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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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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抬头向窗外望去,惊异地发现自己身处在地球空洞的地心中的某一栋高层建筑里,外面是惨白的大灯,和大片大片的黑暗。我在疼痛之余,使劲转动脑筋去想,这大概就是专门的审讯室。我此刻正在接受的,正是审讯。带着酷刑的审讯。
面对这位军官的问题,我无从回答。我为什么要看禁书?我学的不就是这个专业么?!这在半个月前,哪里是什么禁书?这正是我的专业书!可是时势变幻莫测,仅仅是半个月的时间,我和其他所有文科生都发现,自己所学的专业,再也不可能找到工作了,也再也不可能继续了。我还完全没有理解什么是经济,什么是zhengzhi,什么是Xinyang和Daode。一切就都成了禁书。我为什么看禁书?一半是因为习惯,我半夜常常睡不着觉起来看书。一半是禁止这件事情,本身就勾起了我巨大的好奇心。这些书籍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不愿意被我们知道?
军官冷笑了一声,“你不愿意回答我。那么好吧。”
很快,他从窗帘后面的黑铁立柜里拿出一个蛇纹皮箱,打开皮箱,一根长达三米以上的皮鞭出现在我的眼前。
军官无声地将皮鞭轻轻拂过我的皮肤,“凉嘛?”他问,“这是地球上可以找到的最好的鳄鱼皮。”
话音刚落,皮鞭在空气中嗡嗡舞过,我的脊背上瞬间感到钻心的疼痛,血液浓郁的味道很快在房间里蔓延开来。这比刚才的电子枪要疼痛一万倍。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手术的原因,我对于事物的速度捕捉得比以前更加敏感——我仿佛能亲眼看见皮鞭砸落在我的背上,撕裂皮肤均匀的组织,令血管爆裂,血珠横飞。
这间审讯室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来自于窗外那盏大灯的光线渗透。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又得到了一个很显而易见的结论:地球上的能源已经所剩无几,仅有的能源全部都聚集起来去打仗了。
在这样的疼痛之下,我很难忍住一声不出。我将嘴唇和鼻孔埋在胳膊弯里,尽量将自己的呻吟控制在最低音量。但是尽管如此,疼痛给我带来的闷哼,依然在这件审讯室里一起一伏地,伴随着皮肤的崩裂,和皮鞭挥舞的嗡嗡声,艰难地引起空气的振动。
一二三,啪!一二三,啪!
年轻的军官大概原本就没想要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天晚上因为看禁书而抓获的学生太多了,卡车还在一车车地往这地下八十米处,源源不断地运送着懵懂的学生们。所以有什么值得多费口舌呢?从我们这些蠢货嘴里难道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战略情报么?不可能的。于是,他就像是沉迷于抽打陀螺的三岁的小男孩,大脑感到放松,无意识地,但是极其愉快地,一下一下,抽打我的脊背。
如果某一次挥舞的姿态令他感觉到自己特别优美,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喊“BRAVO!”,为自己加油叫好。
我没有逃跑,也没有躲避,这件审讯室虽然足够大,但是我知道,抱头鼠窜的姿态,只会令血痕裂得更深。更何况,我赤身裸体,站起来的羞耻,和疼痛相比,是我更加无法忍受的。
很快,军官的鼻腔里喘息渐浓,他收了皮鞭,放回箱子里。我以为今天晚上的审讯大概就到此为止了,他从箱子里又取出另一根娇小的猩红色皮鞭出来。
“我还从没试过这一根。但是你表现得很勇敢,让我感觉到我们这绝不是一场粗暴的审讯,而是更接近于某种神圣意义上的舞蹈。对,就是舞蹈!是交欢的升华!是男人与女人,人类能量的某种升华!”他蹲下来,紧紧捏住我的脸。长长的睫毛在他深邃的眼睛上扇动着。
“你不像别人那样蹿得满屋子乱跳。我很喜欢你这样。非常喜欢。”
嗡嗡,啪!皮鞭再一次响起。比刚才那一根还要疼上好几个等级!可是我也只有忍受。忍受,这是我在过去二十几年里做过的最多的事情,我很擅长忍受。我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我等了整整一个白天,才等到你们这些愚蠢的学生。这一整个白天都太无聊了!你们该为我的无聊负责!而且在你之前的四个人又太没有胆量,在我这间屋子里上蹿下跳,让我根本没有机会展示我这些宝贝皮鞭。你是最听话的一个。我希望以后还是由我来审讯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变换了姿势,一只手伸向我的身体和水泥地之间,牢牢握住我的胸部。
“啊你真美。”他俯下身来吮吸我脊背上的血迹。
这才真正令我恶心和作呕。我全身绷得紧紧的,眼泪悄悄地涨满了眼眶,又悄悄流在我的臂弯里。
“你哭了?你哭了。”他把我的身体翻转过来,无辜地盯着我的脸,“哭泣是这场舞蹈必须的。你做的很对。而且你在心底里呐喊,让我放开你。对吗?可是我不会。你的身体非常美,尤其是因为你这样瘦削。”他的手指滑过我的肋骨,进而抚摸我身体的前部。“你没有损害你身体的前部,这很好。因为这样刚好,凑巧,可以令我享用你。女学生通常都是漂亮的,可是她们要么太做作,要么太蠢,令我心里烦躁不安。可是你不一样。我发觉,你像是懂我!我是一个热爱舞蹈的人,你丝毫不动弹,保持了足够的优雅来配合我!我非常非常感谢你。”
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而是某些部分的组合体:美丽的瘦削的三角区,角度凹陷得刚刚好的锁骨,形状可爱的胸部,香甜的舌头。这位年轻的军官很快就在喃喃自语中,将我在他的视线里解剖,并且毫无保留地表扬了我最美丽的部分。那个语气,令我想到菜市场里,大妈拎着篮子对着肉铺说:“里脊肉最好。看看这条里脊肉,多么嫩。”
过了一会,他有点累了。他命令我站起来,贴着墙站,双手紧挨着身体。他又挥舞起皮鞭,狠狠地抽打了几十下,停下来抚摸我的脚踝和胸部,再抽打几十下。他的体力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或者说这些审讯刚好激发了他的兴趣,他稍作准备,即将把什么塞进来。准备将自己和审讯推向体力的极限,以让自己获得对一整个白天无聊的“补偿”。
这时突然“砰”地一声,铁门被撞开,又“砰”地一声枪响,屈辱就这样结束了。铁门外站在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而年轻的军官脑袋被崩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倒在青色的水泥地面上。
走廊上的光线猛地涌进房间。我挨着墙壁站着,瑟瑟发抖。
警卫从中间让开一条路,老赵摇着轮椅,从黑暗中缓缓滑向我。
“七年没有见面了,阿达。”老赵那把富有磁性魅力的嗓音幽幽地荡进我的耳朵。
我吐出一口气,瘫软在地面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老赵的奢华而同样是无灯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与他两个人。他向我介绍:“你早该知道,我是将军。只不过后来我又继续升官,做到了这地下八十米世界的总长官。凌晨我巡视的时候,就说是好像看见了你嘛!”他哈哈大笑起来,却依然没有给我衣服穿。
他亲自泡了一杯茶交到我的手上,眼神似乎显出他是无辜的。
“你的母亲后来很快也走了。没有了你,我对她总是这也看不顺眼,那也看不顺眼。”
我惊魂未定地喝茶,背上的血还在缓慢地流着。审讯还没有结束,我预感到。
因为很快,就像过去一样,老赵以他惊人的臂力毫不费劲地将我抱在他的腿上,然后又将我轻轻放在窗台上,“还记得我们过去的游戏吗?阿达。”他温柔似水。长满老年斑的手掌抚摸我的长发。
而我还在刚才某个瞬间,以为他会拯救我。没有任何人能救我。在这地下八十米的世界。
“这七年来,我是多么想念你。”他长叹一口气。手掌滑向我的腰间。“当我知道你刚才经受的事情以后,我气坏了。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王。谁欺负你,谁就是死路一条!我真是气得浑身发抖!所以你看,我的小阿达,我命令我的警卫一枪崩了他,就像杀死一头猪那么简单。他连叫都没有叫一声。”老赵微笑。
我预感到,事情很快就会发生。与从前不同的是,我再也不指望有什么东西是父爱或者亲情的替代品了。我早已经长大。
老赵紧接着就说,“那么,我们再玩一次以前的游戏,好吗?我们俩曾经玩得很高兴的。”
我将头撇过去,窗外微弱的光线将墙壁的青色照得发白。
就像我所准备的那样,老赵又一次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