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双节番外·十五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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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极乐教的杂草很久都没剪了。
“理论上来说，就算曾经有过芒草也早就被挤死了吧……不可能好好地活到现在的。”
青叶蹲在草丛边上，拨开又长又厚的杂草，几只受惊的秋虫“卟”地看蹦出来，被一旁玩闹的小孩子们一把捏住。
童磨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地坐在回廊的阴影下，注视着这一切。
“月亮真圆啊。”
青叶最终只是直起身来，像往常那样晃晃悠悠地走回童磨身边，空洞的眼睛望着天中的月轮。
“他还没有醒来啊。”童磨远远地望着那片月下的莲池。如雪的莲花沉睡着，沉睡在如银的月色中。
真像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梦境啊……他朦胧地想着。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蠢到头了的笨蛋。”
即使站在水边望向池底，也只能看到梦一般轻柔浮动的巨大鬼灯花衣。仿若滴血的妖艳赤红，在深水之下寂静地燃烧着，那封印了两个非人生命的不灭之火。
那是真瞳的血鬼术，将他与鬼的首领永恒地埋葬在最初的地方。同样永恒灼热地刺痛着无心之鬼的灵魂，用烧红的铁链将他最后的情感锁缚于世间。
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终，童磨还是带着从未变过一丝一毫的笑容，轻声催促青叶回去睡觉。青叶照做了，他知道这鬼的愿望大约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真瞳与鬼舞辻无惨已经沉睡了百年之久，只要这方世界依旧安稳，他们就不会有苏醒的可能。
“……”
童磨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与月华交错，肆意生长了百年的杂草在他面颊上刻印出泪痕般斑驳的影子。
自从真瞳封印鬼舞辻无惨之后，就再没有人去碰那些植物了。
他回忆着那人的手指与青绿色叶片交缠的样子。
“真恶毒啊，哥哥……”
一成不变的微笑。
“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真恶毒啊。”
“……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神子那冷漠的琉璃之瞳半睁着，注视着这荒谬的寂静，那荒谬的盛开在烈火之上的白莲。
即使说着这样的话，也依旧带着悲悯的笑容。
“咔哒。”
不合时宜地打破寂静的，是什么东西落在瓦片上的轻响。
某个影子与草叶的影子交缠，挡住了投在一侧面颊上的月光。
童磨抬起头。
安静地伫立在青瓦之上的是与他面容相似的人。死水一般的神情与神之子的眼神一样虚无，同样璀璨的琉璃之瞳却满是与那笑容别无二致的悲悯。
白橡色，在月下泛着奇异光泽的长发。手中横握的水色长刀。
如果这不是玩笑的话，真瞳是真的苏醒过来了，穿着百年前就已经解散的鬼杀队的制服，手里拿着水之呼吸的日轮刀。
童磨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之外的表情。
“法师转职战士是要加钱的，哥哥。”他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肯定是受了我妻家那两个沉迷游戏的小崽子的荼毒，绝对的。
“……”对方稍稍睁大了眼睛，嘴唇嗫嚅了一下。
童磨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的风儿——”
看上去绝对是真瞳本人的人类只是说了这么半句话，就没有下文了，只是期待地看着童磨，童磨也一样期待地看着他。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不是你哥哥，抱歉。”
疑似真瞳的人类最终只是微微阖眼，将手中横握的利刃挽了个花，掉转过来，锐利的刀锋微微低垂，指向童磨的眉心，带着刚刚并没有表现出来的果决的意味。
童磨：？
你怎么就不是我哥哥了！？你说清楚！！！
于是童磨拿起了扇子。
“无论哀叹与否，无论沉落与否，皆为鬼物是也，为痛苦之物是也……”
那人微微伏低了身形，自屋檐上飘然而下，轻盈的姿态在月下显得朦胧几分，似是随月华而落的彼世之人。
“如是者，我自当斩之……”
他轻声细语着，手中水色的刀刃发出破空的长鸣，刹那间便闪至童磨面前。
那双眼瞳之中的悲悯，如同每一个人类对于鬼的仇恨一般，闪烁着砾金般的光辉。
那一瞬间，童磨忽然理解了——
面前的人是真瞳，但并非此世的真瞳，而是某个世界的属于「人类」一方的真瞳。
“真羡慕人类啊。”这么说着，他抬起重新合为一对的扇子，迎接眼前倏忽而至的刀光。
真瞳垂下目光，与他的视线错开，手中的刀刃随着莹白的手指灵巧地回旋，将袭来的铁扇边缘震开，身体随着刀刃的弧度后撤，不染纤尘的羽织与水色刀芒交织出冷彻的色调。
一方攻击，另一方便予以回应，动作与呼吸巧妙地交融，一呼一吸之间，刀光剑影将满院的月辉击碎，散落成一池的白莲。
如此静谧，除了细碎的风声与刀鸣之外，再无他物。
他们都知道，对方无意伤害彼此。
没有血鬼术，没有呼吸法，刃与刃相触，下一瞬便分离，连敲击声都是极细小的，几乎要被杂草的“沙沙”声给盖住了。
真瞳忽然抬眼，视线与童磨的视线交错，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刀刃与刀刃分割。
童磨看到他眼中分明有话。
——你为何不杀我？你很强。
暗金色的扇叶划破月色，与那片青蓝的水色相抵。没有言语，他同样用目光回应。他知道对方明白的。
——你很像我的哥哥，非常相似。
长刀挑开扇叶，修长的手指扣住刀镡，刀刃轻巧地回拨，沿途生出一扇幽微刃光。
——你也同样……吗。
扇缘的锋锐扫过刀背，留下一串弥散在风中的细碎叮当声响，随着手腕的翻转而翩跹，追逐着那片沉静的水色。
——什么？
“……”
那片水色倏忽然荡开了，刀柄重新被横握在苍白纤长的手中。真瞳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他完全不戒备童磨，就好像他相信童磨不会杀他似的。
“啊呀，不打了吗。”童磨在他背后询问，那个虚伪空洞的笑容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真瞳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你像谁……但你似曾相识。”
水一般温和的嗓音在月光里显得凉凉的，童磨几乎要被冻在那里了。
他有多久没听到过这种语气了？
童磨忽然不想让他往下说了，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阻止他。
他知道，那个人又在瞎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真的很抱歉。”
人类将手中的刀收回刀鞘，刀刃与鞘发出哭泣一般的摩擦声。
纯白羽织的少年回过头，露出他熟悉的悲哀神情，即使百年之后也无法忘却的，怜悯而痛苦的表情。
“很抱歉，不能作为你的兄长……降生于世。”
“我们一定是完全不同的人吧。无论是信条还是性格，抑或是才能与力量……”
“能被你这样的鬼铭记，他一定是个神一样温柔的好人吧。”
属于「人类」的真瞳忽然落寞地笑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消失在满地破碎的月辉中。
童磨无声地闭眼。
你胡说。你分明像极了他。
你分明……就是他啊。无论跨越多少条线，无论被多少空间分割，你这种人，永远都会是这样吧。
天真的烂好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双节番外·十五夜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