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如天远》是之

3、第三章 扳指

　　纪斯年随手点了份鱼粉，拿好筷子才坐到了顾家父子的对面，刚要夹起一片鱼往嘴里送，抬头见老顾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讪讪地笑了笑，筷子一个转弯，把鱼放进了顾予安碗里。
　　顾予安把鱼夹起来，放眼前看了一会儿才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咬下来，再慢慢地咀嚼，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哪是个傻子。
　　纪斯年白眼差点翻过后脑勺，险些把自己撅过去，他吭哧吭哧秃噜两口粉，额角出了层虚汗：“老师，我能帮您什么？”
　　顾明声偏头瞧了顾予安一会儿，转脸朝对面吃得昏天黑地的纪斯年开口：“远远今天早晨说梦话，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纪斯年叼着那两口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眼睛巴巴眨了两下：“老……顾老师，我压根不认识您儿子。”
　　顾明声点头，他当然知道纪斯年跟顾予安除了昨天下午，压根就没见过面。从远远出生之后，他就没让这孩子出过家门，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可是……
　　可是远远莫名其妙地好了，跑出去也是为了见纪斯年，再加上凌晨时分的梦话，老顾初步断定，如果不是中邪，就是有人穿越了。
　　他在远远醒之前还报了警，不过对面让他去医院精神科挂个号，这事也便不了了之。
　　解铃还须系铃人，顾明声权衡一二，才找来了纪斯年，不管是中邪还是穿越，最起码，他的远远不再痴傻，将来他老得动不了时，也不用担心没人照顾这个痴呆孩子。
　　“远远以前……是个傻的，这你肯定知道。”
　　纪斯年点点头，顾明声喝了口水继续说：“昨天午睡醒了之后，他偷跑出去，碰见你……回家的时候，人就不傻了。”
　　昨晚顾明声在医生走后向他盘问了一堆问题，父母姓名甚至还有生辰八字，顾予安都一一答了出来，连他右屁股蛋子上长了颗小痣他都清楚地知道。
　　纪斯年也觉得这事很玄幻，最主要的是他不仅知道纪斯年叫啥，连纪斯年游戏名他都知道。除了宿舍那几个小子，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都怀疑这小傻子是不是在家里装傻，偷着打游戏来着，可听老顾那意思，顾予安又是昨天才不傻的。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纪斯年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拒绝：“老师你看，那什么我最近正赶上……”
　　“平时分给你满分。”
　　“成交！”
　　轻而易举把自己卖了的纪斯年牵着顾予安的手看着老顾扬长而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流泪，回头看了看一直瞧着他的顾予安，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不乐意，关键这孩子看着还是呆呆傻傻的，再加上身上总有股阴郁之气，又想到昨天他晚上做的那个奇奇怪怪的梦，纪斯年总觉得这事怪蹊跷，怪招人膈应的。
　　顾予安的手又是冰冰凉凉的，摸起来手感还不错，纪斯年刚想说话缓和一下尴尬的气质，顾予安便把手抬了起来，他指了指纪斯年的手，有些疑惑地开口：“你的玉扳指呢？”
　　纪斯年迟疑一会儿懵懵地开口：“我妈给我收着呢。”
　　说完又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有玉扳指。”
　　那个玉扳指是他爷爷从一个捡破烂的那里买来的，送去鉴定的时候说是八百多年前的产物，回来他爷爷就拿他当了传家宝，还特地做了个红木的盒子，专门养着它。
　　纪斯年高中毕业那年闲的无聊，看他爷爷戴着老花镜在那儿擦扳指，便抢了过来穿进了左手的无名指，竟然意外地合适。
　　后来全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扳指从他手上摘下来还遭了一顿毒打暂且不提，他爷爷倒是沉默了许久，第二天便把那玉扳指给了他。
　　顾予安瞧着他的指缝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只是摇摇头，笑说：“带我走走吧纪斯年。”
　　纪斯年见他如此也不追问，便牵住他的手，生怕他半路上丢了或者有个好歹，毕竟平时分和考试成绩还掌握在老顾头手里，他得给这大爷伺候好了。
　　顾予安看着两个人牵着手，嘴角翘了翘，这个人跟以前，还是一模一样，连手上的茧子都一样的粗糙，抓得他怪疼的。
　　顾予安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桃花阁，让他叫自己长则便是，他偏不，非要叫顾相，白白浪费他的心意。
　　若是与西南王交好，新皇帝位根基便更加稳固。都说西南王一家只为黎民百姓平安喜乐，不为帝皇江山稳固出力卖命。虽说出发点是好的，但历朝历代以来，又有哪个将军是善始善终的，不过是朝权涌动的牺牲品。
　　不说其他，单目前季文连同天音阁把纪家查了一宿都捉不住一个把柄，就知道西南王一族，确是正人君子。
　　可惜，于乱世他是英雄，但如今江山稳妥，倒是朝政动荡，即便他不拉拢，自然也有别的人拉拢，若想独善其身，除非辞官换人，否则只是死路一条。
　　顾予安见他瞧着那个商羽姑娘出神，便想起昨晚季文摆着一张臭脸来禀报他，说是纪斯年好男色，曾同他的副将王向之一块儿洗澡传出过异样的声响，而且还是下面那个。
　　顾予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将军也好听曲吗？”
　　纪斯年偏头看了他一眼，说：“纪相呢，也喜好听江南小曲？”
　　顾予安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眼下红痣更深了些：“当然，美人当前，又有琴音相陪，任谁都会喜欢。”
　　纪斯年点头，从顾予安那个角度看去很是好看，他突然站起来给纪斯年倒了杯茶，递给他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纪斯年的手指贴到了顾予安的手指上，茧子磨得他有些痒。