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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清源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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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观容家是罗天大陆现存最古老的仙门之一,以家规清正、门下弟子为人处世光明磊落闻名于世,素有嘉誉,私下多年一直被各大仙门默认是百家之首,世居在春里城的玉京山。玉京山是整个罗天的最高峰,有“拔地通天之势,擎手捧日之姿”,终年望去,黛绿峭拔,山花烂漫,云遮雾绕,水流澎湃,如诗如画。因着大陆的两大主水流沛水、沣水都发源于此,这里历来也被称作是清源之地。
容家人讲究修德筑道,修身养性,除日常除祟和处理仙门事务,一般多是居山不出。守山静修,自给自足,一向自得其乐。
御剑回程的途中,容牧对风为颂介绍着容家诸事,不过三个时辰,容牧众人已停落在玉京山山脚。
“少主。”
容牧与守山弟子打了招呼,便对风为颂示意,“妹妹,我们走上去。”
“走,上去?!”
不顾守山弟子诧异的眼神,风为颂沿山路望上去,只见石阶小径蜿蜒盘旋而上,在峰上云雾中时隐时现,望不到尽头。
容牧了然,解释道:“容家子弟无生死攸关大事,不得御剑上峰,须徒步攀行。此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亦是一种历练。”
“我还不是你们容家子弟。”就算是跟着母亲,无法御剑还有车马呢。
“妹妹。”容牧看着风为颂明显拒绝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半个多时辰后,众人终于到达了山顶,在门前平台上站定,风为颂整理下衣衫默默调整好呼吸,举目四望这个可能将要生活的地方。
整个清源观顺山势而布,依山巅而建,以山木为材,亭台楼阁错落其中,与玉京山浑然融为一体,无所谓天,无所谓地。檐铃随风叮当作响,山巅薄雾笼罩,朦朦胧胧飘飘渺渺,犹如置身仙境。
“哈哈哈,这就是我那孙女。”
风为颂回神看去,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两人,朝着自己豪迈大笑、胡子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那位老者应该就是自己的爷爷玄真子道长了。另一位......玉冠银发,气质冷冰高雅出尘的想必就是容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自己父亲了。
与狄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不同,容琼的冰冷是高高在上的冻彻心扉的冷冰,似是注视其眸可窥见万物,却又仿若这世间无一物能入其眸。被这么一双犹如万年寒冰的眼睛盯着,尤其是眼睛主人还是自己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风为颂毕竟年幼,着实有些忐忑,不过,谁让自家母亲做的也太不地道了。
“是的,爷爷,叔父。”事情太大,容牧已提前用灵鹤传讯给了家中长辈。
风为颂跟着朝两位郑重行了大礼,“风无邪之女,风为颂,拜见两位前辈。”
“叫什么前辈,叫爷爷。”
迎着玄真子道长炯炯有神的期待眼光,风为颂顶着另一边的压力,低低叫了声,“爷爷。”
“容琼,把你的寒气和冰块脸收一收,你吓到我孙女了。”玄真子不满地瞅着自己那个几百年如一日的儿子。
“自小便是如此。”声音也是这般寒凉。
“那你爹我也不习惯。”玄真子边抱怨边一脸慈祥地看着风为颂,甚是和睦,“孙女,来来,我们进去聊。”直接撞过容琼的肩膀引着风为颂往里走。
风为颂尴尬地瞧着一旁漠然立着的容琼。
“跟上。”
“叔父他一向如此,对我也是这般,妹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容牧和风为颂并排跟在后面,安慰道:“叔父是个温柔的人,对妹妹还是很上心的。”
哪里看出来的?风为颂瞧了瞧走在前面的父亲,不禁疑惑。
“妹妹,时间长了你便能悟到了”,容牧似是而非的一个解释。
不多时,几人已至正厅,与容牧对着端坐在两侧,风为颂端起一杯弟子奉上的茶水,轻抿一
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灵气入骨,四肢百骸是说不出的轻松快慰,令人回味良久。
玄真子见风为颂喜欢,亲近道:“玉京山产的灵茶,孙女,你喜欢就呆在家里,天天都能喝着。”
“多谢爷爷。”
“自家人,不用拘束,颂儿,爷爷可以这么叫你吗?”
“自然可以。”
“我们容家也没有太多规矩,颂儿你以后跟着你哥哥多学学就知道了,要是有人欺负你叫你哥哥帮忙。”
“孙儿自是会照顾好妹妹。”容牧认真答道。
“颂儿,你还小,不要跟你爹那个闷葫芦学,我记得你娘可是个很活泼的人。”
娘?风无邪偷偷瞄了眼容琼,见他无甚表情,心中放下一口气,母亲可绝对不止活泼那么简单。
“爷爷,我自小话就不是很多。”
“唉,都怪我生了这么个儿子。”玄真子长吁短叹。
“颂儿,你多大年纪了?”
“十六。”
。。。。。。
来来回回就这么聊至了酉时,主要玄真子突然得了个孙女太开心了,喋喋不休在讲,风为颂就是负责回复,容牧还能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容琼则是一直静静坐着。
一起用完晚膳,玄真子坚持一定要容琼带风为颂认认路。
风为颂默默跟在容琼后面,盯着容琼高大的背影,不紧不慢,一路上寂静无声。
“莫要一直盯着我,认路。”
容琼突然转头开口,吓了风为颂一跳。
风为颂双手抓了又松衣角,几次来回,须臾,低声回复:“我认路也没用,实不相瞒,我识路能力有些差。”
“很差?”
“对。”
容琼又静默地迈出了步伐,这次没用多久,停留在一处楼阁外。
“你的房间,还缺什么告诉我。”
风为颂望了望三层的精致阁楼,自己住哪间也没说啊。
“都是,整栋。”
这么大整栋?一个人住!好有钱!该说不愧是第一仙门吗!
“父亲准备的。”
清晨,玄真子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飞奔找儿子确认了,确定了之后兴奋异常,立马就让人精心建造装饰了这个屋子,等着风为颂的到来。
容琼立在那里看着自己好一会儿,风为颂开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后来一直也没见开口。
风为颂想了想,迟疑了片刻,还是先开口,“麻烦您帮我先跟爷爷说声谢谢,另外,那个我该跟您替我母亲说抱歉,毕竟她......我的出现是否打扰到您了?”
“不用,没有,你很好。”
???!!!
风为颂抬头注视着容琼。
“我从未怪过你母亲。”
十七年前,一次除祟过程中,容琼的哥嫂出事去世,容琼当时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那天风无邪刚好出岛游逛,被漫天的怨气吸引过去,查探中救了容琼一命。呃,然后就是见色起意,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借人生子的戏码。可怜容琼昏昏沉沉的就这么被人占了便宜,被送回到清源观后养了半年伤才好全,不过却也因此修成仙身,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
两人对视良久,容琼突然抬起右手揉了揉风为颂的头顶,“你,该称呼我为父亲。”之后便转身走了。
风为颂呆滞了好半天,等着容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醒过来,也用右手摸了下自己的头顶,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许久许久。
卯时,风为颂转醒,洗漱好,准备出门去找点吃的,刚踏出门口,惊诧地看到容琼正站在门前的桃树下。落英缤纷,容琼的衣衫发丝处已沾了许多飘落的桃瓣,不知等了多久。
“父亲,你在等我吗?”风为颂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是因为昨天说自己不识路,专程来的吗。
“嗯,带你去用早膳。”
“父亲等了很久吗?”风为颂近身,双手轻轻地帮容琼摘落发丝上不知何时遗落的花瓣。
容琼僵了下,任由女儿动作,“没有。”
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风为颂窃喜,略略低下头,盯着容琼那自然垂于身侧的左手,苍白纤细却绝不失有力,大胆一把紧紧握住,“那父亲可要拉紧我了,不然我可就跟丢了。”
容琼先是条件反射小小缩了一下,后慢慢地握住女儿的手,一个纤细而柔软,一个却意外的温暖。
明明不喜生人接近却没有挣开,风为颂心中一片愉悦,或许,悟到了。
一路上遇到太多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了,风为颂自己虽没什么,不过想想父亲的形象,正要抽手,却被紧紧握住。
“无事,他们,太差,练练。”容琼淡淡地扫了众弟子一眼,所有弟子唰的一下人去楼空。
威慑力真强,怕不是被吓的。
用完早膳,容琼还要处理事务,便把风为颂交到了容牧手中照料。容牧细细地带着风为颂在整个清源观又绕了几圈,并详尽地介绍了各处的情况。
“叔父说妹妹不识路,方才转了几圈,可否能记住些许?”
风为颂思索一阵,闭上眼睛,脑中杂乱无章,全无地图印象,“大概,全都没记住。”
容牧惊愕,“全部?”
“御空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认出主要建筑的。”
容牧轻笑,“你怕是随了叔父了。”
“父亲?!”风为颂惊讶。
“叔父也不识路,听爷爷说叔父小时在家中走丢过多次,现在也只是走多熟悉了。妹妹是否也识人不清?整个容家,叔父其实能认出的不超过五个人,现在应该能加上妹妹你一个了。”
父亲常年冷言少语的不会是因为认不出谁是谁吧?
接触下来,风为颂觉得自己很可能真相了,顿默,“听起来,我应该比父亲好点,至少认人方面,特征独特些的,我还是能记住的。”
“那我可要勤出现在妹妹眼前了。”
在清源观呆了两个多月,风为颂才真正熟悉了容家各处。跟恶灵岛的喧嚣相比,在容家的日子很是清净,父亲他们都待自己极好,并不强求自己改变什么,一切俱是按着自己心意来。容家人重品行,诸是高标清逸之辈,多忙于修炼,相处起来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却并不疏远,相互间默契十足,很是自在舒服。风为颂本身不是追逐热闹之人,倒也不觉得无聊。
原本该是惬意的生活却有一个最大的瑕疵。风为颂用筷子拔了拔面前制作精美的餐食,甚有些生无可恋,再是珍馐美味也是素啊,可怜风为颂一个无肉不欢的人,生生吃了这么些月。
食之无味,风为颂暗暗思索,一定要找机会跟父亲他们提下山。
“颂儿。”一道熟悉的温声细语从门外传来。
“小姨?”
望着门外那一身粉白的娉婷婉约身影,风为颂连忙迎上前去。
“小姨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几日前听闻姐姐竟把你独自丢给了容家,有些不放心,便来看看你。”
“山下弟子来报,说是这位前辈言是妹妹家人来找,我便领来给妹妹了,那妹妹你们细聊,我就不打扰了。”容牧在旁解释。
“多谢哥哥。”
容牧走后,风梨在房间周围转了转,点了点头,看一路走来的情形和屋内的陈设,容家应是没有亏待颂儿。又瞧见了动筷不多的餐桌,扑哧一声轻笑,“颂儿,你这怕是要真成兔子了。”倏尔,细细打量了一番风为颂,皱了皱眉头,“颂儿你都瘦了,这容家人食素也不能......”
风梨话未说完,便被风为颂打断,“小姨,父亲他们已经够迁就我了,容家一向如此,我不能坏了他们规矩。”
才几天,胳膊肘就向外拐了。
风梨无奈地看着自家侄女那一脸的防护之意。不说室内陈设,就看一路走来容家的表现,还行吧。再瞧瞧颂儿那一身独特的红衣,听闻这玉京山多是天灵地宝,此地独有一种灵蚕名唤蓝萤,雌吐幽蓝色丝,雄吐冰蓝色丝,做成的衣物质地轻盈,柔韧性强,且防御能力极佳,容家蓝衣都由此织就,仙门有”十件中品灵器不及容家身上九层纱”之说,千金求不得。细看侄女身上的料子,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蓝萤了。蓝衣乃是容家象征,向来讲究天然天成,不污不染,能用蓝萤染色给颂儿做衣,看来还是有些上心的。
不过,颂儿可是恶灵岛的小公主,千娇百宠地养这么大,凭什么,他容家白得一个乖女儿,现在连照顾都照顾不好。风梨想想气血都有些上涌,“颂儿,你无须迁就任何人,你还小,还是跟我回岛算了。”
深知现在怎么解释都是错,风为颂连忙转移话题,“知小姨是为我好,不过,容家挺好的,我并不觉得迁就。倒是小姨你,平日一向无事不出岛,我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传书即可,小姨你不单单为我而来吧?”
“颂儿,你的事怎么不算大事。”
看着躲闪的眼神,风为颂了然,“是小姨父出来了?”
风梨叹了一口气,讪笑,“颂儿,果然瞒不住你。你们走后不久我跟夜哥哥吵了一句,谁知他不哄我也就算了,竟一言不发就出岛了,一去不回,我等了又等,杳无音信。又收到你的消息,就出来了。”说着说着梨花带雨的哽咽:“颂儿,他竟然不理我了,他竟然不要我了,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他是不是变心了?”
“小姨丈他不会。”风为颂递了手帕过去。小姨丈被小姨你吃的死死的,况且他哪敢哪有那个胆子。
风梨接过手绢,轻轻拭干泪水,而后脸色一转,目色凌厉,重重拍了下桌子,“他娘的,死渣男,别让我找到那对狗男女,我剥了他们的皮。”
瞧着这前一刻还是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后一刻就宛如泼妇骂街的场面,风为颂甚是无动于衷,实在是经历太多,不得不习惯,“小姨丈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最新得到的消息是他两日前出现在雾岭。”
“那个鬼岭?”
“是,混蛋,他死在那儿得了。”
“小姨别担心,小姨丈或许去雾岭采雪菇去了。”
“雪菇?真的?”
“很可能。”雾岭雪菇乃是闻名天下的顶级美味,嘴笨的小姨丈去雾岭最可能就是去采雪菇哄小姨开心了,谁叫自家是一家子吃货呢。
“那我去找他。颂儿,看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走。”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拉。
“小姨我和你一起。”
看小姨着急的样子,风为颂也没耽搁,来不及跟父亲、爷爷他们告别,风为颂找了哥哥代为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