大哥这一去就是大半年，你们这么久不见，你思念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宁瑀看着聂晴，聂晴听闻，脸上爬上一抹绯红。
　　“好啊，今日你不编排阿衡了倒是编排到我头上了。”宁风才走近些，便听到宁瑀编排自己，索性走出来。
　　“大哥，此次战事告捷，你就不必去边关了吧，我们舍不得你走，我还想你带我去街上吃糖葫芦，吹糖人呢。”
　　“你呀，是想着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把账给你算了吧。”宁风宠溺的勾了一下宁瑀的鼻子。
　　“我才没有呢！”
　　“表哥，听说此次战事羌国也出了些力？”
　　“听说羌国的军队纪律严明，将士们个个训练有素，骁勇善战，若不是此次敌军侵犯到了他们的利益，恐怕他们也不会擅自出兵吧。”宁竹敲了敲扇子，若有所思道。
　　“宁竹说得对，此次边关战事，若不是敌军侵犯到了羌国的利益，恐怕他们也不会这么简单就出兵支援。”
　　三人谈论起战场上的事，便来了兴趣，将宁瑀和聂晴晾在一旁，顾不上寒暄。
　　“大哥，朝堂上讨论的事情不要放到家里来说，今日聂姐姐来了，特地来为你接风的，不如你陪他在府中转转，我们也有事情要出府一趟了。”
　　宁瑀将聂晴推给宁风，拉着洛衡与宁竹走开了，独留宁风与聂晴在花园中。两人心中皆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安静下来。
　　“宁大哥。”
　　“晴儿。”
　　好不容易两人看准时机，却又偏偏同时开口。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释然了许多，终究是宁风先开口。
　　“晴儿，半年不见，你可还好？”
　　“我很好，倒是宁大哥你瘦了许多，想必是军中生活艰苦。”
　　“男儿生来便是要保家卫国，我受的这些苦不算什么。”
　　“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你的背后还有丞相夫妇，有阿竹，有瑀儿，还有……”聂晴将最后的一个“我”字的音量调到了最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还有什么？”
　　“没什么，对了宁大哥，你临行前托付于我的那块玉坠，我已经打好了穗子，今日特地带了来还你。”聂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取出一块乳白色的玉坠，上好的白玉配上宝蓝色的丝线，更显得清雅。
　　“晴儿，谢谢你，我很喜欢。”
　　“宁大哥，我打穗子时摸到玉坠上有一个风字，这玉坠可是你的贴身之物？”
　　“确是我的贴身之物，如今我想将她送予一位姑娘，我心仪她许久，不知她的心事如何，打算以这玉坠作为试探。”
　　“如，如此甚好，宁大哥如此优秀的男儿，若是那姑娘还不满意，怕是也没有更值得托付的人选了。”聂晴心里慌张，顾不得整理言语，一时间都表现在脸上。
　　“晴儿，我……”
　　“宁大哥，我，我今日只是来给你送玉坠的，如今玉坠交给你，我也该回去了。”聂晴惟恐多待在这里一刻眼泪就要掉下来，匆忙离去了，宁风看着离去的聂晴，从怀中掏出了另一块玉坠，手指摩挲着玉坠上的一处凹陷，阳光打在玉坠上，透着一个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