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钱多

2、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 冯秋水

　　冯秋水一直在说，从林小安出生她受到的委屈，到自己在外做生意是多么辛苦，再到常年分居已经和林国兵没有感情。讲着讲着，林小安已经开始神游了。
　　林小安听懂了，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不是因为年纪小不懂“离婚”这个词的意思，班里也有同学爸妈离婚的，那个同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正常的样子；也不是不能接受和爸爸一起生活，毕竟从记事起就一直是爸爸在照顾她。严格意义上来说，八年来确实是冯秋水养起了这个家。现在冯秋水提出离婚，她并不惊讶。看她一直怔怔地盯着脚下的凉鞋，冯秋水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带进了怀里，接着林小安就感觉到有水滴顺着她的额头慢慢地又很坚决地流进了她的衣领。
　　“妈妈，我同意。”林小安伸手搂住了冯秋水的腰，“我跟着爸爸一起生活。”
　　“啪！”不知道是爷爷还是奶奶的水杯掉在了地上，接着就听到爷爷奶奶骂着“小没良心白眼狼”外公外婆喊着“不讲道理婚姻自由”以及爸爸说着“不要吵了不要说了”，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渐渐的她都听不清了，她埋在冯秋水怀里，眼泪打湿了冯秋水漂亮的花衬衫，冯秋水拍着她的背，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屋子里安安静静。她从床上坐起来，喊了一声“爸爸”，接着客厅传来了动静，有人过来推开了她的房门，打开了灯。
　　林国兵眼睛依然是红红的，见林小安盯着他的眼睛看，忙伸手揉了揉：“切洋葱呢，准备给你炒个鸡蛋吃，今天也换换口味，不吃土豆丝了！”见林小安还盯着他，又说道：“你这孩子，看啥呢，快把衣服鞋子穿好，准备吃饭了，作业还没写，准备明天被罚站吗？”也不等林小安回答，转头走了，可能真的去准备洋葱炒鸡蛋了。
　　林小安虽然只有八岁，但整天跟着张家伯母李家婶婶吃着百家饭，也模模糊糊沾了个早慧的边，她知道她爸这是刚刚哭过了，可是有什么好哭的呢？冯秋水每年回来，爷爷奶奶都要找她的麻烦，尽管冯秋水能带回来好多钱，甚至每年都包揽了爷爷奶奶的新衣服新鞋子，但是好像没生出个孙子就是十恶不赦，爷爷奶奶从没给过她好脸色，连带着林小安也没感受到一丝一缕来自爷爷奶奶的关心。林国兵是木匠，有时候去干大活几天回不来顾不到林小安，也因为林小安不受待见，从来也不敢把林小安送到她爷爷奶奶家，林小安只好张家吃一顿，李家睡一晚。所以林小安觉得冯秋水和林国兵离婚离的太对了。可现在看来，她爸并不这么认为呢。
　　她磨磨蹭蹭穿好鞋子走到客厅，看到林国兵在厨房里烧菜，就决定先把作业写完。镇上的小学虽然小，但作业可不少，尤其是数学。林小安不喜欢数学，回回考试都勉强过了及格线，语文却总能满分。老师回回喊她去办公室谈话都跟她强调不能偏科不能偏科，林小安只能拼命点头然后继续考出及格线的分数。总共十道算式计算，她做了快半小时才做好，语文倒还好，只有背诵古诗，古诗早就跟着李婶家姐姐背过了，讨了个巧呢。她把书本都放进包里，去厨房洗完手坐上餐桌准备吃饭。
　　今天的餐桌上可没了以前的欢乐气氛了，林国兵低着头只顾吃饭，林小安想问他话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想了半天还是问了：“爸爸，妈妈走了吗？” 林国兵顿了一下，说：“嗯，走了。”夹了一筷子鸡蛋又接着说：“她让你每个礼拜去一次你外公外婆家，她会给你打电话的，她还有工作，先走了。”
　　林小安点点头，又扒拉着碗里的洋葱：“我最讨厌吃洋葱了，今天为什么不做所有中国人都喜欢吃的土豆丝呢？”
　　林国兵被她逗笑了：“因为全中国的人都喜欢吃，所以今天没买到。明天我早点去买！哦，忘记跟你说了，小安，爸爸接了个大活，这次要去一个礼拜，但是钱给的多，这次回来咱们就买个彩电怎么样，你不是老爱往李婶婶家去看动画片嘛，我们自己买一个！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